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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些人,沈凡批得乾脆利落;对另一些人,他却压着不批。
比如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连递三天辞呈,沈凡全留中不发。
原因很简单:李广泰虽年迈力衰,但眼下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这位置,还得他再撑一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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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二皇子赵晗望着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沈凡,忍不住问:
「父皇,儿臣有点不明白——周畅他们三人,只当过一府知府,政务经验毕竟有限。您为何直接让他们执掌六部?」
沈凡笑了笑,睁开眼:
「你说的,朕全知道。
可朕提拔他们当尚书,又没说……要一直当下去啊。」
赵晗脸上还有点没想明白。
沈凡笑了笑:「朕这么做,就是给满朝文武一个信号——等明年各省督抚进京,六部尚书的人选,朕要重新挑。」
「到那时,周畅他们三个的差事,就算完成了。」
「父皇不打算重用周畅他们?」赵晗有点意外。
「谁说不重用?」沈凡一扬眉,「正好相反——朕打算外放他们,去各省当布政使衙门和按察使衙门的主官。」
「那父皇这么安排,是有什么深意?」赵晗皱了皱眉,「儿臣总觉得……不太妥当。」
「哪里不妥?」
「万一他们误以为自己失了圣心,灰了心丶泄了劲,往后反倒难堪大用。」
沈凡轻轻一笑:「连这点起落都扛不住,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做官就像行船。风平浪静时要稳住舵,狂风暴雨来时更要咬紧牙关,只管朝着目标往前走。」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晗:「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入朝理事?」
「参政?」赵晗一怔,摇头道:「儿臣从没想过这事儿。」
「那就回去好好想想。」沈凡摆摆手,「等你和旭儿成亲之后,朕打算各派你们管一个府——不大,练手而已。」
「儿臣……知道了。」赵晗声音低了些。
——
当天傍晚,安乐侯府。
安乐侯把卫氏叫到跟前,叮嘱道:「陛下明日要去金谷园。老夫已在园里给你租好院子,明早一早就过去。宫里的人若认出是你,多半不回为难。你务必见到陛下,求他宽恕咱们安乐侯府。」
「老爷放心,儿媳明白。」卫氏语气平静,不冷不热。
「好!」安乐侯点点头,又道:「事成之后,世子名下的几个庶子,你随便挑一个抱来养在身边,记在你名下,就是咱们安乐侯府的嫡孙。老夫还会亲自去宗人府递摺子,立他为世孙。」
这话一出,卫氏眼底终于有了些波动。
她和安国伯府的王夫人不同。
当年她被陛下宠幸的消息刚传出来,安乐侯就和世子密谈一次,随后悄悄在她的饮食里加了药——这些年她见驾不少,却始终无孕,根子就在这儿。
如今膝下空空,是她心头最深的一根刺。
现在侯爷亲口许她一个庶子为嫡,她怎能不动容?
第二天一早,卫氏精心梳妆,带着一众仆妇登车,直奔金谷园。
果然如安乐侯所料——她刚到不到一个时辰,龙骧卫便奉命入园清场,驱赶闲人。
可到了卫氏住的院子,将士们一听说是安乐侯府世子夫人,立刻不敢擅动,火速上报。
安乐侯府虽已衰落,终究是超品侯爵,谁敢轻易得罪?
更别说,龙骧卫里说不定就有安乐侯的老部下丶旧相识。
事情层层上报,最后到了御马监掌印太监冯喜手里。
冯喜一听是卫氏,立刻就懂了:这是来「碰面」的。
他眼皮都没抬,直接吩咐:「清园是为了防刺客,并非真赶人。卫夫人是朝廷命妇,忠心可鉴,她的院子,绕开便是。」
「是,公公!」
不多时,一身紫袍的沈凡,在锦衣卫簇拥下,缓缓步入金谷园大门。
「万岁爷!」
沈凡的仪仗刚到金谷园大门,冯喜便快步迎了上去,「游客已清得差不多了,您随时可以入园。」
「差不多?」沈凡正要迈步进门,听见这话顿住了,转头问冯喜:「什么叫『差不多』?」
冯喜略显局促,赔笑说:「园里还留着一位——奴才实在不敢动。」
「谁?」
「安乐侯府的世子夫人,卫氏。」冯喜压低声音,「奴才带人来时,她已在园中,身份特殊,不好驱赶,只得暂且留下。」
沈凡点点头:「那就带朕过去看看。」
「是!」冯喜立刻引路,将沈凡带到一处院门前,躬身道:「万岁爷,卫夫人就在里面。」
「嗯。」沈凡抬脚进院。冯喜则带着随从退至院外,远远候着。
院中,卫氏端坐亭下。沈凡走近,含笑问道:「美人怎么来了?」
卫氏起身行礼,直截了当:「专程等陛下。」接着,把来意一五一十说了。
沈凡听罢,轻轻摇头:「先前让小福子去敲打安乐侯,朕还顾忌几分,有些话不便明讲。如今你既然来了,回去时就替朕传个话——让他尽快休了康氏。」
他根本没碰过康氏,自然不放在心上。
「过几日?」卫氏微怔。
沈凡一笑:「朕本想在金谷园住三四天,散散心。难不成,你不陪朕走走?」
「陛下……」卫氏脸颊泛红,低头不语。
半个时辰后,她收拾妥当,与沈凡并肩出院,在园中缓步而行。冯喜等人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原计划在此小住几日。
谁知次日清晨,沈凡正与卫氏同榻而眠,屋外便传来冯喜轻而急的呼唤:
「万岁爷!」
「万岁爷!」
一声紧过一声。
沈凡终于被叫醒,不悦地问:「何事?」
冯喜在门外禀道:「出大事了!前内阁首辅郑永基回乡途中遭贼人刺杀,至今生死未卜!」
「什么?!」沈凡一惊,翻身坐起,随手抓过外袍披上,赤脚开门而出:「何时的事?」
「五天前!」冯喜答得乾脆,「南阳知府急报:郑阁老半月前携家眷返襄阳,途经南阳府南边山谷时,突遇一夥山贼伏击,当场失联。」
「他家人呢?」
「全被掳上山去了。」
沈凡怒极:「荒唐!」
堂堂首辅,竟被山贼劫持,朝廷颜面何存?
他未及梳洗,只把外袍系好,大步出园,翻身上马,直奔洛阳城而去。
沈凡走后不久,几名宫女鱼贯入房,向卫氏行礼:「万岁爷已回宫,奴婢们伺候夫人洗漱。」
「陛下走了?」卫氏一愣,「可是朝中出了急事?」
「奴婢不知详情。」为首的宫女摇摇头,随即上前,帮她更衣丶梳洗。
再说沈凡刚回皇宫,新任首辅朱开山已率六部九卿齐聚宫门,闻讯即刻入殿。
沈凡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郑永基遇袭之事,诸位都听说了吧?说说,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