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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汴梁的酒真难喝(第1/2页)
李炎在人流里走了一阵,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不深,两边是住户的后墙,墙根长着青苔,潮乎乎的。
没什么人,比大街上安静多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靠墙站定。
【签到成功。获得物资:白糖×10吨。】
李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白糖。十吨。
上好的白糖在这年头什么价他不知道,但肯定比大米值钱。
大米是活命的东西,白糖是——是达官贵人才吃得起的稀罕物。
他四下看了看,巷子里没人。
意识探进系统,取出一袋。
五十公斤,麻袋装着,他弯腰拎起来,扛在肩上,走出巷子。
顺着路往北走。
走了小会儿,路边渐渐热闹起来。
店铺多了,人也多了,挑担子的、推车的、牵着驴的,挤挤挨挨。
路两边有布店、杂货铺、铁匠铺,门口挑着幌子,风一吹,呼啦呼啦响。
李炎看见一块木牌钉在墙上——“通业坊”。
就是这儿了。
通业坊,张五说的那个热闹地方,南来北往的都往这儿去。
他刚拐进坊门,一个人就迎了上来。
“郎君,郎君!”那人点头哈腰,“郎君是刚进城吧?可需要指引?”
李炎停下,打量他。
二十岁出头,瘦,穿一件半旧的短褐,洗得还算干净。
脸上带着笑,笑得有点巴结,但眼睛活泛,上下打量李炎——打量他那身怪衣裳,打量他肩上那袋东西。
“你是?”李炎问。
“小的姓陈,叫陈四,”那人说,“在这坊里做牙人。”
“郎君初来,要找住处、找门路、买卖货物,小的都能引路。”
牙人。
李炎想起刚才在路边摊听人说过,通业坊牙人多,专门帮人牵线搭桥,抽点好处。他看了陈四一眼。
“我要卖东西。”
陈四眼睛一亮,落在他肩上那麻袋上:“郎君这是——”
“糖。”
陈四愣了一下:“糖?”
“上好的糖。”李炎说,“带路,找家能收货的。”
陈四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有有有,郎君跟小的来。”
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生怕李炎跟丢似的。
李炎跟着他往里走。
通业坊的街比南熏坊宽些,人也更多。
两边店铺密了不少,有家店面门口挑着酒旗,里面传出说笑声;
有家店卖杂货,门口摆着筐,筐里装着碗碟、陶罐、几把锄头;
还有家店门口站着几个人,正跟掌柜模样的人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
陈四领着李炎穿过人群,在一家店门口停下。
店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通源行”。
门口站着个穿短褐的伙计,看见陈四,点了点头。
陈四回头冲李炎说:“郎君稍候。”掀开门帘进去了。
李炎站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门帘掀开,陈四出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个,穿一身细麻布袍子,脸上带着笑,笑得和气,但眼睛往李炎身上一扫,又往他肩上那麻袋一扫,那和气里就多了点别的东西。
“这位郎君,”那人拱手,“在下姓周,是这行里的掌柜。郎君要卖糖?”
李炎点头。
“请进,请进。”
李炎跟着进去。
店里不大,迎面一张柜台,柜台后面是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些布匹、陶罐、几把刀。
周掌柜把他让到旁边一张案前,搬了条凳请他坐。
李炎坐下,把那麻袋放在脚边。
周掌柜看了一眼那麻袋,笑着说:“郎君这所谓的糖,可能看看?”
李炎解开袋口。
白花花的糖露出来,细得像沙,白得像雪,在屋里不那么亮的光线下,还是白得晃眼。
周掌柜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伸手,从袋里捏了一小撮,放在手心看了半晌,又送到嘴边,伸出舌尖舔了舔。
舔完,他愣在那里,又舔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炎,眼睛里有光。
“郎君,”他的声音有点紧,“这石蜜……哪来的?”
李炎看着他:“南边。家族里的买卖,让我来汴梁试试价。”
周掌柜哦了一声,点点头,又问:“郎君是南边人?哪个府?”
“江陵府。”李炎说,“李家。”
周掌柜又哦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半天没说话。
他把那撮糖倒进嘴里,眯着眼慢慢品,品完了咽下去,又伸手捏了一撮。
李炎由着他。
“郎君,”周掌柜终于开口,“这石蜜,你打算卖什么价?”
“周掌柜开个价。”
周掌柜笑了:“郎君这是考我。实话说,这石蜜——我周某做了二十年采买,没见过这么好的。”
“石蜜多是赤褐色的,发黄发黑,还有点涩,卖相不好。”
“郎君这石蜜,白成这样,细成这样……”
他又捏了一撮,看着。
“朝廷贡糖,”他低声说,“也就这个成色了。”
李炎没接话。
周掌柜把糖放回袋里,拍拍手,看着李炎:“郎君既然让我开价,我就开个实在价——三千文一斤。”
李炎摇头。
周掌柜笑容不变:“郎君嫌低?”
“周掌柜方才说,”李炎说,“这糖的成色,吴越贡糖也不过如此。贡糖什么价,周掌柜比我清楚。”
周掌柜哈哈笑了两声:“郎君是明白人。行,三千八百文,不能再多了。”
李炎还是摇头。
“四千文。”周掌柜收了笑,“郎君,这价在汴梁城里,没人比我高。”
“你不信,出门左转再问几家,回来的话,这个价我可不认了。”
李炎看着他,笑了笑。
“成交。”
周掌柜脸上松下来,招手叫伙计:“称称。”
伙计过来,把麻袋搬上秤。秤杆翘起来,伙计看了看,报数:“八十斤整。”
周掌柜冲李炎说:“八十斤,三十二万文。郎君是要铜钱,还是折银子?”
李炎想了想:“银子怎么说?”
“本来应是八十陌制,但如今银贵钱贱。”
“一两银子可换一千多文,郎君是爽快人,便按一千文一两兑换如何?”周掌柜说,“郎君拿银子也轻省些。”
李炎点头:“可以,碎银搭一部分。”
周掌柜进里屋去,不一会出来,手里托着个小布包,递给李炎。
李炎打开看,五十两一块银锭六块,五两的三块,其余是一把碎银,成色还行。
一袋银子,重甸甸的。
没想到普通的白砂糖竟然贵重如此。
周掌柜看着他收好,忽然问:“郎君,这糖,还有吗?”
李炎抬头看他。
周掌柜笑着,笑得和气:“郎君别多心,我就是问问。”
“若是还有,下次再来,还是这个价。”
“若是成色更好,价还能商量。”
李炎也笑了笑:“周掌柜放心,若有,还来寻你。”
周掌柜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再问。
李炎站起来,冲陈四招手。
陈四一直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见李炎招手,连忙凑过来。
“带我去成衣店。”李炎说,“买身衣裳。”
陈四点头,领着李炎往外走。
出了店门,李炎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陈四。
“拿着。介绍费。”
陈四愣了一下,连声道谢:“多谢郎君!多谢郎君!”双手捧着,揣进怀里,揣得紧紧的。
李炎没多想,跟着他走。
成衣店在巷子深处,门脸也不大。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花白,戴着木簪,穿一身青灰色的麻布裙,干净利落。
听陈四说了来意,打量李炎一眼,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套衣裳。
“郎君试试这个。”
李炎接过看。
麻布的,本色,没染过,但织得细密。
上身是短褐,下身是裤子,都是普通的样式。
他摸了摸,手感粗糙,但比身上这件破烂T恤厚实多了。
“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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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套二百二十文。”妇人说,“麻是自己织的,工是本分人做的,不坑人。”
李炎点头,付了钱。
妇人又递给他一条布腰带,说是搭的,不收钱。
他在店里换上那身麻衣。
短褐有点宽,裤子长短正好,布料硬邦邦的,蹭着皮肤有点扎,但比T恤像这个时代的人。
他把换下来的T恤和破裤子卷成一团,想了想,没扔,卷巴卷巴塞进怀里。
妇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四在旁边问:“郎君还要寻住处吗?”
李炎点头。
“那去通济坊,”陈四说,“那边客店多,比这边便宜些。”
两人出了成衣店,往北走。
通济坊比通业坊更热闹。
路两边店铺密麻麻,卖吃的、卖用的、卖杂货的,还有两家挂着酒旗。
路上人也多,挑担的、赶驴的、三五成群说话的,嗡嗡嗡一片。
陈四领着李炎拐进一条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树荫罩着半边路。
往里走几步,看见一家店,门口挑着个布幌子,写着“高家老店”。
“这家干净,”陈四说,“掌柜人实在,价钱也公道。”
李炎跟着他进去。
院子不大,三面是房,一水儿的青砖墙、灰瓦顶。
院里有个大水缸,缸边种着两棵石榴树,结了小青果。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在院里劈柴,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斧头站起来。
“陈四?”那汉子擦了擦手,“带客来?”
陈四点头,指着李炎:“这位郎君要住店,高大叔给间好房。”
高大叔打量李炎一眼。
李炎穿着刚买的麻衣,头发短,但比刚才那身T恤顺眼多了。
高大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点头:“郎君要什么房?单间还是通铺?”
“单间。多少钱?”
“单间一百文一晚。包热水,不包吃食。”高大叔说,“郎君要住几日?”
李炎想了想:“先定两晚。”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
高大叔接过去,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进里屋去称了称,不一会出来,手里拿着个钱袋。
“五钱银子,折五百文。扣去两晚房钱两百文,押金一百文,余两百文。”他把钱袋递给李炎,“郎君点点。”
李炎接过,顺手就揣起。
高大叔又递给他一把钥匙:“东厢第二间。郎君自去歇着,有事招呼。”
李炎接过钥匙,陈四在旁边站着,笑嘻嘻的。
李炎看他一眼,“行了,忙你的去吧。”
陈四告辞离去。
李炎进了东厢第二间。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铺着草席,席上一条薄被,叠得齐整。
靠墙一张旧桌,桌上一个陶壶、一只粗瓷碗。
窗户糊着纸,透进来黄黄的光。
地上扫得干净。
他把钱袋放在桌上,往床上一坐。
草席硬,硌人。
褥子薄,底下的床板硬邦邦的。
他往后一仰,躺下来,盯着房顶的木梁。
一百文一晚。
还行吧!
他又想起城外那片流民营地,满地粪便,到处是枯骨。
那些人在泥里躺着,在太阳底下晒着,几天吃不上一口东西。
城里贵。
但城里干净。
他翻个身,脸埋进薄被里。
被子有股陌生的味道,但洗得干净,晒得蓬松。
床板硬,但干净。
地上干净。窗户干净。
连那个粗瓷碗,倒扣在桌上,干干净净的。
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开始想事情。
租院子。
不能一直住店,得租个小院,偏一点没关系,能放东西就行。
物资变现。
十吨糖,今天卖了一袋,还有一百九十九袋。
还有周掌柜那个眼神,他记得。
看见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惊讶,还有盘算。
他问“还有吗”的时候,笑得和气,但眼睛没笑。
以后得小心。
不能老去一家,不能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