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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青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又是心酸又是感动，眼泪掉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花青面前停了下来。
花青从宁柠的肩膀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然后是笔挺的裤腿，再然后是那件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白大褂。
她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松开搂着宁柠的手，使劲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程、程副院长……”
程致远站在她面前，目光在花青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歪掉的衣领和扯歪的白大褂上。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沉稳，“这不是你的错，那个病人的情况，病历上写得很清楚，你的处置没有任何问题，医院会站在你这边，这几天警卫处会派人来保护你，至于那个人，警卫处会处理。”
花青听着他这番话，鼻子又酸了。
“谢谢程副院长……”
程致远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弯下腰，牵起了宁柠的小手。
宁柠仰起小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花青，然后用另一只空着的小手冲花青挥了挥。
“花青姐姐，你不要难过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花青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使劲吸了吸鼻子，冲宁柠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柠柠。”
程致远牵着宁柠的手走出门诊大厅。
宁柠被他牵着往前走，忽然仰起小脸。
程致远感受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向她。
“怎么了？”
“三叔。”
宁柠攥紧了他的手指，眼睛里盛满了认真，“如果以后三叔也遇上了医闹，三叔一定要跑，跑得越快越好，不要站在那里跟坏人讲道理。”
程致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着她。
他看着宁柠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看着她那双盛满了认真和担忧的大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好，三叔答应你，要是遇上医闹，三叔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宁柠听他这么说，才稍微放心了一点，但还是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跑不掉就给柠柠打电话，柠柠力气大，柠柠可以帮你推他。”
程致远伸手在她头顶上按了按。
推人这种事，程致远没有当回事，他准备晚上回去给孩子煮点好吃的，压压惊。
程致远牵着宁柠的手，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
他下班后换了便装，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布兜，步子不紧不慢。
宁柠迈着小短腿走在旁边，军绿色的小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她今天在学校里学了新的生字，语文课本上的课文她都能念下来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程致远讲着学校里的事。
菜市场在城东那棵老槐树旁边，是一排红砖砌的棚子，棚子底下摆着各种各样的摊位。
程致远牵着宁柠走到一个青菜摊前面，摊主是个围着蓝布围裙的大婶，看见程致远就笑呵呵地打招呼：“程医生，又来买菜啦？今天的菠菜可新鲜了，早上刚摘的。”
程致远弯下腰挑菠菜，宁柠站在旁边，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然后她的目光被旁边吸引住了。
菜摊旁边的一堆空竹筐后面，卧着一只大黄狗。
那狗瘦瘦的，肋骨在皮毛底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毛色暗淡，沾着草屑和泥土。
可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格外温柔，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怀里几只毛茸茸的小奶狗。
小奶狗还没睁眼，圆滚滚的，毛色有黄的，有黑的，还有一只黄白相间的，挤成一团，哼哼唧唧地往大黄狗的肚皮上拱。
宁柠蹲下来，两只小手撑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群小奶狗。
大黄狗抬起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宁柠没有动。
她就那么蹲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葡萄般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好奇。
大黄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个小不点没有威胁，又低下头，继续舔它的孩子们。
一只小黄狗从兄弟姐妹的堆里拱出来，摇摇晃晃地爬了两步，小鼻头一抽一抽的，在空气里嗅来嗅去。
它的毛色和大黄狗几乎一模一样，背上是浅浅的金黄色，肚皮上有一小块白毛。
宁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跟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呀。”
小黄狗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它朝宁柠的方向歪了歪脑袋，小鼻头又抽了两下。
宁柠的心都要化了。
“哎，娃儿，离远点。”
菜摊大婶从摊子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称好的韭菜，脸上带着担心的表情，“这狗护崽，生人靠太近了会咬人的，你可别伸手去摸。”
宁柠乖乖地点了点头，又看了那只小黄狗一眼，才站起来，退回到程致远身边。
程致远已经挑好了菠菜，又从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一块豆腐和几根胡萝卜，一起装进布兜里。
他把钱付了，牵起宁柠的手，往菜市场外面走。
宁柠被他牵着手，步子却迈得心不在焉。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竹筐堆，大黄狗还卧在那里，小黄狗已经爬回了兄弟姐妹中间，几只小奶狗挤成一团，毛茸茸的，像几个会哼哼唧唧的小毛球。
走出菜市场，宁柠的步子还是慢吞吞。
她仗着程致远牵着她的手，仰起小脸跟他说话，根本不看脚下的路。
“三叔，那些小狗好可爱呀，毛软软的，特别是那只小黄狗，跟它妈妈长得一模一样，背上是金黄色的，肚子上还有一块白毛……”
程致远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狗的事，余光扫到前面路中间横着一根施工留下的木料路障，有成人小腿那么高。
他没有打断宁柠的话，只是牵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往上一提。
宁柠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拎了起来，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了晃。
程致远把她拎过路障，稳稳地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