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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誓言立,太初必杀!(第1/2页)
山坳里,耿泽华盘膝坐在雷光里,浑身的道袍早就成了布条,皮肉上雷纹纵横交错。
又一道天雷落下,他抬起手,五指一收,那道雷竟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盘成了一颗雷丸,紫得发黑,外层裹着一层青白色的阴气。
他随手一甩,雷丸打在山坳里一块一人高的青石上。
没有声响,青石外头完好无损,连道裂纹都没有。
陈镇山走过去,伸指一弹,整块石头塌了下去,塌成一地细粉。
张天洪背着手,绕着那堆石粉转了一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马马虎虎。算是得了老夫六成半的真传。”
“上回还是六成。”陈镇山拆台,“这三天涨了半成,合着一道雷换零点零零六,牛鼻子,你这师父当得挺黑啊。”
“我龙虎山教徒弟自有方法……”
两个老头儿又呛呛起来了。
耿泽华瘫在石粉堆里,咧着嘴傻笑,笑到一半,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呼呼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
月圆前三日,阴阳路口,口子撕开,崔判官先迈出来,后头跟着陈镇岳。
老头儿还是那身打扮,黑布伞往腋下一夹,出了口子先眯眼适应了一下。
崔判官说:“陈镇岳,阎君特意交代,离池期间,不得参与斗殴,不得动用魂力过度,不得食言耍赖。”
“啥也不干我来嘎哈?”陈镇岳跳脚。
“那跟我回去?上回出来一趟,魂体虚了两分。”崔判官面无表情。
陈镇岳骂骂咧咧地扭头就走。
回到营地,张天洪正蹲在山坳口晒太阳,瞅见他老远就喊:“哎,打伞的,棋给你留着呢!上回你输了六盘,还敢来不?”
“别瞎说噢,谁输六盘,那是平局!牛鼻子你等着,等打完仗,我让你见识见识啥叫鬼门棋圣!”
“你们鬼门,天上飞的全是小母牛吧。”
陈镇岳懒得跟他掰扯,径直钻进了医帐。
医帐里,陈十安正清点丹药,陈镇岳走到案前,把手一伸。
“玉拿来。”
陈十安把养魂玉递过去。
陈镇岳托着玉,把符纹挨个验了一遍,验完又添了一道魂力进去,这才把玉还给他。
“行了,门开那十几息,玉一裹,剩下的路,让他自己走。”
他声音低下来。
“昨儿夜里,你师伯来了,他说,大师兄小时候上山,衣裳全是补丁,可每回下山诊病,都把诊金换成糖块,揣回来分给小的们。”
“师父,等门开了,人咱们一定接回来。”
“嗯。”
陈镇岳应了一声,转身站在帐门口,眯着眼睛往外看。
山口的方向,墟市的灯火白天也没熄,长街上人来人往,小狐狸崽子在雪地里打滚,苗疆的鼓手在试鼓,咚,咚,咚,一声一声,敲进山谷里。
“小安子,师父年轻那会儿,总以为这天底下的理,都在针上。如今我瞅着,不全对。”
“那在哪儿?”
“在人身上。针能救人,救不了世道。你瞅这一山口的人,老的少的,死的活的,狐狸耗子大乌龟,全奔着一个目标来了。这世道,就还有救。”
陈十安站在师父身后,伸手把黑布伞往师父那边又挪了挪,替他挡住日头。
月圆前一夜,月亮挂在天上,就差一丝儿就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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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岳背上的墟市,长街两侧的灯笼一盏挨一盏,从街口一直排到街尾,三十六面大鼓沿着山口一字排开,鼓手们站在自家峒的鼓后头。
长街当间儿,摆着一排长案,案上摆满了粗瓷大碗。
饭铺的胖掌柜抱着一坛酒,一碗一碗地斟,酒是土蝼的出征酒,坛子一开,酒香顺着长街飘出去老远。
土蝼蹲在酒坛旁边,犄角一抽一抽的。
“老子的酒啊,就这么给这帮败家玩意儿喝了。”
“前辈。”守库过来,“讨贼档上给您记着呢,土蝼前辈,献出私酿十坛,记大功一件。等打完仗,庆功宴上,您头一个喝。”
“那还差不多。”土蝼立马又支棱起来了。
人到齐了,陈十安站在长案后头,先把明日的事,一项一项交代起来。
“明儿夜里,进山的人,我,师伯,师父,二狗哥,小七,老耿,玄戍前辈,涂山老祖宗,蛙神,焦老哥,土蝼前辈,小冰带路,守库随队。
“老掌柜守山口。万一里头兜不住,混沌气外泄,耿泽华的大阵是头一道网,老掌柜这道关,是最后一道。
“冰翁前辈申时入地脉,从北麓冰川底下的水眼进昆仑墟地底。老耿的内环把泄出来的气导回地脉,还给昆仑,冰翁前辈在地脉里接着,替昆仑把气引下去,顺道把地底的退路堵死。
“张掌门坐镇大阵中枢,三十六面鼓听你调度。”
陈十安端起一碗酒举起来。
“明天这一战,是最后一战。太初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害了不知道多少人。我们打这一仗,为的是那些被他当成棋子、当成耗材、当成香烧掉的人。
“为的是邦隆村一夜之间没了的七十三口。为名册上那六百多个名字。为门上那个看了百年大门、连个名字都没落下的人。为那些被种了印、蒙在鼓里,到死都以为自个儿是病死的糊涂人。
“他们没处说理去。咱们替他们说。”
他把碗举高了些。
“明儿夜里,太初这个老王八蛋,这回必须死透!”
长案两侧,一碗一碗酒举了起来。
涂山氏端起面前那碗,胡小七赶紧伸手:“老祖宗,我替您……”
“不用。”老太太把他的手轻轻拨开,“上回立盟,老婆子那碗,是你替青丘喝的。这回不一样。这回是讨贼。青丘的账,青丘自己讨,青丘的酒,老婆子自己喝。”
玄戍端起碗,焦禾端起碗,灵蟾蹲在鼓上,面前摆着一只小金樽,土蝼嫌碗小,抱着坛子。
陈镇岳的黑布伞靠在案边,双手捧碗,陈镇山站在他旁边,兄弟俩的碗沿轻轻碰了一下。
掌柜印搁在案角,印身热了一下,是北麓冰川那位。
“……算……”
众人端着碗等着。
“……我……”
土蝼急得直转圈:“我的大爷哎,你倒是快些啊!”
“……一……”
“……个……”
“哈哈,好!”李二狗把碗往天上一举,“冰翁老爷子也算上!来,干了!”
“干!”
众人轰然应和,长街上,几百只碗扬起,酒液入喉,紧跟着,几百只粗瓷大碗同时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碎响连成一片。
碗碎,誓言立,太初必杀!
守库在石头片子上刻得飞快:“记,讨贼誓师,与会者妖鬼神人皆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