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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雨桐这次到恒力集团拜访廖伟，受到了跟以往完全不一样的待遇，大厅里身着黑色西装的帅气安保亲自帮她按下电梯，微笑着目送电梯门缓缓关上。秘书在电梯口迎接，甜甜笑着将她引到总经理办公室，然后送上咖啡。
廖伟这种狂热热爱工作的人当然是先看计划书，一边看一边赞许地点头。
廖伟的办公室在恒力大厦的顶层，站在那宽大的露台俯瞰，可以看到玉带一般的锦安河逶迤蜿蜒，与锦城缠绵着奔向不可知的远方，脚下的行人和汽车都成了一个个小黑点，熙来攘往。
露台的一角种了许多多肉，各种形状和颜色，小小的萌萌的，格外可爱，夺人眼球。肖雨桐不禁俯下身细细看那些小家伙，她嘴角扬起，伸手轻抚那些胖乎乎的肉芽。
“你也喜欢多肉？”廖伟走出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在小木桌前坐下。
“好萌啊，太可爱了。”
廖伟端起杯子轻抿一口，缓缓说道：“这是我妻子生前最喜欢的，我家里的阳台上也是各种多肉。以前每隔几天，她就会到我办公室来，说是想她这些宝贝了，要来看看它们，其实我知道她是想来陪陪我。”她静静听他回忆往事，他眼里闪着光彩，面容沉静，似乎沉浸在往事的快乐中。
他回神，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让你听我在这啰嗦。”
“很荣幸能分享你的故事。”
廖伟正色道：“肖雨桐，你的计划书做的非常好，看得出来你的实力和用心。我们公司在全国十多个省市有二十多家卖场，不敢说生意做得有多成功，但一直是持续稳定发展。其中保持货品的稳定性，不频繁更换供货商是非常重要的。这为我们赢得了客户的信任和口碑，更为我们带来了无数的回头客和转介绍，所以之前我拒绝了你。
可是你和你母亲有恩于我，如果我再不给你机会，我自己都会觉得太不近人情。那么，你能用一句话，给我一个和贵公司合作的理由吗？”
肖雨桐沉吟片刻：“为了恒力公司和圣奥在进行年度谈判的时候，能得到更多的价格折扣，以及增加广告支持、装修返点和售后额度。“
“哦，这个说法倒是新鲜，能解释一下吗？”
“廖总，任何事都是有两面性的。现实的情况是，恒力是圣奥的精品客户，你们公司是舍弃一大片森林而独爱圣奥，所以圣奥是早就吃定恒力了。假设，您和圣奥年度谈判不顺，您扬言要减少订单量，在其他公司下单，我认为光口头威胁无效，应该有实际行动帮衬着。比如在谈判前，在我们公司下一个品类的单，圣奥自然会感到紧张，会以为恒力的销售战略发生了变化，为留住恒力这样的精品客户，圣奥估计会在谈判中大幅让步。说起来，我们还是您的谈判磨刀石呢。此外，恒力从来没和我们有过合作，不妨借机测试一下市场效果，一箭双雕。“
廖伟呵呵一笑：“肖经理不仅聪慧睿智，还伶牙俐齿。锦泰作为家居行业的领跑者，有自己独特的优势，这点毋庸置疑，其实你们公司这几年一直在找我谈合作，开出的条件也很让人心动，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十年只和圣奥合作吗？”
肖雨桐疑惑地摇头。
廖伟看看肖雨桐，继续说：“因为我很注重合作者的德行，锦泰的林致远在很多年前就在家外还养着另一个家，林致远的夫人很伟大，为锦泰付出很多，我很敬佩她。但是林致远，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男人成功了道德感也薄弱了，这是最令人鄙视和不齿的，其他也有几家很有实力的公司先后找过我，我在接触过他们的领导者后，就没有了想要合作的想法，他们发达之后，身边全换成了年轻漂亮的女人，糟糠之妻呢？放着吧，不离婚已经算给了她天大的恩赐了。他们觉得不如此不能彰显他们的财富和地位，不能显示他们的不可一世、呼风唤雨。殊不知这正暴露了他们的无知无德无情无耻，对待患难与共的妻子尚能如此，何况仅仅只是合作方的我们呢，在利益和欲望面前，合作伙伴无足挂齿。这就是我拒绝和他们合作的原因。”
肖雨桐明白了，林苏尧的家庭原来是这样，难怪他说他父亲像是带了过滤镜，从来都会自动过滤掉他，他母亲的所有时间都用在公司和挽回他父亲的心上面，尽管他从小锦衣玉食，可他从小没有感受过父爱母爱，那淡漠高傲的外表下，是一颗自卑孤独的心。
肖雨桐猛然想起自己刚进公司时，在展厅里听到那一男一女的悄悄话，估计林苏尧身后不缺乏那些明枪暗箭。想到林苏尧的处境，不禁有点同情起他来。
廖伟接着说：“我是基于对产品、模式和他们企业文化的认可之上，对顾总品格的认同。顾总第一次约我吃饭是十年前，以家庭聚会的形式相邀，他携夫人和儿子前来，那时我刚结婚，带着我新婚妻子，那餐饭吃得其乐融融，非常愉快，之后我们又聚过几次，看得出来他的家庭非常和谐幸福，他是个好丈夫和好父亲，在业界口碑非常好，没有任何负面消息传出。出于对他的信任和欣赏，我选择和他合作。”
廖伟口里的顾总就是老顾，肖雨桐在查圣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他的照片。老顾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肖雨桐觉得那是不想让自己有压力。老顾明知她是对手公司的员工，却仍然推心置腹，毫无保留，给她这个后辈分享了许多宝贵的经验。肖雨桐内心对他充满了敬佩。
肖雨桐沉吟片刻，说：“廖总，您贞松劲柏，高情远致。圣奥的顾总呢，我也有幸结识，的确是豁达大度，胸怀宽广。你们都是我敬重的人。我们董事长的家事，我无权置喙，只是现在公司的负责人是董事长的儿子林苏尧。您也知道这种家庭内部有多少纷争和麻烦，林总其实也很不容易，这也是我想要帮助他的原因之一。”
“据我所知，林苏尧刚上任不久，他能得到你这样专业精干的下属的全力支持，也算很幸运了。撇开其他不谈，你们母女收留了我岳母，又帮她找到家人，这份恩情我是一定要回报的。”
廖伟说完，摁下公司内线，吩咐助理拿今年的采购计划进来。
助理进来，诧异地问：“廖总，采购计划有变动吗？你上星期开会说计划不变，恰好圣奥给我们传来新的报价单，比原计划的便宜三个点，采购部就按照往年的惯例，把采购计划传给圣奥了，已经约定了明天签合同。”
廖伟摆摆手，助理出去了。廖伟皱眉想了想，带着几分歉意，“肖经理，我们和圣奥已经约定了明天签合同，临时变卦不太合情理，这样，你容我考虑考虑，好吗？”
肖雨桐看廖伟确实是不知情的样子，也不想他太为难，不如就以退为进，于是起身告辞，“没关系的，廖总，只要你看过了我们的计划书，以后应该会有合作的机会的。”
肖雨桐回到公司，刚进营销部就碰上从茶水间出来的李雅丽，李雅丽笑着拦住肖雨桐，问：“恒力的单子签成了？”
“没有。”
李雅丽故作惊讶地说：“不会吧？我早上看到你拿着计划书和合同出去的，我还以为肖经理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呢，看来还是我太高估肖经理的实力了。”
肖雨桐没理会李雅丽的阴阳怪气，侧身从她身边过去，进了自己办公室。
情绪低落地坐了一会儿，有人敲门，陈炜进来，笑容温和，递过来一杯咖啡：“怎么？因为单子没签成所以情绪低落？”
肖雨桐笑笑说：“没有。”
陈炜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尽力了，合作没达成，是因为时机还未到，不要放在心上。”
“谢谢你安慰我，其实我只是在想接下来的工作应该怎么做。”
陈炜把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就喝了咖啡接着想啊，你这么优秀，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陈炜出去了，李雅丽在她门前一闪而过，那张好看的面庞冷若冰霜。
下班后，大家都走了，肖雨桐才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慢慢沿着园区的小道往外走。
正出神地想着心事，一辆车在身边停下，老顾探出头来：“小丫头，怎么了？兴致不高啊。”
“老顾？真是巧，你怎么在这里？”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圣奥公司也在园区里面，只不过锦泰在A区，圣奥在B区。进出的还是同一个大门呢。
“哈哈，我掐指一算，知道你现在需要一个倾听者，怎么了？是业绩没完成还是被同事排挤呀？”
肖雨桐苦着脸，“如果两者皆有，那算不算特别倒霉啊？”
“哦，那还真是特别倒霉。我这有顾氏鸡汤一碗，喝下去保证你明天早上元气满满，要不要尝尝？”老顾还是一贯的风趣。
肖雨桐笑道：“现在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全是鸡汤，就看你的鸡汤是不是有营养了。”
“丫头，每个人的性格中，都有某些无法让人接受的部分，再美好的人也一样，所以不要苛求别人，也不要埋怨自己。如果你努力了，却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不要着急，最好的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希望继续努力，静待花开。”
肖雨桐笑了：“确定是有营养的鸡汤，鉴定完毕。”
“那你就慢慢消化吧，我还有个饭局，先走了。”老顾说完，车子缓缓驶出了园区。
自从有了第一次谈话，肖雨桐便经常在公司看见陆筱安，她的红色跑车从来都不会规矩地停在停车场，而是张扬地停在一楼大厅门口。然后在大家的各色目光中，施施然敲响了林苏尧的办公室门。
月末的管理层会议是在十八楼的大会议室召开，肖雨桐接到开会的通知，急忙往办公楼去，刚进电梯，陆筱安也跟着进来了。
陆筱安不看她，眼睛盯着电梯门，说：“肖雨桐，你的工作还没联系好吗？你不会是赖着不想走了吧？”
肖雨桐很反感她的傲气，便淡淡地说：“辞职书我已经交上去了，到了一个月，我自然会走。”
“希望你没有耍什么花招，哦，忘了告诉你了，我和苏尧哥要订婚了。”
“那恭喜你了。”电梯门开了，肖雨桐率先走出去，进了会议室。
会议上大家说了些什么，肖雨桐没有听见，她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眼睛定定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
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他就要订婚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门当户对，能给予他帮助的妻子，而陆筱安喜欢了他十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成为他身边的女人。
她应该为他们开心，为他们祝福。可是她的心为什么这么痛？她不是用尽心机就想要同他划清界限吗，却为什么还一直在想着一个马上就要成为别人丈夫的男人，她为自己感到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