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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沙尘中的休止符
北非。
激战后的沙漠有一种诡异的宁静。不是和平，是疲惫一双方都耗尽了力气，像两头受伤的猛兽，隔着一段距离互相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厮杀。
大天使号在联合军控制区边缘的一处废弃机场降落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暂时安全」。ZAFT的巴库部队撤退到了二干公里外，巴特菲尔德的橙色指挥机消失在沙丘的阴影中。克鲁泽的舰队还在宇宙中游弋，短时间内不会成为威胁。
玛琉·拉米亚斯站在舰桥的舷窗前，盯着窗外那片灼热的沙漠。她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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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长，引擎已经关闭，所有系统进入待机状态。」娜塔尔·巴基露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而克制，「淡水储备还有三天存量，粮食够撑一周。医疗舱的药品足够处理所有伤员。」
「伤亡呢？」
「轻伤七人，重伤一人。没有阵亡。」娜塔尔停顿了一下，「基拉需要换药。他一直在高强度驾驶强袭，伤口有些渗血。」
玛琉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没有阵亡—一在这个被ZAFT包围的沙漠中，在这个被称为「沙漠之虎」的对手面前，没有阵亡是一个奇迹。但奇迹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让基拉来舰桥。」玛琉睁开眼睛，转过身，「我需要和他谈谈。」
基拉·大和走进舰桥时，脸色依然苍白。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步伐有些虚浮，但站姿依然笔挺。他走到玛琉面前。
「舰长，您找我。」
「放松，基拉。」玛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只是谈话。」
基拉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胸口。
「基拉，你觉得巴特菲尔德为什么撤退？」玛琉开门见山。
基拉沉默了片刻。「因为拉克丝小姐。他不想在战场上波及他。」
「还有呢？」
基拉想了想。「因为他————犹豫了。在战斗中，他的动作有明显的保留。如果他想，他可以在之前占据优势时就击毁强袭。他有那个能力，他的部队也有那个能力。但他没有。」
玛琉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基拉，你认为沙漠之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有着自己原则的军人。」基拉的回答很简短，但很坚定，「不是疯子，不是极端分子。他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他战斗，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那你觉得，他会改变吗？」
基拉沉默了很久。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巴特菲尔德的声音—在战斗中，在通信器里。
「我不知道。」基拉最终说，「但我希望他会。」
当天下午，塞林·霍克来到了大天使号。他穿着沙漠迷彩服，眼神依然锐利。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手枪，手中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椰枣丶乾粮，以及几张手绘的地图。
「拉米亚斯舰长，我们的侦察兵发现了一些情况。」塞林走到战术桌前，在战术屏幕上指出，「ZAFT的主力部队撤退到了二十公里外，但他们的侦察兵还在活动。巴特菲尔德没有放弃追击，他在等我们犯错，等我们放松警惕。
「你的建议呢？」玛琉问。
塞林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指向一个被标注为「绿洲城」的地点。「这里，距离我们约四十公里。是这片沙漠中最大的城镇，有市场丶有通信设施丶有补给来源。虽然被ZAFT
控制，但平民可以自由进出。如果你们想获取情报和补给，这是最好的地方。」
「太冒险了。」娜塔尔的声音从火控台传来，平稳但带着一丝怀疑，「如果被ZAFT发现」
「所以你们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去。」塞林打断了她，「需要伪装成平民。混在难民中，或者混在商队中。我认识几个可靠的商人，可以带你们进城。」
玛琉沉默了片刻。「谁去？」
「我。」穆·拉·弗拉加从副舰长席上站起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这张脸在ZAFT的通缉令上排名不高，而且我会说几句当地话。最适合当侦察兵。」
「我也去。」基拉站起来，眼睛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行。」玛琉摇了摇头，「你是强袭的驾驶员。如果你被俘」
「我会小心。」基拉打断了她，「舰长，」他停顿了一下，「我想亲眼看看巴特菲尔德统治下的城市。想看看ZAFT控制区的平民是怎么生活的。」
玛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好。但有一个条件不要暴露身份。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事。如果遇到危险，立即撤退。」
「明白。」
「我也去。」米丽雅莉亚·哈乌从舰桥角落探出头，手中举着相机，「我需要记录真实情况。要给世界看到真实的丶鲜活的丶正在发生的战争所造成的影响。」
玛琉看着她，那双眼眸中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好。但不要逞强。如果遇到危险，安全第一。」
米丽雅莉亚用力点头。
第二天清晨，伪装成平民的一行人在塞林的引导下，乘坐两台民用改装越野车，驶向绿洲城。
基拉穿着一件当地风格的白色长袍，头上缠着防沙巾，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穆穿着类似的行头，但走路的姿态那种笔挺的丶带着节奏感的步伐—让塞林忍不住提醒了三次「放松，你看起来不像商人」。
米丽雅莉亚穿着一件朴素的连衣裙，棕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手中抱着一个老旧的相机。她走在队伍中间。她要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游客，而不是一个试图记录战争的记者。
娜塔尔·巴基露露没有同行—她拒绝参加这次行动。「我是大天使号的副舰长，我的职责是保护这艘船，不是去敌占区冒险。」她的声音平稳，但基拉注意到，当他说「我也去」的时候，娜塔尔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顿了零点五秒。她在担心，只是不会说出口。
绿洲城比基拉想像的要大。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坯建筑，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布料，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烤肉的气味。市场上人声鼎沸—有自然人有调整者，有商贩有顾客，有老人在茶馆里喝茶聊天，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ZAFT的巡逻队偶尔从街道上走过，但他们的表情并不紧张像例行公事，而不是占领。
「这里不像被占领的城市。」米丽雅莉亚低声说，相机举到眼前，按下了快门。
「因为巴特菲尔德不是普通的占领军指挥官。」穆走在队伍最前面，声音压低，「他懂这片沙漠，也懂这里的人。他充许平民保持原有的生活方式，只要求他们不反抗。所以这里的人虽然不喜欢」ZAFT，但也不「恨」他们。」
基拉沉默地走着，眼睛扫过街道两旁的每一个角落。一个调整者商贩在向一个自然人顾客推销香料，语气热情而自然：一个自然人的母亲抱着调整者的孩子在路边乘凉，孩子的笑容天真而灿烂。如果不是偶尔路过的ZAFT巡逻队，这里看起来就像和平时期的小城。
「如果没有战争，」基拉低声说，「也许自然人和调整者可以这样生活。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像普通人一样相处。」
「也许。」穆的声音很轻，「但「也许」需要有人去实现。不是靠等，是靠争取。」
正午时分，塞林带着他们来到市场边缘的一家露天餐馆。餐馆不大，几张木桌，几把藤椅，一个正在烤肉的老板。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基拉的胃在抽搐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样的味道了。
「这里的烤肉是这片沙漠中最好的。」塞林在一张靠墙的桌子旁坐下，招呼老板点菜，「而且，这里是信息集散地。商人丶难民丶甚至ZAFT的低级军官都会在这里吃饭。竖起耳朵，能听到不少东西。」
穆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基拉坐在他旁边，米丽雅莉亚坐在对面，手中依然抱着相机。老板端上茶水—热气腾腾，深红色的液体在陶杯中打着旋。
基拉端起茶杯，正准备喝一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市场对面，另一家餐馆的露天座位上，一个穿着旅游装的男人正在吃烤肉。他的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眼睛中带着一种慵懒的丶近乎无聊的光芒。他的身边，一个深蓝色长发的女人安静地坐着，手中端着一杯茶，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安德鲁·巴特菲尔德。艾莎·特莱茵。
「沙漠之虎」和他的爱人，正在—吃午饭。
基拉的愣了愣。他放下茶杯。他的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在SEED能力觉醒后，他对身体的控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恐惧可以被压制，紧张可以被隐藏，只有心跳无法欺骗自己。
「基拉，怎么了？」米丽雅莉亚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那个人。」基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感觉很是违和。」
穆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转头转头会暴露。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喝茶。「他们也是人，也要吃饭。放松，不要盯着他看。在敌占区，最危险的不是被敌人发现，是被人发现你在看他。」
基拉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很烫，烫得他微微皱眉，但他的心跳在茶水入口的瞬间平稳了下来。不是因为茶水，是因为他想起了夏亚的话—「在战场上，死是最容易的事。活着，才是最难的事。」他还活着，今天，他们不需要战斗。
但命运不会让他们平静地吃完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