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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大人，”韦侍郎笑着拱了拱手，“下官斗胆，先将自己的这块冰放到中间，大家一块儿用。郡主的孝心，咱们都领了，这冰块放在这儿，不是谁收谁的礼，是郡主体恤咱们这些臣子办公辛苦，赏赐下来的。这算什么不合礼制？这是皇恩浩荡啊。”
其他官员见状，纷纷醒悟过来，一个个站起来帮腔。
“韦大人说得对！郡主的孝心，那是咱们吏部的福气！”
“尚书大人您看，这冰放在中间，大家一起用，又不是单独给谁的，哪有什么礼制不礼制的？”
“永昌郡主小小年纪就知道体恤臣下，这是圣上慧眼，封了这么个仁德的郡主啊！”
“老大人，您就收下吧，别辜负了郡主的一片孝心。咱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也跟着沾沾光嘛。”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梁晶晶趁热打铁，转过身来，仰起小脸道：“祖父您看，韦叔叔都说了，这是大家一起用的，不是送礼。您要是再不收，那我可就真的生气了。我生起气来很厉害的，上次二叔惹我生气，我三天没跟他说话，他给我买了两串糖葫芦我才原谅他的。”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笑了起来。谁能对着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板起脸呢？
梁鼎安看着孙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既是郡主的一片孝心，又蒙诸位大人不弃，那便收下吧。”
韦侍郎带头鼓掌：“尚书大人圣明！”
众人又是一阵恭维，说了些漂亮话，场面热闹得像过年。
梁晶晶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笑得比花还灿烂。
她踮起脚尖，在梁鼎安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谢谢祖父！祖父最好了！”
梁鼎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薄红。
他低下头，故意板着脸，用手指点了点孙女的额头：“下不为例。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梁晶晶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乖得不像话。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下不为例？那是不可能的。这次是冰块，下次就是冰镇酸梅汤，再下次就是冰镇水果拼盘。祖父这个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
一回生二回熟，等他把她的东西都收习惯了，看他还能说出“不合礼制”四个字不。
“那祖父您忙，我先回去了。”梁晶晶松开祖父的袖子，退后两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梁鼎安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多带几个人跟着。”
“知道啦！”梁晶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韦侍郎，“韦叔叔！”
韦侍郎笑着弯腰：“郡主有何吩咐？”
“韦叔叔刚才帮我说话，我记着呢。”梁晶晶朝他眨了眨眼，“韦叔叔哪天有空了，来我的蜜雪冰城玩！我给您打八折！不，打七折！您带着家人一起来，我请他们吃冰！”
韦侍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郡主的盛情，下官铭记在心。等休沐日，下官一定携家眷前去捧场。”
“一言为定！”梁晶晶伸出小拇指。
韦侍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
那画面颇有些滑稽，一个四尺高的小娃娃，和一个七尺高的朝廷命官，像两个孩子一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厅里的官员看着这一幕，笑声更大了。
梁晶晶跟众人挥手告别，带着芷薇哒哒哒地跑出了吏部衙门。
她走后，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再次热闹起来。
几个官员主动上前，将两桶冰块分发了下去。
冰块被敲成小块，放进茶壶茶杯里，用布包了放在额头上，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了下来。
“尚书大人，您这位小孙女可真是了不得。”韦侍郎端着加了冰的茶水，凑到梁鼎安跟前，感慨道，“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人，做事也有章法，还将那么大一个冰铺打理得井井有条。下官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么伶俐的孩子。”
另一个官员接话道：“可不是嘛！我那孙女比郡主还大两岁，别说开铺子了，连自己穿衣服都还穿不好呢。老大人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位孙女，将来必成大器。”
“听说是梁掌使的嫡长女？将门虎女，果然不凡。”
“圣上亲封的永昌郡主，那能差得了吗？老大人教子有方，教孙更有方啊！”
梁鼎安端着茶杯，慢慢喝了口茶。
他听着众人的恭维，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的孙女，当然是好的。
从她独自一人从外地进京认亲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孙女不一般。
一个四岁的孩子，能一个人找到京城，找到吏部尚书府，说出自己的身世，这份胆识和聪慧，别说同龄人了，就是比他活了大半辈子的一些人还要强上几分。
后来她被皇上封了郡主，如今又开了冰铺。这份能耐，别说一个四岁的孩子了，就是换作一个成年人，也未必做得到。
还有梁九渊那个浪荡子，整日里没个正形，家里人都拿他没办法，偏偏被这个侄女管得服服帖帖，还正儿八经地跟她合伙做生意。
想到这里，梁鼎安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微微翘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将面前的案卷合上，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阳光透过窗洒进来。
“韦大人，”梁鼎安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官袍，“今日的卷宗先放在这里，本官明日再看。”
韦侍郎见状，忙凑了上去，道：“大人这是要回府了？下官送您。”
“不必了。”梁鼎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本官今日早些回去，陪孙女用晚膳。”
韦侍郎闻言，笑着拱手道：“应该的应该的，郡主今日特意来送冰，又惦记着要请下官去铺子里玩，这份孝心难得。大人是应该早些回去，陪郡主好好吃上一顿饭。”
其他官员也纷纷拱手道别，有人笑着说：“尚书大人这是急着回去含饴弄孙呢，咱们就不耽误老大人了。”
梁鼎安笑着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吏部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