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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倒转的世界
墨菲想过飞船真的能飞，只是它没有想到能飞得如此之高。
这直接飞到了外太空，是真的没有预料到————
不，其实理论上来说还是有迹可循的。
毕竟它现在所在的这个基地，在遗迹商人祖上的导航系统里可是明确标记着「航天工程」四个字。
所以真有一艘可以送上天的飞船，倒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
不合理的是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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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明明早就知道了航天工程这个标签，却一直没往「真能飞出大气层」这个方向上想o
这下子，墨菲总算明白为什么「史莱姆农场」会和信息处理中心丶孵化温室丶能源基站这三个正儿八经的高科技设施并列放在那块高级监控面板上了。
感情史莱姆农场是后来改建的，原身是一艘太空飞船。
一艘能飞到外太空的飞船，在它原本的使命终结之后，被一只史莱姆改造成了一个养殖场。
这个事实本身说不上是浪费还是浪漫，但墨菲现在确实理解了为什么这块监控面板会
把这四个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并列在一起。
不过如此说来的话，就没有办法那么笃定地确认这个史莱姆农场是一个亚空间了。
墨菲之前之所以做出「亚空间」的判断，是因为它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了那只几百米高的黄金史莱姆，而基地地下的物理空间根本装不下这么大的生物。
但如果在「史莱姆农场」和「地下基地」之间还隔了一艘飞船呢？
飞船的内部空间本身就大到能容纳一只几百米高的史莱姆在里面蹦躂，那就不需要亚空间来解释这个尺寸的问题了。
但反过来说。
墨菲站在黄金史莱姆的头顶上，往下看了看这只史莱姆铺展开来的几百米高的庞大身躯。
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黄金史莱姆带着它从农场一路弹射到玻璃观测室所花的时间。
它用自己现在的体感去估算的话，那段冲刺的时间虽然极短，但如果以黄金史莱姆压缩弹射的加速度来换算距离。
这段路程的长度恐怕也相当惊人。
而它现在所处的这个玻璃观测室，只是飞船内部的一个房间。
飞船的整体大小，从这冰山一角来推测，怎么着也和一座山脉无疑了。
但以上所有这些，比起它面前这颗星球来说，再离奇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墨菲肯定是清楚有「星球」这个概念的。
工匠记忆里存着大量关于天文学和行星物理的知识，甚至还有从太空中俯瞰一颗完整行星的清晰画面。
但就是因为拥有这些记忆，当它真正透过这面玻璃看到面前这颗星球时，才会越发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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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星球的外形，和它从工匠记忆中调出来的任何一颗行星都不一样。
本来应该是稍微椭圆形的球体，却在中间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那道口子横贯整个星球，从一极延伸到另一极，方向不偏不倚。
像是有人用一把大到不可思议的刀在这颗星球上切了一刀。
切得并不算深，只是堪堪没过了星球半径的一半。
如果把整颗星球比作一颗果子，这道口子大概就是刚好切穿了果皮和果肉，但没有把
果核劈开。
但墨菲震惊的并不是这道口子本身。
它震惊的是这颗星球的表面是一片灰白。
像是炉膛里烧尽了所有燃料后剩下的那一撮冷灰。
压根看不出什么河流海洋之类的存在。
没有水的反光，没有大气的流动纹理，没有绿色的植被覆盖，甚至没有深浅不同的地质色块。
但在这片死寂的灰白地表上，却有几样东西是即使在太空里也能清清楚楚看到的。
那是几根粗壮高大到令人发指的庞大建筑物，从地表拔地而起，高度足以穿透星球表面那层薄薄的灰白色大气，在太空中显露它们的轮廓。
大多数都是高塔，塔身笔直而纤细。
当然，「纤细」是相对于它们的高度而言的，每一座塔的底座直径恐怕都比墨菲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还要大。
还有些许是方盒子状的巨型构造物，棱角分明地蹲踞在灰白色的平原上。
也有几处是半球形的建筑，倒扣在地面上。
它们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但墨菲也看不出它们现在是否还在运转，是否还有人在里面。
但更让墨菲在意的是在那道贯穿星球的裂口边缘，围绕着一圈城墙。
在裂口两侧的地表上蜿蜒延伸，从星球这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完整地围成了一个闭合的环。
城墙的高度从太空中没法精确估算，但能被墨菲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用肉眼看到，高度至少也得以千米为单位。
整圈城墙围在裂口周围的样子，不像是在保护裂口外面的东西不被裂口里面的东西伤害，倒更像是在阻止裂口里面的什么东西出来。
所以，这颗星球真的是自己所待的那一颗吗？
墨菲很难不产生如此这般的疑问。
然而当它的目光顺着那道裂口向内看去之时，所有的怀疑在一瞬间都被震惊所取代。
墨菲看到了一个苍白的球体。
那个球体悬浮在裂口深处的黑暗中，大小相对于裂口来说并不算太大。
球体的表面是纯粹均匀的苍白，没有任何纹理和色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墨菲看到那苍白球体的一瞬间，心中便是咯噔一跳。
然后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个苍白色的球体，怎么看都像是挂在天上的那个太阳。
难道这玩意儿是自己世界里那个太阳的原材料吗？
墨菲此时只能如此乐观地想到。
然而心中却还是难免出现了那个诡异的想法。
总不会，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并不在这颗星球的表面，而是在那道口子里面吧？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又该如何解释视野的问题呢？
如果人类和其他种族真的住在这颗星球的裂口内表，那它们所站的土地应该是凹的，而不是凸的。
站在一处地方往远处看，地表会向上弯曲，远处的物体并不会随着距离变远而沉入地平线以下，反而会逐渐升高，一直升到头顶上方去。
但在墨菲的记忆里，它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这段时间里，确实从来没有这种体验。
地平线就是正常的地平线，远山会沉入地平线，船帆会先于船身消失在海面上，一切
视野现象都和住在一个外凸球体表面完全一致。
可很不幸的是，墨菲竟然下意识地想出了解决这个矛盾的办法————
亚空间！
如果它们居住的地方并不是实打实地贴在星球内表上，而是基于另一个紧贴着星球内表所存在的亚空间的话，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亚空间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曲率，它的物理法则可以和外部现实完全不同。
星球的内表是凹的，但覆盖在内表上的亚空间可以被设定成凸的。
甚至连那颗苍白色的太阳，为什么在这里可以用正常的视野直接看到。
但在墨菲本体所在的世界里却只能用灵性洞悉才能察觉，也可以用同样的逻辑来解释。
因为那太阳压根就不在它们那个位面。
它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星球内部，但它发出的光和热却穿透了亚空间的壁障，投射到了墨菲生活的那个世界里。
在那个世界里，它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纯粹投影，所以肉眼看不到。
而墨菲现在通过这艘飞船的玻璃直接看到的，是它在现实世界中的真身。
墨菲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问了黄金史莱姆一句：「能看得更清楚那个口子吗？」
「可以。」
黄金史莱姆噗叽地应了一声。
紧接着，墨菲眼前那面巨大玻璃上的画面便开始骤然变大了。
玻璃本身没有移动，是显示在上面的图像在放大，星球的边缘被推出了视野之外，那道横贯星球的裂口开始占据屏幕越来越大的面积。
画面从裂口的一端开始，从上至下，一点点地向下推移着。
「我让监控自己移动，你要停的话，我再停。」
黄金史莱姆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墨菲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观察了起来。
裂口内部像是被层淡灰色的雾霭遮挡住了似的，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雾霭本身似平也在缓慢地流动着，在裂口内部的空间中翻涌回旋，偶尔会露出一小片短暂的清晰区域，但很快又被新的雾霭填满。
除了那颗苍白的球体稳定地散发着均匀的白光之外，能看到的只有些许模糊的身影在那层雾霭之间缓慢飘荡。
就是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可能是生物，也可能只是普通的物体碎片。
雾霭太厚，距离太远，墨菲没办法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镜头一点点向下拖移，裂口的样貌也一点点被墨菲更全面地察觉。
忽然，墨菲猛地一顿。
「停！」
黄金史莱姆立刻停止了画面的移动。
画面正好停在了城墙的某一段上。
墨菲看到了一个缺口。
豁口的大小相对于整圈城墙来说不算大，但放在实际尺度上，恐怕也足够塞进好几座城市了。
而更为诡异的是，墨菲能清楚地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缺口处逐渐涌进来。
「那个缺口怎么来的？」
墨菲开口问道。
「不知道。」
黄金史莱姆噗叽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缺口的存在早已习以为常，「好像我到船上的时候就有这玩意儿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个缺口，开一阵子之后又会自己愈合上，有时候口子大，有时候口子小，只不过这次的口子特别大而已，比之前大了一大圈。」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墨菲把这个说法一结合，顿时出现了一个念头。
这玩意不会就是寒潮吧————
首先，老克在变成骷髅之前曾经说过，要前往世界的尽头。
而老克前往的方向是北方。
如果硬要说那个世界就在里面，并且有一个尽头的话，这个口子显然就是。
而寒潮，恰好又是从北方来的。
墨菲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听无数人提过寒潮。
从北方极地刮来的寒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一次，带着能把一切冻结的冷气和附着在寒风中的不知名存在，席卷整个大陆。
所有人都在害怕寒潮，但没有人能说清楚寒潮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最为凑巧的是，黄金史莱姆刚才说了，城墙上的缺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张开，然后愈合。
这个周期性不正好和寒潮来袭的周期一模一样吗？
寒潮不是一直持续的，它有间歇期，有爆发期，有从小到大的逐渐增强，也有从大到小的逐渐衰退。
每一次寒潮来袭的时间长短和猛烈程度都不一样，有的年份寒潮只是意思一下就过去了，有的年份寒潮却能冻死大半个大陆的庄稼。
这和黄金史莱姆口中「有时候口子大，有时候口子小」的描述，完全吻合。
以及最后一点————黄金史莱姆说，这次的口子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而今年的寒潮，也恰恰是近年来最猛烈的一次。
村子里的人在谈，商人们在谈，连领主府的宴会上都在谈。
所有人都说今年的寒潮来得比往年更早丶更猛丶更持久。
而现在，它在玻璃外面看到了一个比以往更大的城墙缺口。
所有的巧合堆积到这个程度，就不再是巧合了。
也就是说，所谓的寒潮，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道城墙的缺口外面流进来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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