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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层光亮只维持了几秒，又被一层更浓的什么给盖住了。
他低下头，使劲吸了吸鼻子。
宁柠看着他低着头的模样，看着他使劲吸鼻子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好一会儿，铁蛋都没说话。
宁柠站在他面前，急得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想去拍他的肩膀，又怕拍了他更难过了。
就在宁柠急得快要团团转的时候，铁蛋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柠柠，你以后还会给我写信吗？”
“会的。”
宁柠用力点头，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不止写信，柠柠还给梁叔叔发电报，这样咱俩就可以一直联系了。”
铁蛋点了点头，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然后他放下袖子，重新看着宁柠。
“柠柠，我以后长大了，一定去当侦察兵。”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没散干净的鼻音。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了几分，“到时候你再见到我，我肯定让你刮目相看。”
宁柠看着他，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和挺得笔直的腰板，忽然觉得铁蛋哥哥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铁蛋哥哥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侦察兵。
“嗯，柠柠相信铁蛋哥哥。”
宁柠弯起眼睛笑了，伸出小手指，铁蛋也伸出小手指，两个手指勾在一起，和上次一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旁边那群童子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
他们围在铁蛋和宁柠身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宁柠跟着小李回了家属院。
与此同时，家属院另一个房间里，宁欢正坐在床沿上。
【宁欢，程致远对我的好感度呢？】
【系统，程致远当前好感度10/100，处于较低水平。】
宁欢咬了咬嘴唇。
三爹对她的好感度只有十，这个数字低得让她心里发虚。
上次在京城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三爹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十点好感度，这个基础太差了。
但她还有别的牌可以打。
那边还有一个京城军区李老司令可以攻略。
【宁欢，我知道了。】
过几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梁远征这座堡垒她攻不下来，那就去京城攻程致远。
程致远再难对付，也不会比梁远征更难。
更何况京城那边还有个李老司令，那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清晨的码头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凉意，把停泊在码头边的运输艇吹得轻轻晃动。
舷梯已经放下来了，小李正把行李一件一件往船上搬。
宁柠站在码头上，两只小手被梁远征牵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粉色小褂子，领口缝着一圈小花边，是李大嫂昨天晚上连夜给她赶出来的。
头发扎成两根小麻花辫，辫梢上系着淡蓝色的头绳，是张秀兰给的。
李大嫂站在梁远征身后，眼眶红红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宁柠的小挎包里，“路上吃，阿姨给你做的椰子糕，到了京城就吃不着了。”
其他几个都来了，她们围着宁柠，这个摸摸她的头，那个拉拉她的手。
王婶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糖，不由分说地塞进宁柠的口袋里，把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
宁欢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
她的脸色还是那副虚弱的模样，但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她看着那群军嫂把宁柠围在中间，看着她们七手八脚地往宁柠口袋里塞东西，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表情。
孙茂才站在舷梯旁边，手里牵着孙小宝。
小宝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宁柠。
“柠柠，该上船了。”孙茂才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温声提醒道。
宁柠点了点头，松开梁远征的手，往舷梯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十分不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喊。
“柠柠。”
宁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转过身，就看见铁蛋从码头外面的土路上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跑起来的时候怀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响。
他身后跟着一群童子军，胖墩、小梅，还有好几个宁柠叫得出名字的孩子，他们全都跑得气喘吁吁的，可没有一个掉队。
铁蛋跑到宁柠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领口都浸湿了。
但他顾不上擦，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宁柠面前递。
“柠柠，这个是给你的。”
胖墩从铁蛋身后挤上来，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宁柠手里。
那是一颗弹珠，玻璃的，里面嵌着一弯彩色的月牙，在晨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这是我最喜欢的弹珠，我爹从镇上给我带的，送给你。”
小梅也挤上来，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卡片放在宁柠手心里。
卡片是用硬纸板裁的，边缘不太齐整，但上面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旁边写着两个字，柠柠。
“我画的，画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然后是弹弓，是另一个男孩给的，他用树杈和橡皮筋自己做的，打磨得光滑圆润。
宁柠的怀里很快就堆满了东西。
她两只小手抱不过来，只好把下巴搁在那堆东西上面，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
最后一个走上来的是铁蛋。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宁柠面前。
那是一根树枝，笔直笔直的，树皮被仔细地削掉了，露出里面光滑的木质，顶端还系着一小截红绳。
红绳编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男孩子的手艺，但每一道结都打得结结实实。
宁柠认得这根树枝。
那是他们一起玩的剑。
那时候他们蹲在礁石上，铁蛋握着这根树枝当剑，她握着另一根，两个人你一剑我一剑地比划，嘴里还喊着“少侠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