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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万块灵石,仙人命格
静室之外,长风渐歇。
适才那遮天蔽日的墨云与瞬息气化乌金矿石的蓝白异火,虽已散去,然则残存于天地间的威压与炽热,依旧在学堂四周的砖石缝隙中萦绕。
水神娘娘夏隐舟立于堂前,面容端肃,宛若一尊悲悯却又守则的玉雕。
她素手微抬,止住了堂内诸生尚未平息的悸动,缓声言道:「考绩已毕。尔等且在学堂之中静候,莫要喧哗。吾需将此番月末考绩之等第丶斗法之实况,尽数上报于《仙官志》。待天道查验核准,下月之月钱俸禄,自有定数。」
说罢,夏隐舟微阖双目。
其眉心处隐隐有一缕湛蓝色的神只水光流转,化作一道常人肉眼难辨的符文,直入九霄。
大乾仙朝之运转,尽系于《仙官志》这至高天道。
不论是学堂教谕,抑或是疆土大吏,其教化之功丶点拨之责,皆不能私相授受。
凡有一分体制内不该有的资源倾斜,必经天道明察秋毫的核算。
堂内落针可闻。
夏轻俞面色颓败,指尖尚在衣袖中微微发抖;林渊则低垂着头,将眼底的那=抹幽深掩藏得严严实实:至手那蹉跎≠年的清癯老生,吟罢那=首引动文气的诗篇后,只定定地看着案几上的木纹发怔。
唯有夏戊,目光灼灼地盯着坐在前排的夏寅。
夏寅端坐于自己的位子上,神色沉静。
泥丸宫内,超限境界的【清心诀】如同深渊幽泉,无声无息地运转,将方才接连施展五门法术丶两门超限所带来的细微疲惫感,抚平得乾乾净净。
他并未去环顾四周同窗的神色,于他而言,这场考核不过是为了下个月拿到修行静室名额,以及提高下个月月钱。
不消片刻,九霄之上忽有感应。
只听得「嗡」的一声清越之音,一道璀璨的金光自无尽高处垂落,径直穿透了屋舍的瓦当,化作漫天细碎的光雨,悬浮于学堂半空。
这是《仙官志》审结完毕丶降下造化的仪轨。
夏隐舟睁开双眸,水光潋滟,朗声宣布:「仙官志已核准考绩。依例,现发放下月修行月钱,尔等且受着。」
话音刚落,那半空中的金光骤然分化。
其中绝大部分光芒化作细若游丝的金线,精准地落向堂内大多数学子的案头。
金光敛去,化作一堆堆切割得四四方方丶灵气内敛的初级灵石。
「二百块。」
林渊伸手覆盖在自己那堆灵石之上,心中默念。
夏松丶夏林丶杨冲等人,以及那清癯老生,面前皆是整整齐齐的二百块初级灵石。
这乃是大乾仙朝定下的规矩,对于尚未破局丶按部就班修行的聚灵境初期学子,二百块灵石足以维持一月的基础吐纳与寻常法术的演练,多一分会滋生贪欲,少一分则难以为继。
紧接着,半空中一道略粗的金光轰然坠落,砸在夏戊的案几之上。
金光散去,整整一千块初级灵石堆积如一座小山,散发着莹莹的灵气微光,映照着夏戊的脸庞。
夏戊看着这一千块灵石,并没有露出狂喜之色,只是伸手捏起一块,感受着内里的灵力,随后默默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中。
他心中知晓,这是自己身为红运甲等天骄丶且在考核中表现不俗,天道给予的正常优待。
然而,穹顶之上的金光并未散尽,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最后一道金光,粗壮如柱,宛若实质般的金色瀑布,从天穹直灌而下,带着令人窒息的灵气波动,径直砸向夏寅的所在。
没有堆积在案几上,这道金光精准地锁定了夏寅手指上的那枚黑色储物戒指。
只听得一阵连绵不绝丶宛若金玉相击的清脆鸣响在戒指内部回荡,光芒如长鲸吸水般没入其中。
夏隐舟看了夏寅一眼,声音平稳地报出了那个数字:「夏寅,下月月钱,一万块初级灵石。」
此言一出,学堂内原本死寂的氛围,仿佛被投入了一枚巨石,泛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一万块初级灵石。
这个数字,对于在座的这些聚灵境学子而言,无异于凡俗百姓听闻了国库的岁入。
即便是往届那些惊才绝艳的紫命天骄,在刚刚聚灵一年内的月钱,至多也不过两千之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夏寅的后背上。
夏轻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颓然地闭上了嘴。
没有不忿,没有质疑,更没有人会质疑仙官志的决断。
所有人在短暂的震撼之后,都在心中迅速盘算出了一本明白帐。
夏寅拿到这一万块灵石,理所应当。
其一,夏寅在考核中展现出的【行云】与【生火】二法,已然踏入「超限」境界。
超限,意味着他已然悟透了这门法术的本源道韵。
按照族学规矩,拥有超限法术的学子,便可以擢升为甲等班的核心学子。
接下来,他便开始接触并修习《仙官志》解锁的初阶法术。
而初阶法术每一次施展丶推演所消耗的灵力,是基础法术的十倍丶百倍不止。
若无海量灵石支撑,所谓修行便是无米之炊。
其二,众人皆知,夏寅年方十六,真正聚灵入道不过短短数月。
仅仅数月光景,便能在不声不响中,将两门基础法术强行推至打破常理的超限境界。
这等天资,这等悟性,这等非人的毅力,落在《仙官志》评判体系中,自然会被标记为「绝顶妖孽」。
天道无情,却最识时务。
它不会把资源浪费在庸才身上,但面对真正能为仙朝添砖加瓦丶潜力无穷的苗子,它从来都不吝啬重金投资。
是以,族老上报这个数额,仙官志通过了,合情合理,没有逾越规矩。
同窗们看着夏寅那不带一丝颤抖的背影,心中皆生出一股无力感。
当差距只有一步时,会生嫉妒。
但当差距大到宛若鸿沟天堑时,便只剩下敬畏与仰望。
而此刻,坐在座位上的夏寅,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表面上面沉如水,实则神识已然探入黑色储物戒指之中。
看着那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万块初级灵石,夏寅的心跳,自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了些许略显急促的跳动。
他着实没有料到,将法术推至超限之后,月钱的提升竟是如此丰厚。
这打破了他之前对家族月钱的保守预估。
大乾仙朝有一项针对天下修士的铁律与恩典:凡在《仙官志》体系内,合法赚取并累计获得超过十万八千块初级灵石的修士,便能自动开启《仙官志》
的「宝库权限」。
这并非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字,而是一条通往真正独立自主的跃升之路。
一旦开启宝库权限,夏寅便不再只能依靠家族指派差事,仰人鼻息,而可以在天道的庇护下,光明正大地做起买卖。
他可以在脑海中直接沟通《仙官志》,从那浩瀚无垠的宝库中,耗费灵石购买各种珍稀的灵植种子。
比如可以稳固聚灵境修为的「碧玉梗灵稻」,或是能够蕴养神识的「安神草」。
买来种子后,他可以寻一处荒地,亲自开垦。
凭藉他如今超限级别的【行云】之术,圆满泽水之术,他能够降下蕴含着最纯粹水木本源的灵雨,精准地培育这些灵植。
再辅以【愈灵】之法,催发其生机,治愈其病害。
待到果实成熟,他便可将这些产出,直接售卖回《仙官志》。
《仙官志》给出的收购价,向来童叟无欺,绝不压价。
这就如同一套完美的闭环。
他夏寅,将成为大乾仙朝这个庞大修仙体制内,一个自给自足的「凡俗老农」。只是他种的不是凡米,赚的不是铜钱,而是灵石,是未来的寿命与仙途。
有了这等营生作为底气,他便真正拥有了安身立命的根基。
到了那时,才算是有了自己的产业,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哪怕脱离了镇国公府这些长辈的照拂,他也能活下去。
届时成就人官,修到筑基,长生久视,天涯海角,大乾一百零八州,何处去不得?
想到此处,夏寅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但眼底的深思却越发悠长。
不过,脱离镇国公府,只是对比以后自己有自己的家业而已,并非他要做的事。
夏寅在心中盘算着内宅与外院的局势。
实则,整个国公府内,真正看他不顺眼的,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嫡母赵夫人。
赵夫人打压他,无非是内宅妇人争风吃醋丶忌惮庶子出头威胁嫡系地位的本能做派。
至于那些躲在背地里嚼舌根的下人丶势利的管事,抑或是那些随风倒的墙头草同窗,夏寅从来都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
夏寅的目光穿透了学堂的雕花窗棂,看向远方天际的浮云。
修仙修仙,修的是长生久视,求的是超脱彼岸。
凡俗的闲言碎语,内宅的蝇营狗苟,在漫长的寿数面前,何其可笑。
百年之后,赵夫人也好,那些逢高踩低的下人也罢,不过都是一抔没有声息的黄土。
而他夏寅,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肝满熟练度,百年之后,他依旧能站在这天穹之下,俯瞰世间沧桑。
要稳稳地扎根下来。
夏寅将神识从戒指中退出。
《仙官志》宝库之中,包罗万象。
不光是有灵植种子与现成的果实,更有灵植果实再加工之后的高阶丹药,有能御剑乘风的法器,更有浩瀚如海的高阶法术卷宗,有修行所需要的一切。
只要有灵石,有功德,在那座宝库里,几乎可以换到修行所需的一切资源。
原本,在夏寅之前的推演中,这十万八千块灵石的门槛,宛如天堑。
他哪怕靠着李管事那边的制茶微操丶藏经阁修补残卷的兼职,也需要耗费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水磨工夫才能凑齐。
但是现在,局势变了。
按照今日《仙官志》定下的月钱,每月一万块初级灵石。
算上他之前打工积累的些许底子。
只消再过十一个月。
短短十一个月之后,他夏寅,便能推开《仙官志》宝库的大门!
夏寅双手自然地叠放在案几之上,指尖冰凉,心底却有一团明火在静静地燃烧。
他垂下眼帘,敛去了所有的锋芒与筹谋。
学堂前,夏隐舟环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学子。
她没有厉声训斥这些在考核中表现平庸的学生,更没有出言讥讽。
她的眼神中,反倒透出了一丝淡淡的怜悯与宽慰。
作为活了数百年丶镇守一方的水神娘娘,她见过了太多修仙界的天骄起落。
「尔等皆看清了。」
夏隐舟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一泓清泉流淌在众人的心间:「这便是我大乾仙朝的规矩,也是天道的规矩。能者多劳,优者多得。」
她看着夏轻俞那苍白的面色,缓步走下台阶。
「莫要太过灰心丧气,亦莫要因此便丧失了修行的道心。」
夏隐舟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这世间,总是有天才的。天骄之资,犹如夜空明月,光华夺目。然则,漫天星辰,纵然黯淡,亦有其轨。」
「尔等要学会的,便是接受自己的平庸。接受平庸,并非让尔等自暴自弃,而是要尔等看清自己的斤两,少些不切实际的妄念,一如既往地去下苦功丶去努力。至少,尔等生在国公府,坐在这族学之中,尔等的气运,并非是最底层的黑色气运。尔等还有往上攀爬的阶梯。」
夏隐舟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清癯老生,随后借用了一个大乾朝中广为流传的典故。
「三千年前,冀州有一农家子弟,名唤苏平。其人气运低微,不过是白色丙等。他资质愚钝,同侪皆已掌握十余门法术,他却连这一门都堪堪入门。」
学堂内的学子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静听这则旧事。
「苏平不恼不怒,亦不与人攀比。他寻了一处被乱石阻塞的穷乡僻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施展法术,同时为当地百姓清理山石丶开垦良田。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十年如一日。」
夏隐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肃穆。
「如今,那位苏平,已然是冀州一郡城隍,享香火供奉,寿元绵长。」
夏隐舟言毕,学堂内一片寂静。
「天才有天才的登云梯,凡人亦有凡人的笨路子。切莫被他人的进境乱了自家的阵脚。」
这番话,显然是夏隐舟怕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被夏寅今日那堪称不讲理的双超限表现给打击坏了道心,故而特意出言安抚。
说实话,这番话确实起到了些许作用。
夏轻俞的脸色稍稍缓和,林渊那紧握的双拳也慢慢松开。
但要说立刻斗志昂扬,却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