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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赖耶看着眼前的神夏海岸，眼中的怒火已经无法压抑。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屠杀，是为了抢夺那个拥有“王之气息”的顾旭而顺手清理掉的障碍。
结果现在，目标连影子都没看到，自己这边先折损了将近一半的顶级战力。
这让他回去怎么向皇帝交代？
如果拿不到那个能开启深渊废墟的钥匙，他这次的失败必将面临极刑。
“该死的人类！该死的爬虫！”
阿赖耶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这声音穿透了云层，震得下方的海水倒卷上天。
他把所有的怒火和憋屈，全都算在了眼前这些残存的神夏人头上。
只要杀光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掘地三尺，他就不信找不出那个叫顾旭的人。
阿赖耶猛地低下头，一只完好的手臂笔直地指向前方。
“禁水族全体战士听令！”
他的声音通过精神力直接传递到每一个海兽的脑海里：“给我踏平这片陆地！击杀你们眼前看到的一切生物！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这是纯粹的灭族指令。
随着阿赖耶的一声令下，整个海面彻底炸开了锅。
数以亿计的禁水族大军得到了命令，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
它们根本不讲究什么阵型，完全是靠着数量的优势。
像泥石流一样向着海岸线压了过来。
海水被它们庞大的身躯推着向前涌，形成了一道几十米高的黑色海啸。
最先冲上岸的是一群行动敏捷的多足海兽。
它们长着锋利的镰刀爪子，刚一踩上防波堤的废墟，就开始疯狂破坏眼前看到的一切。
后面的重甲巨兽紧跟其后，粗壮的蹄子踩在水泥地上。
把坚硬的路面踩得粉碎。
那些从裂缝里刚刚出来的七八位九阶圣者，也各自施展出领域能力。天空中下起了具有强腐蚀性的黑雨，地面上长出了尖锐的冰刺。
整个东海防线，在这一刻面临着真正意义上的灭顶之灾。
纪问舟站在装甲车顶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黑色的海啸遮蔽了视线，半神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圣者的攻击如同天灾。
他很清楚，神夏即将遭遇大难。
没有叶南天，没有那些牺牲的军团长，防线上现在连一个能站出来的九阶巅峰都没有。
面对这样规模的攻击，他们现有的兵力就算翻十倍也挡不住。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马上撤退。
带着剩下的人往内陆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能活几个是几个。
可是，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道路。
那里是通往内陆的高速公路。
公路上挤满了人。
有背着孩子的妇女，有互相搀扶的老人。
那是几十万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普通群众。
撤离的速度太慢了，一旦他们这些军人跑了，这几十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会直接暴露在海兽的屠刀之下。
纪问舟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有平海剑圣周义满身是血被抬下阵地的样子；有参谋长苏琼被深渊尸毒感染时苍白的脸；有那个叫赵元龙的硬汉为了护住指挥所把自己炸成碎片的决绝。
他们都没退。
斩神军的战旗还插在废墟上，虽然只剩下一半，但还在风里飘着。
纪问舟猛地睁开眼，眼里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迷茫。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身为军人，他不能撤退。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也是他们穿上这身军装时立下的誓言。
如果连他们都怕死跑了，那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从车顶上跳了下来，动作利落。
一把扯掉了缠在左臂上的绷带，随意地甩在地上。
伤口重新崩开，血顺着胳膊流到了指尖，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柄刃口卷曲的战刀，然后在衣服上擦了擦。
纪问舟转过身，面向阵地上残存的斩神军战士。
几千个人，几千双眼睛，全都在看着他。
这些士兵个个带伤，有的瞎了眼，有的断了手，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倒下。
“兄弟们。”
纪问舟拿起扩音器，声音沙哑得很厉害：“后面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老百姓还没走完。”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也没有说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
在这个时候，什么豪言壮语都没用。
他指着那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海族洪流。
“这帮畜生想要我们的命，想要我们家人的命。”
纪问舟把战刀举了起来，刀尖直指前方：“老团长他们已经走在前面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在底下看笑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全部本源力量调动起来。
一股耀眼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
那是准圣强者燃烧生命的标志。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把命留在这！”
纪问舟放开扩音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一句话：
“所有斩神军听令！全体冲锋！”
话音刚落，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自己率先提着刀，迎着那比山还要高的海兽潮冲了上去。
他一个人的身影在那片黑色的洪流面前，显得那么渺小，但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短暂的寂静。
“当啷”一声，一个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拐杖，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刺。
“干死这群杂碎！”
他怒吼着，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斩神军，死战！”
一名满脸黑灰的连长举起手里的盾牌，大步跟了上去。
“死战！”
“死战！”
吼声在阵地上连成了一片。
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跑，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几千名残缺不全的士兵，纷纷点燃了自己体内的职业本源。各色的光芒在废墟上亮起，像夜空里的繁星。
他们知道冲上去就是死。
他们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挡半神的步伐。
但他们还是冲了。
装甲车驾驶员把油门踩到底，开着冒烟的车子撞向了巨兽。
法师榨干了最后一丝精神力，凝聚出一个个火球砸向天空。
哪怕是只剩下一条腿的战士，也拖着身子在地上往前爬，只为了能靠近敌人一点。
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被打残的军队，但在这一刻，他们爆发出来的气势，却硬生生压住了海面上吹来的腥风。
纪问舟跑在最前面，他的刀锋划破空气。他听着身后如雷鸣般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神夏的脊梁，还没断。
两股洪流，一股是为了生存和守护而舍弃一切的人类残军，一股是带着毁灭意志的异族大军。
在东海满目疮痍的海岸线上，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鲜血，再次染红了这片沉重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