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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晶晶把茶杯放下，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松风阁那边隐隐约约有人说话，但隔着一道墙，听不太清楚。
她皱了皱眉，从太师椅上跳下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这回清楚多了。
雅间里烧着一炉上好的沉香，烟气细细地往上飘，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儿。
梁九渊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半靠着椅背，姿态散漫。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整个人清瘦，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个生意人。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老友姜昆，太常寺少卿姜家的二公子，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姜昆生得圆润，面皮白净，笑起来一团和气，看着就是个好说话的人。
另一个是章饶万。
章饶万这个人，梁九渊见过几回，不算太熟。
他是京城里有名的商人，手里握着几条南北货的线路，什么东西好卖他就倒腾什么，路子广得很。
今日这顿饭是姜昆攒的局，说是章饶万有一桩好生意要谈，拉他一起来听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章饶万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梁二爷，姜二爷，”章饶万放下筷子，压低了几分声音，“今儿请二位来，是有桩买卖想跟二位商量。这买卖要是成了，往后那就是日进斗金啊。”
梁九渊抿了一口酒，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章饶万左右看了看，虽然雅间里就他们三个人，他还是做足了神秘的样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玉容散，二位听说过吧？”
梁九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当然听说过。
这东西近两年在京城贵妇圈子里传疯了，据说是用塞外边陲一种特有的花草提炼出来的，香味独特，经久不散，涂在脸上还养肤。
京城里的贵夫人贵女们趋之若鹜，谁要是有那么一盒，能在圈子里炫耀好几天。
问题是，这东西太难买了。
塞外到京城路途遥远，运过来的量本来就少。
加上京城里只有三家铺子在卖，每家铺子每日限购两盒，开门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光了。
有钱都买不着，说的就是这玩意儿。
梁九渊把酒杯放下，看着章饶万，目光里带了几分认真。
“章老板的意思是？”
章饶万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盒，巴掌大小，白釉底子上画着几朵蓝色的小花，看着就精致。
他把瓷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梁九渊面前。
“梁二爷看看，这是不是真东西。”
梁九渊拿起瓷盒，掀开盖子，一股淡雅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那香味，跟他以前在妹妹梁令姜那里闻到过的一模一样。
清冽中带着一丝甜。
盒子里的脂粉色白如雪，用指尖轻轻一刮，立刻就化开了。
“好东西。”梁九渊点了点头，把盖子合上，放回桌上。
“章老板手里有货？”
章饶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梁二爷，这脂粉的生意，您是知道的。不缺买家，缺的是货。谁手里有货，谁就能开价。京城里那三家铺子，一家是晋商的，一家是徽商的，还有一家是宫里头的采买。三家分着吃这块肉，外头的人想插进去，门儿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可我章饶万不一样。我在塞外跑了十几年，那边的路子我熟。我手里不光有货，还有一条别人不知道的进货渠道。只要有了本钱，我能在京城再开一家分店，跟那三家分庭抗礼。到时候，这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梁九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心里在盘算。
章饶万说的没错，玉容散确实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京城里的贵妇人花钱如流水，越是难买的东西越抢着要。要是真能开一家分店，不说日进斗金，一年下来少说也是几万两银子的进项。
但他不是个莽撞的人。生意场上，越是听起来好的买卖，越要多留个心眼。
“章老板，”梁九渊问道，“你说的这个进货渠道，方便透露吗？”
章饶万笑了笑，摆了摆手：“梁二爷别急，我不是那种空手套白狼的人。这样吧，我先让您验货，您看过了货，觉得行，咱们再谈钱的事。货不对板，您扭头就走，我一分银子不要，权当交个朋友。”
他说得痛快，态度也诚恳，梁九渊不好再多问了。
先验货后交钱，章饶万敢这么说，说明他手里确实有底气。
梁九渊转头看了姜昆一眼。
姜昆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笑眯眯地听着。
见梁九渊看他，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这人信得过。
梁九渊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放下了。
姜昆是他多年的好友，不会拿这种事坑他。
“行，”梁九渊端起酒杯，冲章饶万举了举，“那就听章老板的，先验货。要是货好，这桩生意我做了。”
章饶万连忙端起酒杯，脸上笑开了花：“梁二爷痛快！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章饶万放下酒杯，又给梁九渊斟满，嘴上不停地说着：“梁二爷放心，这批货是我亲自从塞外押回来的，每一盒都是上上之选。您看过了就知道，比京城那三家铺子卖的都强。到时候分店一开，咱们三家合伙，把这京城的脂粉生意包圆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梁九渊听着也觉得顺耳。
又喝了两杯，章饶万忽然凑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
“梁二爷，您信我，这笔生意一定大赚。”
梁九渊举起酒杯，正要喝，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一阵微微的眩晕。
他晃了晃头，以为是酒喝急了，没在意。
他酒量一向不错，喝个半斤八两都不在话下，今日才喝了不到四两，不该有这种感觉。
但那股眩晕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了。
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
“梁二爷？梁二爷？”章饶万的声音传过来，忽远忽近的。
梁九渊又晃了晃头，把酒杯举到嘴边，一口干了。
“没事，”他说，“就是有些困了，许是昨晚没睡好。”
章饶万立刻露出关切的表情：“哎呀，那是我叨扰了。梁二爷要是累了，咱们改日再谈也是一样的。”
“不用，”梁九渊摆了摆手，“接着喝。”
他又端起了酒杯。
姜昆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