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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磨刀石(第1/2页)
回堡的路上,风刮得更狠了。
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李沉眯着眼,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半个月。
崔公公那张藏在斗笠下的疤脸,还有那句“拿不回来,你就得死”,像两把钝刀子,在脑子里来回锯。
但他没慌。
慌没用。怕更没用。
边关这地方,只认刀子和银子。你够狠,别人就怂。你够有钱,就有人跟你卖命。
“校尉,”陈横从旁边策马赶上,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石勇那边……真信得过?”
“信不过也得用。”李沉说,“现在杀了他,黑风谷立马就知道咱们察觉了。留着他,至少能骗几天。”
“那信鸽……”
“鸽子是长安配的,专给杨国忠传消息用的。”李沉冷笑,“石勇这种小角色,用不起这么好的鸟。留着,以后有大用。”
陈横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李沉脑子里有盘棋,怎么下,怎么走,早就想好了。他只需要跟着,砍人,杀人,护着李沉别死。
这就够了。
回到鹰嘴堡,天已经黑透了。
堡墙上点了火把,火光在风里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赵二狗和孙老四在堡门口等着,脸色都不好看。
“校尉,”赵二狗迎上来,“盐池那边又出事了。”
“说。”
“张老三死了,他手下那帮龟孙子乱了套,为争地盘,昨晚火并了一场,死了七八个。”赵二狗压低声音,“现在盐路彻底断了,咱们的盐运不出去,钱就进不来。”
李沉脸色一沉。
妈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盐路一断,一个月五千斤盐就砸手里了。砸手里,就没钱。没钱,就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打黑风谷?
“谁挑的头?”他问。
“是个叫‘疤脸刘’的,张老三的把兄弟,心狠手黑,以前杀过人。”赵二狗说,“这小子放话了,说以后盐池的买卖,都得经他的手。谁敢不从,张老三就是下场。”
李沉默了片刻。
“先不管他。”他说,“盐路断了,咱们就自己开一条。”
“自己开?”赵二狗一愣,“怎么开?”
“明天你就知道了。”李沉转身往堡里走,“陈横,把所有人叫到校场,现在。”
“现在?”陈横看了眼天色,“校尉,都这么晚了……”
“晚?”李沉回头,眼神冷得像冰,“吐蕃人打过来,还管你早晚?黑风谷那把刀已经架脖子上了,咱们没时间歇。”
陈横不敢再劝,转身去叫人。
李沉走到校场中间,站在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下面。
夜风刮着旗杆,发出呜呜的响声,像鬼哭。
很快,堡里所有人都到了。
六十一个老兵,加上新招的一百二十个新兵,黑压压站了一片。火把的光照在一张张脸上,有的疲惫,有的茫然,有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李沉扫了一眼,心里有数。
老兵们站得笔直,眼神里有杀气。新兵们松松垮垮,有的还在打哈欠。
“都听着。”他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把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朵,“从今天起,没有早晚,没有歇息。咱们只有一件事——磨刀。”
“磨刀?”有人小声嘀咕,“磨什么刀?”
“磨杀人的刀。”李沉说,“黑风谷被吐蕃人占了,崔公公给了令,半个月内,必须拿回来。拿不回来,咱们全都得死。”
底下安静了。
新兵们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半个月?打吐蕃人?那不是送死吗?
“怕了?”李沉笑了,笑容里透着狠劲儿,“怕就现在滚。出了这个堡门,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拦着。”
没人动。
“但留下来,”他声音陡然转冷,“就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往东,不能往西。我让你们砍人,不能手软。我让你们往死里练,就不能喊一声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因为练不死,上了战场,就得死。”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分成三队。”李沉开始下令,“第一队,陈横带队,练体能。绕着堡墙跑,跑到吐为止。吐完了,接着跑。”
“第二队,孙老四带队,练箭法。每人每天三百支箭,射不完,不准吃饭。”
“第三队,赵二狗带队,练阵型。三人一组,练配合,练杀人。”
他看向那些新兵:“你们当中,有猎户,有农户,有逃兵,有地痞。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到了这儿,就一个身份——老子的兵。老子不指望你们一天变成虎狼,但半个月后,你们至少得是条能咬人的狗。”
“都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声音稀稀拉拉。
“没吃饭?”李沉吼了一声,“老子问,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这次声音齐了些,但还是不够。
李沉没再吼。
他知道,光靠吼没用。得练,得磨,得见血。
“散。”他摆摆手,“今晚好好睡,明天开始,就没好日子过了。”
人群散开,各自回营房。
李沉站在原地,看着夜空。
半个月。
时间紧,但他有把握。
只要刀磨得够快,没有砍不下的脑袋。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秋端着个木托盘走过来,盘子里是一碗热汤,两个馍。
“李校尉,”她声音轻轻的,“你还没吃饭。”
李沉回头,看见她站在火光里,脸被映得有些红。
“放着吧。”他说。
林晚秋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石墩上,却没走。
“还有事?”李沉问。
“那个……”林晚秋犹豫了一下,“我刚才清点药箱,金疮药不够了。如果真要打仗,得提前备一些。”
“需要多少?”
“至少二十斤。”林晚秋说,“还有麻沸散、止血的布条,都得备足。”
“好。”李沉点头,“明天让赵二狗去军镇买。”
“军镇……”林晚秋咬了咬嘴唇,“王德虽然死了,但他那些党羽还在。赵二狗去,会不会有危险?”
李沉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心思倒是细。
“让陈横带几个人陪着去。”他说,“放心,赵崇现在不敢动咱们。”
“嗯。”林晚秋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李校尉……”
“说。”
“你……你也注意身体。”她声音更轻了,“别累垮了。”
说完,她快步走开,消失在黑暗里。
李沉看着她的背影,愣了片刻。
然后端起那碗汤,一口气喝干。
汤是肉汤,熬得浓,味道不错。
他舔了舔嘴唇,把碗放下。
这丫头,手艺见长。
天还没亮,哨声就响了。
尖锐,刺耳,像要把人的耳膜捅穿。
新兵们从床上蹦起来,慌慌张张穿衣服,套靴子,往外跑。
校场上,李沉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拎着根马鞭,脸色冷得像块铁。
“第一队,出列!”他吼。
陈横带着四十个新兵站出来。
“绕着堡墙,跑。”李沉说,“我不喊停,不准停。”
新兵们面面相觑。
绕着堡墙跑?这堡墙一圈少说三里地,得跑多少圈?
“还愣着干什么?”陈横瞪眼,“跑!”
四十个人稀稀拉拉开始跑。
第一圈,还行。
第二圈,有人开始喘。
第三圈,有人掉队。
第四圈,有人吐了。黄绿色的胆汁混着早饭的糊状物喷了一地,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那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胃部剧烈痉挛,连苦水都呕了出来,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李沉站在旗杆下面,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才刚开始。
“第二队,出列!”
孙老四带着四十个新兵站出来,每人发了一张弓,一壶箭。
“看见前面那些草人了吗?”孙老四指着五十步外的一排草人,“射中胸口,算合格。射中脑袋,算优秀。射不中……”
他顿了顿:“中午没饭吃。”
新兵们咽了口唾沫。
五十步,不算远。但风大,草人还在晃。
第一个人拉开弓,手抖得厉害。箭飞出去,偏了老远,连草人的边都没沾上。
“废物!”孙老四骂了一句,“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一连七八个,都没中。
有个年轻新兵急得满头大汗,拉弓的时候用力过猛,弓弦“啪”一声绷断了,抽在脸上,顿时一道血印子。
“啊!”他捂着脸惨叫。
孙老四走过去,看了一眼:“皮外伤,死不了。换张弓,继续射。”
那新兵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不敢违抗,换张弓,忍着疼继续射。
李沉看着,心里有数。
这些新兵,底子太差。得往死里练,才能练出点样子。
“第三队,出列!”
赵二狗带着剩下的四十个新兵站出来,三人一组,发木刀,木盾。
“练什么?”有新兵问。
“练杀人。”赵二狗说,“我教你们怎么砍人,怎么挡刀,怎么配合。”
他示范了一遍。
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一人策应,一人补刀。动作要快,要狠,要准。
新兵们学着做,但动作僵硬,配合生疏,看起来像三只没头苍蝇。
赵二狗也不急,一遍遍教,一遍遍骂。
“你他妈是砍人还是挠痒痒?用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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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刀!挡刀懂不懂?别傻站着让人砍!”
“补刀要快!别等敌人爬起来!”
校场上,喊声,骂声,喘气声,混成一片。
汗水滴在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太阳慢慢爬上来,晒得人头皮发烫。
李沉站在旗杆下,鼻腔里充斥着各种味道——浓烈的汗臭、呕吐物的酸腐、还有新兵腿上磨破皮渗出的血腥气。这些味道混在干燥的风里,刺得人喉咙发痒。
第一队还在跑。有人跑着跑着,裤裆突然湿了一片——那是累到失禁,尿顺着裤腿往下滴。有人双腿抖得像筛糠,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最后干脆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陈横拎着鞭子,看见谁停下就抽过去,鞭梢带起一溜血珠子。
第二队还在射。地上已经躺了一堆箭,草人身上却没几支。
第三队还在练。木刀砍在木盾上,砰砰响,震得手发麻。
李沉看着,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
磨刀,就得这么磨。
不磨掉一层皮,磨不出锋刃。
正看着,堡门方向忽然传来马蹄声。
李沉转头,看见一队骑兵朝这边来。
领头的,是韩队长。
他带着十几个亲兵,到了堡门口,勒住马。
“李都尉,”韩队长翻身下马,走到校场边上,“镇将让我来看看。”
“看什么?”李沉问。
“看看你练兵的成效。”韩队长说,“崔公公催得紧,镇将压力大。”
李沉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像磨刀石刮过铁器:“看仔细了,回去也好交差。”
韩队长没说话,目光扫过校场。
第一队的新兵,还在跑。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跑得跟鬼一样。
第二队的新兵,还在射。箭法稀烂,但没人敢停。
第三队的新兵,还在练。动作虽然笨拙,但眼神里已经开始有股狠劲儿了。
韩队长看了半晌,忽然开口:“李都尉,你这是……往死里练啊。”
“练死了,是他们的命。练不死,上了战场,死的就是敌人。”李沉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韩队长沉默片刻,点点头:“有道理。”
他顿了顿,又说:“镇将让我带句话。”
“说。”
“盐池那边,‘疤脸刘’放话了,说谁要是敢动盐路的买卖,他就让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韩队长看着李沉,“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腾出手,会亲自去盐池,把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李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你就不怕他背后捅刀子?”
“他敢伸爪子,我就剁了他全家。”李沉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韩队长脸上,“告诉赵崇,我李沉办事,不用他教。盐池的疤脸刘,黑风谷的吐蕃人,都是我的刀下鬼。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