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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4章三枚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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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楼明之开着车,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副驾驶座上,谢依兰把那枚“碎星”令牌拿在手里反复端详,眉头紧锁。
    车子驶进市区,停在谢依兰租住的老小区楼下。
    “上去坐坐?”谢依兰问,“我煮咖啡。”
    楼明之点点头,熄火下车。
    谢依兰租的是一套老式的一居室,在四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很暗,感应灯早就坏了,两人摸黑爬上楼。谢依兰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别介意,我很少回来住。”她说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通风。
    楼明之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单人床。书桌上堆满了书和资料,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镇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位置。
    谢依兰去厨房煮咖啡,楼明之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张地图。
    红色地图钉标注的是青霜门旧址——翠屏山那一带。蓝色的图钉标注的是这些年发生的与青霜门有关的命案现场。绿色的图钉标注的,则是谢依兰师叔“南山散人”生前活动过的地点。
    楼明之数了数,绿色的图钉有十几个,分布在镇江市区及周边,最远的一个在邻省。
    “你查了你师叔所有的活动轨迹?”
    谢依兰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递给他一杯。
    “能查到的都查了。”她说,“他失踪之前那半年,跑了很多地方。有些我知道是去做什么,有些不知道。”
    楼明之接过咖啡,目光落在一个绿色的图钉上。
    那个图钉的位置,在镇江老城区,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远。
    “这里是哪里?”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老城区的古玩市场。他经常去那里淘书,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楼明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喝了一口咖啡,从怀里掏出那枚恩师留下的“青霜”令牌,放在桌上。
    两枚令牌并排摆在一起,材质一样,大小一样,做工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上面的刻字——“青霜”和“碎星”。
    “你觉不觉得,这两枚令牌应该是成对的?”谢依兰问。
    楼明之点头:“青霜门,青霜剑谱。青霜是门派的名称,碎星是剑法的名称。这两枚令牌,一枚代表门派,一枚代表剑法。”
    “那它们原本应该是一起的。”谢依兰说,“为什么会分开?”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两枚令牌。
    他想起恩师生前的一些细节。
    恩师姓周,叫周明远,是镇江市局的资深刑警,带了他八年。八年来,恩师教他破案,教他做人,教他在这个复杂的系统里如何既坚守底线又保护自己。
    但恩师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
    楼明之只知道他是镇江本地人,当过兵,退伍后进了公安系统,一干就是三十年。至于他有没有家人,有没有朋友,老家在哪,一概不知。
    有一次他问起,恩师只是笑笑:“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恩师的笑容里,分明藏着什么。
    “你恩师的令牌,是怎么来的?”谢依兰问。
    楼明之摇头:“不知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有这枚令牌。他从不离身,也不让人碰。直到他出事之后,我才从遗物里找到。”
    “他没告诉过你这令牌的来历?”
    “没有。”楼明之说,“但他出事之前那段时间,好像特别焦虑。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如果他有事,让我好好保管这枚令牌,将来会有人来找我。”
    谢依兰愣了一下:“有人来找你?”
    “对。”楼明之说,“我当时问他是什么人,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后来他出事了,我等了半年,没人来。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直到——”
    他顿住,看向谢依兰。
    “直到你出现。”
    谢依兰也愣住了。
    “你是说……你恩师说的那个人,是我?”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谢依兰缓缓开口:“可我不认识你恩师。我来镇江,是为了找我师叔。我们俩的相遇,纯属意外。”
    “是意外吗?”楼明之反问。
    谢依兰沉默了。
    是啊,是意外吗?
    她来镇江是为了找师叔。楼明之被革职后留在镇江,是因为恩师的墓在这里。他们相遇在案发现场,是因为又有人死了,死状和碎星式吻合。
    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是巧合。
    但所有的巧合连在一起,还叫巧合吗?
    “你恩师叫什么名字?”谢依兰忽然问。
    “周明远。”
    谢依兰皱眉想了想,摇头:“没听过。我师叔的记录里,没有这个名字。”
    楼明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谢依兰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那是一个老式的黑色硬皮本,封皮已经磨损,边角都卷起来了。
    “这是我师叔的通讯录。”她说,“他记了几十年,上面有所有他认识的人的联系方式。你看看有没有你恩师的名字。”
    楼明之接过笔记本,从头开始翻。
    通讯录按姓氏拼音排序,他翻到“Z”那一页,一个一个看过去——张、赵、郑、周……
    周姓有好几个,但没有“周明远”。
    他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没有。”他把笔记本还给谢依兰。
    谢依兰接过,自己又翻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就奇怪了。”她说,“我师叔的通讯录很全,连十几年前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记着。你恩师如果和他有过交集,不可能不记。”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师叔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这些年一直在查青霜门的案子?”
    “说过。”谢依兰说,“他查了十几年,几乎把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都查了一遍。他说,就差最后几块拼图,就能还原整个真相了。”
    “最后几块拼图?”
    “对。”谢依兰说,“他说,当年那场浩劫,表面上看是门派内讧,实际上背后有人操控。操控的人很聪明,把痕迹擦得很干净,但再聪明的人也会留下破绽。他找到了几个破绽,就差把它们串起来。”
    楼明之脑中灵光一闪。
    “你师叔有没有提过,那些破绽是什么?”
    谢依兰想了想,说:“他提过一点。他说,当年青霜门覆灭之前,发生过几件怪事。一是门主夫妇突然决定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二是几个核心弟子陆续离开,说是外出办事,但一去不回。三是门内珍藏的几件宝物,莫名其妙失踪了。”
    楼明之认真听着。
    “后来青霜门出事了,那些离开的弟子,一个都没回来。门内珍藏的宝物,也再没有出现过。”谢依兰说,“我师叔怀疑,那些弟子是被支开的,宝物是被提前转移的。有人知道要出事,提前做了准备。”
    “那个提前做准备的人,是谁?”
    “不知道。”谢依兰说,“我师叔追查了很多年,查到一个名字,但那个人早就死了。”
    “谁?”
    “青霜门的账房先生。”谢依兰说,“姓钱,叫钱万贯。青霜门覆灭之后,他就失踪了。几年后有人在邻省见过他,说他已经疯了,在街上要饭。再后来,就没有音讯了。”
    楼明之把这名字记在心里。
    “那个账房先生,有没有留下后人?”
    谢依兰摇头:“没有。他光棍一个,无儿无女,也没有亲戚。”
    楼明之想了想,又问:“那些失踪的宝物,包括青霜剑谱吗?”
    “包括。”谢依兰说,“青霜剑谱是青霜门最重要的宝物,下卷遗失之后,上卷也一起失踪了。我师叔查到的线索是,剑谱可能被分成了几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
    她看着桌上的两枚令牌,忽然说:“这两枚令牌,会不会也是宝物之一?”
    楼明之心中一动。
    他拿起那枚“青霜”令牌,对着光仔细看。令牌是青铜铸的,表面有些绿锈,但整体保存完好。正面刻着“青霜”二字,背面则是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
    他又拿起“碎星”令牌,同样看了看背面。
    两枚令牌的背面,都有纹路。
    而且,纹路看起来……是连贯的?
    他把两枚令牌并排放在一起,背面朝上,仔细端详。
    那些纹路不是独立的图案,而是像被分成两半的一整幅图。左边一半在“青霜”令牌上,右边一半在“碎星”令牌上。拼在一起,隐约可以看出——
    是一把剑的形状。
    “这是……”谢依兰也凑过来看。
    楼明之把两枚令牌紧紧并在一起,那把剑的轮廓更加清晰了。剑身细长,剑柄处有云纹,剑尖微微上翘——正是古籍中记载的青霜剑的形制。
    “青霜剑。”谢依兰喃喃道。
    楼明之盯着那把剑的图案,忽然说:“这上面有字。”
    谢依兰凑近了看,确实,在剑身的部位,有一些极小的字,细得像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楼明之从桌上拿起一个放大镜——那是谢依兰平时查看古籍用的。他把放大镜对准那些小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翠……屏……之……巅……”
    他念出来,谢依兰在旁边飞快地记。
    “翠屏之巅,有石如剑。剑指东南,三丈有暗。”
    楼明之念完,抬起头,和谢依兰对视。
    翠屏山。
    又是翠屏山。
    “你师叔让你去翠屏山。”谢依兰说,“那个幸存者也在翠屏山留了东西。现在这两枚令牌也指向翠屏山。”
    楼明之收起两枚令牌,站起身。
    “走。”
    “现在?”
    “现在。”楼明之说,“趁天还没黑。”
    ——
    下午四点,两人再次出现在翠屏山脚下。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半山腰那块石碑,而是直奔山顶。
    翠屏山的山顶是一片平地,长满了野草和灌木。站在山顶往东南方向看,可以看见镇江城的轮廓,更远处是长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楼明之环顾四周,寻找“有石如剑”。
    山顶的石头不少,但大多是圆滚滚的,没有一块像剑。他沿着山顶走了一圈,忽然停住脚步。
    在山顶的最东边,靠近悬崖的地方,有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和别的石头不一样,又细又长,顶端微微上翘,远远看去——
    确实像一把剑。
    他快步走过去,站在那块石头前。
    石头大概一人高,通体青灰色,表面长满了青苔。他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质地坚硬。
    “剑指东南。”他转身,看向东南方向。
    东南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一片树林。他目测了一下方向,从那块石头往东南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停住脚步,低头看脚下。
    脚下是厚厚的野草,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草丛,露出一块地面。
    泥土很松软,像是最近被人翻过。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开始挖。
    谢依兰也蹲下来,帮他一起挖。
    挖了大概半尺深,小刀碰到一个硬物。
    楼明之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围的泥土,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露了出来。
    他把铁盒子捧出来,放在地上。
    铁盒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上面挂着一把小锁,锁已经锈死了。楼明之用力一拧,锁应声而断。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绸布。
    他取出绸布,展开。
    绸布上,绣着一幅地图。
    地图很简略,但能认出几个关键的地标——翠屏山、长江、镇江城。在地图的某个位置,用红线标出了一个点,旁边绣着三个小字:
    “青霜洞”。
    谢依兰看到那三个字,身体微微一震。
    “青霜洞。”她喃喃道,“我师叔说过,青霜门有个秘密洞穴,用来藏宝。但他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原来……原来就在翠屏山。”
    楼明之仔细看着那幅地图,红线标出的位置,在翠屏山的北坡,离山顶不远。
    他站起身,往北边看去。
    北坡比南坡陡峭得多,长满了树木和荆棘,看起来很少有人下去。
    “现在去?”谢依兰问。
    楼明之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天就会黑。
    “明天一早。”他说,“天黑了下山太危险。”
    谢依兰点点头。
    楼明之把绸布小心叠好,放回铁盒子里,又用塑料布包了一层,揣进怀里。
    两人开始下山。
    走到半山腰那块石碑附近,楼明之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前方。
    前方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衣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阶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谢依兰下意识地往楼明之身边靠了靠。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中山装,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看着楼明之,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位置——那里,揣着铁盒子。
    “东西拿到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问:“你是谁?”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楼明之本能地挡在谢依兰身前。
    那人停下脚步,看着楼明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笑,倒像是一种……感慨。
    “你和你师父,真像。”他说。
    楼明之心中一凛:“你认识我师父?”
    那人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周明远,是我师弟。”
    ——
    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楼明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师弟?
    他师父周明远,还有一个师兄?
    “不可能。”他说,“我师父从没提过。”
    “他没提过的事,多了。”那人说,“比如,他为什么从青霜门出来,为什么改行当警察,为什么这些年从不回翠屏山。”
    楼明之的脑子飞速运转。
    青霜门。
    他师父,出自青霜门?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周明山。”他说,“你师父的大师兄,青霜门最后的传人。”
    (第013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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