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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宁可锁进抽屉(第1/2页)
李秋将手里那叠泛黄信纸的边角抚平,纸页在桌面摩擦出低细的沙沙声。
原本靠向椅背的大厂代表们,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几张薄纸上。
“肖鹤云第一次进循环,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李诗情也是。”
李秋翻过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手写的铅笔字上。
“但到了后半程,李诗情开始流鼻血,肖鹤云开始出现耳鸣、干呕,甚至在某一次循环醒来后,手臂的肌肉出现痉挛。”
她抬起头看着林阙:
“这就是最直接的物理变量。
循环不是免费的,每一次重启,都在以主角的身体机能为代价。
如果观众看到他们越来越虚弱,就不会觉得这是无休止的游戏通关,而是在跟自己的死期赛跑。”
长桌旁,严松捏着那张被揉皱的草稿纸,手指慢慢松开了半寸。
“车内的物件也是变量。”
李秋继续往下说,语调比刚才顺畅了许多。
“上一轮李诗情借了那个男生的手机,下一轮男生就会下意识地把手机揣进更深的裤兜。
这一轮马大爷的纸箱被人踢了一脚,下一轮他就把箱子往座位底下推进去三公分。
主角带着上一轮的记忆去改动世界,世界就会因为这些微小的阻力产生连锁反应。”
“每一次微调,都让下一轮的局势变得完全不可预测。”
她把信纸拢成一叠,两只手按在桌沿上。
“二十轮循环,不是把同一幕戏拍二十遍。
前五轮是慌乱与自救,中段是摸索线索、试图理解每一个人,
到了最后几轮,才是全车人被主角的拼命所感染,在生死一线时共同做出的选择。”
大厅里,只剩下墙上空调出风口的叶片轻轻颤响。
胡立把面前的平板电脑扣了过来,屏幕压在桌上,没再去看那份准备好的商业模型。
坐在斜对面的周旭,右手那支派克钢笔在指间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作为环宇的战略总监,他听得出李秋这套说辞里没有任何高概念的商业包装,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行业术语都没用上。
但偏偏就是这种笨拙的、贴着地皮跑的拆解,把刚才他们争论不休的“中段塌陷”给填平了。
不需要把城市电网拉进来,不需要搞什么跨国能源阴谋,更不需要让男女主角在车门边谈一场莫名其妙的恋爱。
车就在那里,人就在那里。
林阙看着李秋,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三下。
这三下极轻,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大厅里,却像三记鼓点。
“李总监。”
林阙开了口,目光落在那几页发黄的信纸上。
“纸箱往座底推三公分,原文里可没有。”
李秋愣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但这个动作很准。”
林阙神情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闲聊。
“坐过牢的人,出来以后,大半辈子都在看别人脸色。
周围稍微有点不对劲,他头一件事就是往后缩,缩到没人看得见他。
他不跟人吵。他只会躲。”
他顿了顿,看向前排的葛承。
“葛总刚才说要把乘客写成刑满释放的罪犯。
马大爷也坐过牢。区别在于,一个是贴在脑门上的标签,一个是藏在衣服底下的褶子。”
林阙收回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我猜,各位今晚心里都犯过嘀咕。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凭什么对这一行门儿清,背后有没有人教,是不是偷偷跟过组。”
大厅里几个原本低着头的策划下意识抬起了视线。
周旭的眼睛微微眯起,沈岩也转过头来。
他们确实怀疑。
从林阙进门提出打破竞价规则开始,到他连续反驳风华、瑞石、蓝鲸和信荣,每一步都踩在影视工业最隐秘的痛脚上。
这种老辣与从容,绝不该属于一个刚成年的高中生。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行业里的门道,网上能搜,书里能翻。可车上那几个人,搜不出来。”
林阙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指了指窗外的夜色。
“我从小在江城的老巷子里长大。
我们那条街上,开早点铺的张叔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来磨豆浆,哪怕少磨半小时,豆子都出不来那股浓浆子。
修自行车的王爷爷右手中指缺了半截,那是九二年给厂里冲床压掉的,他每次收钱都用左手递过去,怕吓着小姑娘。”
林阙停了一下,继续道:
“他们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什么跨国资本,更不懂什么叫量子力学。
但只要谁家的煤气罐漏了,或者谁家的小孩掉进水沟里,
这群走路都得驼着背的人,能把手里的家伙什一扔,赤着脚跑去堵缺口。”
他转过身,面向主评审席上的柳作卿、戴盛宗和薛弘川,微微欠了欠身:
“《开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它装什么大飞船、大阴谋。
这辆车上拉着的,就是我们每天出门都能碰见的人。
他们卑微、抠门、怕事,但他们的骨头不是烂的。”
“如果一部戏为了卖版权、为了凑集数,把这些人当成可以随意涂抹的背景板,甚至把他们写成全员恶人来博眼球……”
林阙转过头,看向整张长桌:
“那我宁可把它压在抽屉里,烂成废纸。”
“好。”
一声苍老却透着刚劲的赞叹,从主评审席左侧传来。
他把白瓷茶杯往茶托上一顿,杯盖磕出一声脆响。
他靠在宽大的木椅里,目光从长桌两侧的大厂代表脸上一一扫过,嘴角的笑意舒展开来:
“各位,听见没有?”
柳作卿指了指林阙,又指了指后排站着的李秋:
“文学向影视借路,图的是借那块屏幕把人心里那点亮堂气照出来,不是让你们把泥巴洗干净了换成塑料花。
谁要是连车上那几个老百姓的活路都容不下,这本子交到他手里,也是糟践。”
坐在正中央的裴敬山拿起了那柄紫檀木槌。
这位在电影学院任教三十载、评判过无数头部项目的资深评审,神色肃穆。
“林阙同学方才这番话,算是给咱们今天的商谈会定了调。”
他看向长桌左侧那排资方。
“近些年资本进场,行业里张口闭口就是IP裂变、矩阵开发,仿佛一个故事不扯上全人类的命运就不配叫大作。
可船能在风浪里稳住,靠的是压舱的泥。”
裴敬山看向李秋,微微颔首:
“星汉影业递交的思路,守住了原著最难得的平民温度。
在剧作逻辑上,以微观变量推动多轮循环,技术上也完全行得通。”
他将木槌轻轻在桌面上一敲。
“咚。”
沉闷的木音散开,震得长桌边缘的纸张微微一颤。
“按照事先定下的规则,本场商谈,作者拥有一票决定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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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敬山看向林阙。
“林阙同学,你的最终决定是?”
整个大厅的目光,在这一秒全部汇聚到了少年身上。
沈岩搭在公文包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虽然他早在收起活页夹时就预料到了结局,但真正面对这个结果时,胸口依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
信荣准备了近四千万的初步预算,甚至预留了两位一线戏骨的档期。
但这些在那个少年眼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周旭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环宇手握顶级的海外流媒体渠道,只要林阙点头,
这个项目完全可以包装成今年度最具国际范儿的合拍标杆。
然而,对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林阙没有任何犹豫。
他面向后排依然站着的李秋,微微弯腰致意:
“李总监,如果星汉影业愿意接纳原文所传达的核心精神,并且同意在后续剧本开发中,由我保留终审权与一票否决权,
那么,《开端》的影视改编权,我希望能交给贵公司。”
李秋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手里的信纸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客套话,此刻卡在喉咙里。
星汉影业只是个中型公司,去年参投的两部院线片票房平平,现金流一度紧绷到要靠抵押版权过冬。
今天来清北文学院,她纯粹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
甚至连那身西装都是为了参会临时熨烫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信荣、环宇、风华这样庞然大物在侧,
这块足以引爆全行业的S级肥肉,竟然真的落在了自己的盘子里!
“我……我们愿意!”
李秋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颤音。
“合同细则完全按照林同学的要求来定,编剧署名、剧本终审权,我们星汉全部无条件保证!”
前排的胡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往后靠在皮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输了。
不仅输了项目,甚至在对故事的理解上,
被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和一个小作坊的总监联手掀翻在地上。
他瞥了一眼长桌中央那道藏蓝色的背影。
在名利场里打滚了二十年,他见过太多为了多拿几万块版权费而任由资方肆意魔改原著的作者。
能为了心里的那点底色,把几千万的投资和一线平台背书拒之门外的年轻人,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周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他转过头,看向斜对面的沈岩。
沈岩也正看着他。
两大巨头的负责人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大厅内的尘埃即将落定之际,主评审席上的柳作卿忽然干咳了一声。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后排的李秋:
“李总监,星汉有骨气,这很好。
不过作为文学院以及林阙同学的带教,必须多嘴问一句。”
李秋微微颔首,语气恭敬。
“当然,柳教授请说。”
“这么一个本子,光是把车厢内外二十轮循环的特效、置景和群演磨出来,起步也得过千万的盘子。
你们星汉账上的粮草,够不够撑到样片剪出来那天?”
这话一出,李秋脸上的喜色顿时一滞。
站她身后的年轻助理,脸也跟着白了。
这正是星汉最大的软肋。
小公司有情怀、懂创作,但资本市场的寒冬可从来不看情怀。
一旦中途资金链断裂,再好的本子也可能沦为烂尾楼。
前排的胡立和葛承听到这话,原本有些颓丧的眼神,骤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周旭那支停了半天的钢笔,啪地扣在桌上。
机会来了!
这绝对是一个注定要大爆的现象级项目。
只要李秋吃不下这口天价蛋糕,哪怕星汉占着主控方的位置。
只要环宇或者信荣能作为联合出品方挤进去,哪怕只占百分之二十的份额,
在未来的招商大盘和平台排播上,依然能分到惊人的红利!
“柳教授考虑得有道理。”
胡立立刻直起身子,语气变得极为诚恳。
“其实风华一直非常看好现实主义题材。
如果星汉在后续制作和宣发上有资金缺口,风华愿意提供无附加条件的联合投资通道!”
“信荣也可以。”
沈岩甚至没有理会胡立,直接越过长桌看向李秋。
“信荣旗下的蓝鲸视频拥有目前国内最顶级的悬疑剧排播剧场。
我们可以提前锁定首播权,预付百分之四十的定制采购款,另外,绝不干涉主创团队的任何创作自主权!”
长桌周围的气氛再次变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大厂代表们,转眼间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面孔,争相向那个角落里的小公司抛出橄榄枝。
李秋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主评审席上,柳作卿却摆了摆手,把这些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打埋伏了。”
他放下茶杯,那股护犊子的劲儿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林阙是清北文学院出来的苗子,这篇《开端》也是在青蓝计划的台子上搭起来的。
要是让外面的资本为了几个钱把娃娃的本子逼到墙角,文学院的脸往哪儿搁?”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薛弘川。
这位作协主席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