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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观星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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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观星者言(第1/2页)
    时间:2001年霜降夜至次日凌晨
    地点:王天一家楼下街道
    事件:三方势力(红尘引、天工府、镇渊阁)包围龙凌云。七星坛“观星者”揭示龙凌云“执鼎者死,不执者亡”的宿命。天机院巡视者-柒出现,凭压倒性权威喝退众人,要求带走龙凌云与王天一。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两扇开在深渊里的窗。
    龙凌云和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没有窗户,没有街道,没有楼下那群发光的人,只有黑暗。纯粹的、粘稠的、仿佛有质量的黑暗,从那双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视线爬进他的瞳孔,往脑子深处钻。
    “嗡——”
    耳膜在震颤。
    不是声音的震颤,是某种更本质的、像空间本身在扭曲的震颤。
    龙凌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下跌。像掉进了一口深井,井壁湿滑,没有光,只有不断下坠的失重感和越来越近的、水花迸溅的声音——
    不对。
    不是水花。
    是笑声。
    无数人的笑声。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开心的,癫狂的,歇斯底里的,温柔到病态的。所有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浓汤,在黑暗里翻滚、冒泡,溅起的汤滴落在皮肤上,烫出一片片水泡。
    “凌云!”
    王天一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哭腔。
    龙凌云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炸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那股下坠感被硬生生切断,他踉跄一步,扶住窗台,眼前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渐渐消退。
    再往下看。
    楼下那个白衣中年男人,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正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动作优雅得像在赏月。但周围那些人,不管是穿西装的还是穿道袍的,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和他保持着距离。
    那双漆黑的眼睛,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模样。
    “云哥!”
    江大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龙凌云探头看下去。
    江大闯已经从吉普车里出来了,正站在车头前,双手握着那截方向盘锁。他面前三米外,站着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年轻人。
    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像两把开了刃的刀。他赤手空拳,但双手的指关节位置,缠着一圈圈暗红色的布条,布条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
    “镇渊阁的‘缚尸手’。”灰夹克男人的声音突然在龙凌云脑子里响起。
    不是真的声音,是某种直接灌进意识的、像无线电波一样的东西。
    “什么?”龙凌云下意识反问,随即反应过来——是那个男人,他在仓库里,用某种方法把声音传过来了。
    “镇渊阁专门处理‘异常尸体’的战斗人员。”男人的声音继续响起,很冷静,像在解说,“他们手上的布条是用黑狗血、朱砂、童子尿浸泡过的,上面画的符是专克‘执念附体’的镇尸符。被那双手碰到,你体内的执念会像碰到烧红的铁一样缩回去,但也会带走你一部分生命力——原理类似于强效镇静剂,但副作用是会让你虚弱好几天。”
    “怎么对付?”
    “用执气。执气主外放,正好克制镇渊阁那种内敛、镇压的路子。但注意,别被他的布条缠上,一旦缠上,符力会顺着布条往你身体里钻,到时候就不是虚弱几天的事了,可能会直接废掉你的执念回路。”
    话音刚落,楼下已经动手了。
    黑衣年轻人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步踏前,右手成爪,直取江大闯的咽喉。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指尖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江大闯没躲。
    他双手握紧方向盘锁,像抡棒球棍一样,横着抡了出去。
    “当——!”
    金属碰撞的巨响。
    年轻人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了钢管上。
    但诡异的是,钢管没断,年轻人的手也没事。反而是那圈暗红色的布条,在碰撞的瞬间亮起了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烙铁。光芒顺着钢管蔓延,眨眼间就爬到了江大闯手上。
    “嘶——”
    江大闯倒吸一口凉气,松手后退。
    钢管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闷响。而他的双手手心,已经多了两道焦黑的痕迹,像被烙铁烫过,皮肉外翻,冒着白烟。
    “闯子!”龙凌云吼了一声。
    “没事。”江大闯甩了甩手,眼神变得更凶,“皮外伤。”
    但他手心的伤,明显不轻。血从焦黑的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镇渊阁的‘火符手’。”白衣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点教书先生的儒雅,“用赤硝、硫磺、雄黄混着朱砂画的符,专克体修者的横练功夫。这位小兄弟,你手上的横练功夫至少二十年火候,可惜,路子不对。”
    他顿了顿,用折扇指了指江大闯:
    “体修者练的是‘气’,是‘力’,是肉身的极致。但镇渊阁的符,克的就是‘气’。你的气越强,符的反噬就越重。刚才那一下,如果换成镇渊阁的‘雷符手’,你这两只手,现在已经废了。”
    江大闯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黑衣年轻人。
    年轻人收回手,布条上的暗红色光芒渐渐熄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江大闯,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硬接我一记火符手,只是皮外伤。你练的不是普通横练功夫。”
    “家传的。”江大闯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铁衣功》,练到深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惜,我才练到第五层,要是练到第九层——”
    “要是练到第九层,你就能硬抗雷符了。”白衣中年男人接过话,笑了笑,“但可惜,你没那个时间了。”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方向,又走出一个人。
    这次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装,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她手里拎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走路时腰背挺直,像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天工府的‘工程师’。”灰夹克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不练气,不修法,用科技。但别小看那个箱子,里面装的东西,比镇渊阁的符危险十倍。”
    女人走到白衣中年男人身边,停下,打开手提箱。
    箱子里没有文件,没有仪器,只有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把枪。
    不是普通的枪,枪身是暗银色的金属,造型很流线,枪管很长,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枪口不是圆的,是六边形的,像蜂巢。
    中间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是液晶屏,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右边是一支注射器,针筒里装着暗红色的、粘稠得像血一样的液体。
    女人先拿起那个金属圆盘,对准江大闯,按下侧面的一个按钮。
    “嘀嘀嘀——”
    圆盘发出一阵急促的电子音,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最后定格在一个数值上:
    “体修者,能量反应:A-。执念污染度:0.2%(轻微)。威胁等级:中等。”
    她又把圆盘转向三楼窗户,对准龙凌云。
    “嘀嘀嘀嘀嘀——!”
    这次的电子音更急促,几乎是尖叫。屏幕上的数据流炸开一样翻滚,最后跳出一行血红色的警告:
    “未知个体,能量反应:SS(异常)。执念污染度:87.4%(重度污染)。检测到多重执念波动:执戾(主)、执气(副)、执爱(微量)。威胁等级:最高——立即清除建议!”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抬头看向龙凌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87.4%的污染度……”她喃喃道,“这已经是临界值了。再高几个百分点,你就会彻底异化,变成‘行走的执念聚合体’。”
    “那是什么?”白衣中年男人问,语气里带着好奇。
    “就是字面意思。”女人盯着龙凌云,“他的身体,会逐渐被执念侵蚀、替代。最后,血肉变成执念的载体,意识被执念吞噬,变成一个没有自我、只会释放执念污染的……怪物。所到之处,所有生灵都会被执念感染,轻则发疯,重则异化。”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他是多重污染。执戾、执气、执爱,三种执念在他体内达成了脆弱的平衡。一旦平衡打破,三种执念相互冲突、爆炸,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脏弹。到时候,半个城市都会被执念污染,所有人在几天内,都会变成疯子。”
    白衣中年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他重新看向龙凌云,这次,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轻慢,而是某种……评估。
    像是在评估一件危险物品的价值。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的建议是?”
    “立即清除。”女人很干脆,“趁他还在控制范围内,用‘净化弹’打散他体内的执念平衡,然后注射‘抑制剂’,让他进入深度昏迷,带回天工府研究。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率的处理方案。”
    “我不同意。”
    第三个声音响起。
    从白色面包车里,走下来一个老人。
    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脸上布满老年斑,背佝偻着,拄着根乌木拐杖。他穿得很普通,就是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脚上是老式布鞋。
    但当他走过来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包括那个白衣中年男人,和那个天工府的女人。
    老人走到空地上,停下,抬起头,看向三楼窗户。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蒙着一层白翳,但当他看过来时,龙凌云感觉……自己被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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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被视线看透,是被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
    “七星坛的‘观星者’。”灰夹克男人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忌惮,“这群人是真正的神棍,但也是真正的危险。他们不打架,不算命,他们‘看’。看天象,看地脉,看人心,看……命运。”
    “他在看我什么?”
    “看你的‘命格’。”男人说,“看你和‘八执镇魂鼎’的因果线有多深,看你在未来的‘大劫’里扮演什么角色,看……你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他们投资,或者,值不值得他们现在就掐灭。”
    楼下,老人看了龙凌云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龙家的小子。”
    龙凌云没吭声。
    “你爷爷龙镇岳,三十年前,来找过我。”老人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要斟酌很久,“他让我给他算一卦,算他孙子的命。”
    “你算了?”
    “算了。”老人点头,“卦象很怪。我算了三天三夜,用了三副龟甲,烧了七斤蓍草,最后得出八个字。”
    “哪八个字?”
    “执鼎者死,不执者亡。”
    龙凌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一生,注定和鼎绑在一起。”老人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要么拿起鼎,成为‘执鼎人’,然后死。要么放下鼎,逃离这一切,然后……死得更快,更惨。”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卦象里,还有一线生机。很细,很脆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那一线生机,不在你身上,在……”
    他的视线,转向龙凌云身后的王天一。
    “在她身上。”
    老人盯着王天一,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图在旋转。
    “小姑娘,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装着个地方?”老人突然问,声音沙哑,“一片很大的荒地,天很高,风很冷,地上……好像还立着块会发光的石头?”
    王天一一怔,下意识地点头,随即脸色煞白——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反复出现的梦境。
    王天一描述着……“很荒凉,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好像有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那不是石头,”老人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沙哑,带着某种洞悉真相后的沉重,他死死盯着王天一,“那也不是你的梦,丫头。那是‘鼎’……是‘执爱’的鼎腹内部。你看到的,是它的‘核’。”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一个人耳边,“那是鼎在呼唤它的‘心’。而你,是唯一能进去,也注定要进去……成为那颗心的人。”
    话音未落,龙凌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感到手臂内侧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如碑文镌刻般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拉了下袖口,没有作声。
    王天一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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