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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鼎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打完之后呢？”
梁晶晶说：“打完之后，我就回家了。”
她说完了，低下头，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了。
膳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梁晶晶忽然抬起头，看向梁鼎安，脸上带着几分担心，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哭腔：“祖父，他是丞相的孙子，我打了他，会不会连累家里？会不会让祖父难做？要是皇上怪罪下来，会不会把祖父的官给撤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慕氏看见她这样，心疼得不行，赶紧站起身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不哭不哭，乖孙女不哭，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梁晶晶趴在她怀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可怜巴巴的。
梁鼎安看着这个小孙女，明明心里憋着一肚子话想说，可看着她那眼泪汪汪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行了，别哭了。”
梁晶晶从慕氏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梁鼎安说：“这事我知道了。你做得也不算错。”
梁晶晶眨眨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
梁鼎安说：“叶家那小子，确实太蛮横了些。你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他敢让人打你，本身就是大不敬。你打他几下，也算是给他个教训。”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连累不连累的，你就别操心了。叶丞相那边，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就怎么样。他那个孙子是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
梁晶晶听了，吸了吸鼻子，小声问：“真的不会连累家里吗？”
梁鼎安看着她，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说：“真的，祖父说的话，你还不信？”
梁晶晶这才破涕为笑，点点头，说：“信，祖父说的我都信。”
慕氏笑着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泪，说：“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梁晶晶乖乖地让她擦，小脸上带着笑。
梁九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嘀咕：叶丞相心里有数？他有什么数？他那孙子在外头横行霸道，他要是心里有数，早该管管了。这回碰上晶晶，算是踢到铁板了。
不过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梁鼎安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梁九渊回过味来，转头看向梁晶晶。
“晶晶。我有个问题。”
“嗯？”梁晶晶看向二叔。
梁九渊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问：“你刚才说，你是从悬镜司回来的路上碰见叶鸿翊的？”
梁晶晶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对呀。”
梁九渊的眉头皱了起来，又问：“那你怎么会去悬镜司？”
梁晶晶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去看爹爹呀。”
梁九渊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看梁晶晶，又看看父亲梁鼎安，嘴里喃喃地说：“大哥真让你进悬镜司去了？”
梁晶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副表情，点点头说：“去了呀，爹爹在那儿做事，我去看看他，怎么了？”
梁九渊没回答，只是扭头看向父亲。
梁鼎安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张脸此刻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梁晶晶身上。
“晶晶，你今日去悬镜司了？”
梁晶晶被他这么一问，有些茫然，点点头说：“去了呀，祖父，怎么了？”
梁鼎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是你爹带你去的？”
梁晶晶摇摇头：“不是，是我让芷薇送我去的。爹爹在悬镜司忙，我自己去的。”
梁鼎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看着梁晶晶，这么个小丫头，居然敢自己跑去悬镜司。
悬镜司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东陵国最让人忌惮的地方。进过那个地方的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他梁鼎安当了这么多年吏部尚书，对悬镜司向来是敬而远之，能不沾就不沾。他那儿子梁九阙，是皇上亲自点进去的，他拦不住，也管不了。
可梁晶晶才多大？怎么能往那地方跑？
梁鼎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问：“你去悬镜司做什么？”
梁晶晶老老实实地回答：“去看爹爹呀。”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想爹爹了，就去看看他。祖父，怎么了？不能去吗？”
梁鼎安看着她那茫然无措的模样，心里那股气一下子就泄了一半。
这丫头才多大，能懂什么？
她就是想她爹了，去看看她爹，这有什么错？
梁鼎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说：“不是不能去，只是你爹在悬镜司有很多事情要忙，你经常去，会影响他做事。以后少去甚至不去，知道吗？”
梁晶晶听了，小脸上的茫然更深了。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说：“可是祖父，我没影响爹爹做事呀。”
梁鼎安愣了一下。
梁晶晶继续说：“我去的时候，爹爹在忙，我就自己在旁边坐着，不吵也不闹。悬镜司的那些叔叔伯伯都对我可好了，给我拿点心吃，还给我倒水喝，陪我说说话。我很乖的，一点都不耽误爹爹。”
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强调自己真的很乖。
梁鼎安的脸色又变了。
这回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悬镜司那些人，对梁晶晶好？
那些个平日里冷着脸见谁咬谁的悬镜司的人，会对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好？
他看向梁九渊，梁九渊也是一脸懵，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梁鼎安又问：“你说的那些叔叔伯伯，都是谁？”
梁晶晶想了想，说：“有王伯伯，张叔叔，还有一个姓宋的叔叔，他们都对我好。王伯伯还抱过我呢，说我长得可爱。”
梁鼎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爹呢？他在悬镜司都做什么？”
梁晶晶说：“爹爹在忙呀，有很多纸要看，还要跟人说话。不过我有一次偷偷看见爹爹在打人，打一个坏人，打得可凶了，那人疼得嗷嗷叫。”
梁鼎安：“……”
梁九渊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开口：“大哥在悬镜司打人，让你看见了？”
梁晶晶点点头，说道：“看见了，不过我没出声，就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就走了。那个坏人被绑在架子上，爹爹打他的时候，他嘴里哭爹喊娘的。”
梁九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父亲，发现父亲的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