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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基府中。
天已擦黑，小福子急匆匆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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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基略感意外：「六部九卿皆满员，哪来的空缺？陛下明知此事，怎又遣你来问？」
小福子含笑欠身：「皇上的心思，奴才哪敢揣测？不过……郑阁老，您管着内阁，六部九卿里，多少人一坐就是三任丶五年丶十年？这椅子坐得太久，是不是也该挪一挪了？」
郑永基一怔，随即会意，抚须笑道：「老夫明白了。烦请福公公回禀陛下——三日后大朝会，必有妥当安排！」
「还是郑阁老明白事理。」小福子笑着拱手，「那奴才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他起身告辞。
小福子一走，郑永基回书房静坐片刻，随即命人备轿，直奔吏部尚书陈一鸣府邸。
「郑阁老？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亲自来了？」陈一鸣开门见是他，又惊又疑。
「有要事，须当面与陈兄商议。」
「请紧说话。」陈一鸣引他入厅，屏退左右，正色问道：「何事？」
「陈兄掌吏部多年，可知眼下六部九卿中，有多少人久居其位丶政绩平平？又有几人连任三届以上？」
陈一鸣略一思索，便答：「十五位主官里，除刑部丶礼部丶兵部，还有大理寺丶太常寺丶太仆寺丶光禄寺七处尚属轮替较勤，其余八位，包括老夫丶户部朱尚书丶督察院李御史，都已任职十年有余。」
郑永基点头，忽然道：「六部九卿，加上内阁，也该动一动了。」
「嗯？」陈一鸣一愣。
「三日后大朝会，我打算向陛下递辞呈。」郑永基平静看着他，「陈兄，愿不愿同我一起？」
「为何？」陈一鸣脱口而出。
「来你府前，小福子传了皇上一句话。」
「什么话？」
「陛下想问的是——六部九卿里，有没有空着的闲职？打算给安乐侯安排一个！」郑永基说道。
「那您直接给他安个闲差不就行了？」陈一鸣一愣，「安乐侯虽没什么大才干，但向来安分守己，当个衙门主官，也无不可。」
郑永基笑了笑：「六部九卿的主官，哪个不是要紧位置？陛下真不清楚有没有缺？——他是嫌咱们老了啊。」
陈一鸣眉头一皱，没再说话，低头思量。
郑永基接着道：「我年过六十，陈兄你也快七十了。精力不比从前，是时候让位给年轻人了。
再说，小福子刚才悄悄告诉我：陛下有意把你的嫡孙女，指给二皇子做正妃。
这时候，更该主动退下来。不然……你如今的职位，怕是要惹人多想。」
话没说完，陈一鸣便抬手打断：「郑阁老不必再讲，我全明白了。
你放心——三天后的大朝会，我一定与你联名上本，请辞！」
「不止咱们两个。」郑永基点头又摇头，「该退的老臣，都一起退。免得总在陛下面前晃，碍眼。」
「明白！」陈一鸣应道，「我这就拟一份名单，三天后呈上去。」
「好。」郑永基满意颔首，起身告辞，离开了陈府。
……
此时，高贵妃寝宫内。
贴身宫女凑近她耳边，低声禀报。
高贵妃听完，脸色骤变，冷声问：「康氏真这么说了？」
「千真万确！」宫女答，「当时好几个宫女丶太监都在场，听得清清楚楚。」
「康氏——她是活得不耐烦了！」高贵妃怒极，一拍案几，「去，传本宫口谕，让小福子出宫，给安乐侯带句话！」
大宫女迟疑道：「娘娘，恐怕不妥……听说您下午离开宸安殿后，万岁爷把福公公叫进去狠狠训斥了一顿，还撤了他东厂提督的差事。」
高贵妃一顿，立刻醒悟：眼下小福子刚挨罚，若再派他去传话，沈凡一旦知道，必生疑心。
司礼监丶御马监丶商务监——这三处是内廷命脉。若她随口就能指使其中掌印太监，皇帝会怎么想？
她当即改口：「那就让御马监冯喜去……」
话出口又停住，摆摆手：「罢了！你挑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跑一趟安乐侯府，只说一句——本宫看不惯康氏，让他自己拿主意。」
这事，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
次日下午，沈凡正和小福子等人在御花园里解闷。
小福子犹豫片刻，低声道：「万岁爷，有句话……奴才不知该不该讲。」
「吞吞吐吐做什么？有话直说！」
「今儿上午，皇贵妃娘娘派了个小太监，去了安乐侯府，当面训斥了安乐侯。」
沈凡眉峰微蹙：「哦？为何事？」
「因为卫夫人的弟媳康氏——昨儿出宫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说什么了？」
「据几个在场的宫女丶太监讲，康氏看见安阳郡主和二皇子殿下同乘一辆马车，就……就……」
「具体怎么说？」沈凡眼神一冷，透着凌厉。
「就说二皇子和安阳郡主私下往来密切！」小福子话音刚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冒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真这么传的？」沈凡脸色发沉，声音压得很低。
小福子忙磕头：「奴才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瞒骗万岁爷啊！」
沈凡猛地摔碎一只茶盏，怒道：「康氏该死！你立刻出宫，去安乐侯府传朕的话——堂堂超品侯府，竟让嫡长子娶商户女为妻，成何体统？还要不要脸面？」
「是！奴才这就去！」小福子应声而起，转身快步出了宫门。
小福子刚走，沈凡便召来御马监掌印太监冯喜，吩咐道：「朕交你一件差事。」
「请万岁爷示下！」冯喜垂首躬身。
「你先暂代东厂提督，再悄悄查一查二皇子和安阳郡主，看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冯喜略一迟疑：「这……还用查吗？奴才听好些人讲，二皇子和安阳郡主向来亲近，像亲兄妹一样。斗胆问一句，可是哪里不对？」
「亲兄妹？」沈凡低声重复两遍，忽然笑了，语气也松了下来：「不必查了。东厂的事你盯紧些，御马监也不能松懈。」
「奴才明白！」
沈凡点点头，神色缓和。
冯喜退下后，长舒一口气，脸上笑意都藏不住。
沈凡心情也好了，踱步去了御花园散心……
——
「康氏呢？叫她立刻来见我！」
安乐侯在府中暴跳如雷。
先是皇贵妃派人来警告，接着皇帝又派司礼监掌印太监小福子上门训斥——他早已乱了阵脚。
不多时，康氏被带到正厅。
安乐侯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老爷？儿媳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打我？」康氏捂着脸，又惊又委屈。
「你还敢问？」安乐侯气得发抖，「你今日进宫，到底干了什么？」
「儿媳冤枉！」康氏含泪道，「从入宫起，儿媳一直跟着嫂嫂，一步没离，言行更不敢有半点失当。如今被骂，儿媳实在不知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