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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国主亲自致谢(第1/2页)
乌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广场上的胜负也随之尘埃落定。
段宏远率领三千旧卫封住宫门与各处通道,骑兵在外围往来驰援,步卒则结成长枪阵,缓缓向前推进,将残存的高家铁卫分割成十余处孤阵。
乌恩遁走,高家一方再无高手坐镇。那些甲士眼见退路断绝,斗志迅速瓦解。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
长刀坠地的声音传遍广场,紧接着,刀剑、盾牌、强弩接连落在青石地面上。高家铁卫成片跪倒,弃械请降。
段宏远端坐马上,长枪斜垂,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纵兵屠戮,只命麾下收缴兵刃,将降卒驱赶到广场一侧,分批看押。
片刻之后,高泰祥身边已空无一人。
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的亲信将领,要么横尸宫门内外,要么混在降卒之中,再也不敢抬头。
高泰祥仍握着长剑,剑锋斜垂,神情却已灰败。
他输了。
苦心经营二十年的权势,在这一夜间土崩瓦解。
段宏远翻身下马,提着长枪大步上前。两名旧卫军官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扣住高泰祥的肩膀,抬脚踹向他的腿弯。
高泰祥踉跄半步,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跪下。他抬起头,越过段宏远,看向佛堂台阶上的段祥兴。
“绑起来。”
段宏远一声令下,数名旧卫立刻将高泰祥的双臂反剪到身后,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
他手中的长剑被夺走,发髻也在挣扎中散开。曾经权倾大理的相国,此刻披头散发,被押到了台阶下。
叶无忌靠坐在石阶上,断剑插在身旁的砖缝中。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小指至今没有知觉。乌恩打入他体内的龙象罡力仍盘踞在胸腹经脉之间,时不时冲撞心脉。
叶无忌只能缓缓运转混沌之气,一面护住心脉,一面消磨那股残余罡力。
真疼。
胸口疼,左臂疼,浑身上下就没几处舒坦的地方。
这哪是来大理谈生意。
分明是拿命给段家做售后。
叶无忌抬眼看向被押来的高泰祥,扯了扯嘴角。
“高相国,这么晚还来宫里活动筋骨呢?”
他的语气十分客气,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
“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些年公务太忙,没顾上休息?早就说了,做人得劳逸结合。您看,这下好了,直接提前告老。”
高泰祥死死盯着叶无忌。
若非双手被缚,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这个满嘴胡话的宋人生吞活剥。
“叶无忌。”
高泰祥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我只算错了一步。我没想到,你一个宋人竟敢在大理皇宫里拼命。段氏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
“相国这话就见外了。”
叶无忌叹了口气,一脸无辜。
“我可是个讲规矩的人。你手下那些人非要拿刀砍我,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砍吧?”
他抬了抬受伤的左臂,疼得眼角微微一抽。
“您再看看我这条胳膊。怎么说也算是替大理朝廷受的伤,回头医药费得有人管吧?”
高泰祥冷笑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他已经看明白了。
跟这小子争辩毫无意义。正经话到了叶无忌嘴里,也能拐出十七八个弯,最后全用来堵别人的心。
台阶上,段兴业在朱无量的搀扶下站起身。
他腿上的伤口只用布条简单包扎过,仍有鲜血不断渗出。段兴业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他推开朱无量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台阶边缘,从怀中取出一份染血的卷宗。
“高泰祥。”
段兴业失血过多,声音略显虚弱,广场上的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把持朝政二十年,侵吞盐铁之利,截留各地赋税。建昌关守将受你指使,多年来瞒着国主,将大理的精铁、粮草偷运出关,与蒙古人换取战马。”
他展开卷宗,继续说道:
“天龙寺后山的莫三,也是你暗中豢养的江湖爪牙。你原想利用他牵制天龙寺,可惜莫三已经伏诛。你在朝堂内外苦心布置的势力,今夜已经被连根拔起。”
听到莫三已死,高泰祥眼角抽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忽然仰头大笑。
“段兴业,你以为凭这些罪名就能给我定罪?”
高泰祥披头散发,神情近乎癫狂。
“不错,盐铁之利是我拿的,私兵也是我养的!可若没有我高家支撑,大理这些年如何抵挡周边诸部?如何镇住国内那些心怀异志的权贵?”
他猛地看向段祥兴,厉声喝道:
“段氏这二十年做过什么?除了躲在天龙寺里诵经礼佛,你们还做过什么?”
“段祥兴,你装病二十年,将朝政尽数推给我高家。如今蒙古大军逼近,你以为借着几个宋人的手除掉我,便能保住大理?”
高泰祥喘着粗气,眼中尽是怨毒。
“没有我高泰祥,你连三个月都撑不过去!”
段宏远勃然大怒。
“死到临头,还敢辱骂国主!”
他双手握住枪杆,猛然横扫。
沉重的白蜡杆裹着劲风,狠狠砸在高泰祥的右膝上。
咔嚓!
骨裂声骤然响起。
高泰祥闷哼一声,右腿当场折断,整个人再也站立不住,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
剧痛令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迅速浸透衣背。他却始终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惨叫出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叶无忌坐在一旁,多看了高泰祥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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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家伙确实算个人物。
骨头够硬,心也够狠。更麻烦的是,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在高泰祥看来,段氏软弱无能,高家把持朝政、豢养私兵、侵吞盐铁,都是为了维持大理。哪怕引蒙古人入局,也不过是借外力稳固权势。
道理从来不怕歪。
只要能把自己说服,杀人放火都能说成忍辱负重。
可惜,高泰祥押错了人。
天下有那么多靠山,他偏偏选了蒙古。
“青云道长。”
叶无忌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云道长,客气地招了招手。
青云道长立刻上前,拱手道:
“叶师叔有何吩咐?”
经过方才一战,青云已经对这位全真教三代弟子心服口服。
无论是借力破开宫门,还是正面承受乌恩的龙象罡力,都足以证明叶无忌的武功远在他之上。这一声师叔,他叫得毫无勉强。
“你们出门在外,应该带着金创药吧?”
叶无忌指了指还在流血的段兴业。
“先给段老板止止血。再让他这么流下去,生意还没谈完,人就得先拄拐了。”
青云道长点头道:
“贫道身上正好带着伤药,这便去为段居士包扎。”
段兴业站在台阶上,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这宋人明明伤得比他还重,嘴上却始终没个正形。
偏偏听见叶无忌开口,他心里便踏实了几分。
段祥兴缓步走下台阶。
他穿着一件旧明黄常服,衣摆上沾着几滴暗桩留下的血。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站在高泰祥面前,不必再掩饰,不必再退让,也不必担心自己的一句话会招来杀身之祸。
段祥兴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压抑多年的愤怒。
只剩下平静。
他来到高泰祥面前,俯身扯断对方腰间的金线。
一枚纯金铸成的相国印信随之落入他的掌中。
高氏历代执掌此印,也借着这枚印信,逐步掌控了大理的朝政与兵权。
“相国有一句话说得不错。”
段祥兴端详着掌中的金印。
“这二十年来,大理朝政确实多由高家支撑。可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高泰祥。
“大理之所以还是大理,是因为段氏未亡,天龙寺仍在。各地百姓与诸部首领认的是大理国的旗号,不是你高家的相国印。”
段祥兴将金印收进袖中。
“你引蒙古人入局,自以为可以借势夺权,却忘了与虎谋皮,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乌恩离开时,连看都没有看你一眼。对蒙古人而言,你从来不是盟友,只是一枚尚且有用的棋子。”
“如今棋局已败,你自然也就成了弃子。”
高泰祥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面前的青砖。
段祥兴这番话,正中他最不愿承认之处。
他与蒙古人暗通款曲,自以为双方各取所需。可从始至终,蒙古人都没有真正将他放在眼里。
段祥兴不再看他,转身下令:
“将高泰祥押入天牢最底层,派重兵看守。未经孤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几名旧卫军官齐声领命。
段祥兴又看向段宏远。
“段将军,今夜宫中卫戍由你全权接管。立刻封闭各处宫门,派人接手城防。高家余党先行收押,待天亮之后逐一审问。”
段宏远单膝跪地,抱拳道:
“臣遵旨!”
两名旧卫军官上前架起高泰祥。
他的右腿已经折断,只能被二人拖着离开广场。一路上,断腿不时擦过地面,高泰祥却始终没有求饶,更没有回头。
段祥兴目送他被押走,这才转身来到叶无忌面前。
直到此刻,这位大理国主脸上才终于露出笑意。
压在他身上二十年的重担,今夜总算卸下了一半。
“叶少侠。”
段祥兴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他以一国之主的身份,对一个江湖晚辈行平辈之礼,已是极高的礼遇。
“今夜若非少侠孤身犯险,破开宫门,又替我等挡住乌恩,大理数百年基业恐怕已落入他人之手。”
“孤代大理臣民,谢过少侠。”
叶无忌用右手撑住断剑,勉强想要站起身。
人家一国之主都行礼了,自己继续坐着,多少有点不礼貌。
“国主客气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跟郡主可是说好了……”
话还没有说完,叶无忌胸口骤然一紧。
方才他一直强提精神,以混沌之气压制乌恩残留在体内的龙象罡力。此刻大局已定,他心神稍松,护住心脉的内息随之出现一丝破绽。
那股残余罡力立刻冲破束缚,沿着经脉直袭心脉。
鸠尾附近猛然传来一阵剧痛。
叶无忌眼前发黑,耳边的声音迅速变得模糊。段祥兴近在咫尺的面容,也在他的视野中逐渐重叠。
不是。
偏偏这个时候?
钱还没结呢。
他张了张嘴,本想提醒段祥兴先别慌,自己只是暂时晕一会儿。
可话还没出口,一口夹杂着黑红血块的淤血便从喉间涌出。
当啷!
失去支撑的断剑倒在青石板上。
叶无忌身体一软,直直向前栽倒。
段祥兴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叶少侠!”
惊呼声中,叶无忌重重摔在石阶上,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