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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致知书院京城分院,学堂。
陈文端坐在讲台前,正低头轻轻吹拂着茶面上的浮叶。
「先生!」
苏时道:「赵思明刚刚传回来的最新绝密情报。
先生的借鸡生蛋之计,成了!」
「哦?」
陈文放下茶盏,「念念。」
苏时清了清嗓子,「秦原昨天拿到咱们那份阉割版《五三》后,如获至宝。
昨夜,他已经下达了命令,紫阳书院全面封院!」
「现在,紫阳书院那三百多名名宿大儒丶教习以及所有精英学子,全都被赶进了秘阁。
秦原逼着他们放下四书五经,没日没夜地翻阅百年来的绝密卷宗和内阁朱批。
他们正像一群苦力一样,一条一条地把历届主考官的偏好和内阁次辅晏子衡的往年批语摘抄出来,老老实实地往咱们设定的那个空壳表格里填!」
此言一出,众人皆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
王德发笑得浑身肥肉直颤,「三百个大儒啊!
那帮平时只知道吟诗作对的老骨头,现在居然在给咱们当免费的抄书工?
哎哟我的亲娘哎,这要是传出去,紫阳书院的百年清誉怕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李浩兴奋得到:「先生这招太绝了!
等他们耗尽心血,把那些咱们在京城根本接触不到的绝密底稿全都整理归类好。
四杰他们就能通过赵思明,把这大夏朝最核心的数据源源不断地送回来!
有了这些数据,咱们就能算出晏子衡那老泥鳅所有的心思。
这会试,稳了啊!」
顾辞说道:,「紫阳书院空有数据,却不懂咱们新学的破题内核。
等咱们拿到数据,再辅以李浩真正的核心统计算法,必能在考场上对他们形成降维打击。
秦原自作聪明,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陆秉谦,此刻也忍不住睁开眼睛,抚须轻笑:「陈先生这一手反客为主,可谓是深谙兵法虚实之妙。
秦党傲慢,笃定你们江南学子没有底蕴,却不知他们正在亲手为你们编织一件无缝的天衣。」
陈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道。
「数据拿到了,紫阳书院也上当了。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是,李浩,你说有了这些数据,会试就稳了?」
李浩愣了一下,有些不自信地答道:「先……先生,有了那些数据,咱们就能摸清晏子衡的喜好,难道这还不够吗?」
「不够。
远远不够。」
陈文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缓步走下讲台。
「数据固然重要,那是我们构建文章的积木。
有了好积木,确实能保证你的房子不塌。」
陈文走到李浩桌前,「但是,有了好积木,就一定能盖出震惊天下的好房子吗?
能盖出茅草屋,还是能盖出太和殿?
你们要弄清楚一个最根本的区别。
在江南乡试,你们可以靠着查一查清河县的水帐,斗一斗李家村的土财主,甚至用几张生丝券,就能降维打击那些死读书的秀才,拿下解元和五经魁。」
「但这里是京城!
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大夏朝的春闱会试!
会试是干什么的?
是为皇上选拔六部九卿,是选拔未来的宰相!
晏子衡身居内阁次辅,他每天坐在值房里,看到的是什么?
是九边军饷的巨大窟窿!
是黄河决堤冲毁的千万亩良田!
是北方大旱饿殍遍野的八百里加急!」
「如果你们拿着秦党送来的高级数据和内阁批语,却依然用一个小小县令甚至一个商会会长的眼界去拼凑文章。
晏子衡那种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泥鳅,只需要一眼!」
陈文伸出一根手指,「只需要一眼,他就会看穿,你们不过是一群手艺精湛的匠人,而绝非能替君父分忧的国士!
匠人可以录用,但国士,才能夺魁!」
此言一出,学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顾辞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张承宗皱紧了眉头。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兴奋确实有些井底之蛙了。
旁听的孟砚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站起身来,对着陈文拱了拱手。
「陈先生所言,字字诛心,却又切中时弊啊!」
孟砚田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孩子们,你们不要忘了你们的劣势。
紫阳书院那帮人虽然现在像工蚁一样在抄书,但你们千万不要小看他们。」
「紫阳书院里的那些世家子弟,包括京城三魁,他们可是从小在这天子脚下长大的。
他们的父辈丶祖辈就是朝堂上的尚书丶侍郎。
他们每天在饭桌上听到的,就是国家大事,是部堂之争。
这种耳濡目染培养出来的朝堂格局,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先天优势!」
孟砚田抚着花白的胡须,忧心忡忡:「而你们,虽然实务能力极强,但毕竟出身江南乡野或市井。真到了宏观论政的层面,一旦眼界受限,你们的实务文章很容易写成地方县志。
这是你们最大的短板!」
听完孟砚田的话,致知六子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先生,」
顾辞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既然我们的朝堂格局是短板,那我们该如何弥补?」
陈文微微一笑,转身走回黑板前。
他拿起一根笔,在黑板正中央,写下了四个大字。
「课程设计」。
这四个陌生而古怪的字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承宗挠了挠脑袋,第一个开口发问:「先生,这课程设计听着怎么像是书院里安排讲课的活儿?
这跟咱们弥补朝堂格局,备考会试有什么关系啊?」
王德发也凑过大脑袋,眨巴着小眼睛:「是啊先生,我读书少,您别骗我。
这四个字拆开我都认识,合在一起咋就透着一股子邪门劲儿呢?」
顾辞摇扇的动作缓了下来,他盯着黑板上的四个字,脑海中快速运转。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试探道:「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们不再单练如何破题,而是让我们围绕着会试可能出现的大方向,去写一篇纵横捭阖的宏大策论?
以此来向晏子衡展现我们总揽全局的能力?」
听到顾辞的猜测,紫阳书院的常规备考套路呼之欲出,就连陆秉谦和孟砚田也微微点头,觉得这应该就是陈文的意图。
然而,陈文却放下了笔,说道。
「顾辞,你的脑子转得很快。
但是,你依然没有跳出这传统科举的陈旧窠臼。」
陈文摇了摇头,否定了顾辞的猜测:「课程设计绝不是让你们在书斋里憋出一篇纸上谈兵的宏大策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