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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当头棒喝(第1/2页)
如远抬起头,看着他。
“师兄太聪明了。”慧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扎在如远心口上:
“师兄习惯用脑子去想,用逻辑去推,用概念去套。
但佛法不是这样学的。
佛法不是知识,是体证。
不是用来‘想’的,是用来‘行’的。
师兄想得越多,离佛越远。”
如远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但劈开之后,露出来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黑洞。
一个他从未意识到的黑洞。
他一直在用“聪明”学佛,用“才智”解经,用“逻辑”辩禅。
他以为自己在修行,其实他在做学问。
他以为自己在体证,其实他在思维。
他以为自己在“行”,其实他在“想”。
他冷汗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但如远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慧闻。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刚才还大放异彩的真如寺弟子,此刻满头大汗,面色惨白。
真武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声问真玄:“如远怎么了?”
真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如远身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如悔坐在后面,一脸紧张,他想冲上去把如远拉回来,但他知道不能。
辩禅会还在继续,如远还没有认输。
如军坐在如悔旁边,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如远身上,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慧闻看着如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一礼:“师兄,我冒犯了。”
如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静尘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第二场辩题,天台宗慧闻胜出。第三场则是自由讨论。”
但他的话音刚落,如远的身体便晃了一下。
他的面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灰败。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随后便是眼神涣散,瞳孔忽大忽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心神。
心魔。
如远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穿别人的破绽,却看不穿自己的。
他以为自己站在高处,今天才发现那个高处,是他用“聪明”堆起来的沙塔。
慧闻那句话,像一根手指,轻轻一推,沙塔就塌了。
塌了之后,露出来的不是地基,是深渊。
如远开始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这些年学的东西有没有用,怀疑自己的修行有没有意义,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怀疑像毒藤一样蔓延,缠住了他的心,缠住了他的神念,缠住了他的真气。
他丹田中的真气涡流开始失控,转速忽快忽慢,时聚时散。
“如远!”如悔猛地站起身来,想要冲过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真玄。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如悔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如悔怎么都挣不脱。
“坐下。”真玄的声音很平静。
如悔听到对方是声音,瞬间找到主心骨似的,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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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玄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朝如远走去。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如远抬起头,看着师父。
但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点,像隔着一层浓雾在看人。
而嘴唇也在发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玄看着他,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如远,你读了很多书,学了很多知识。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为什么要学?”
如远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辩赢了岳色,很开心。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开心的是什么?是佛法的彰显,还是你自己的聪明?”
如远陷入新的沉思。
“你说‘不求自来’,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那个‘不求’,是真的不求,还是在求‘不求’?”
“你一直在问别人问题。你什么时候问过自己?”
真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如远脸上,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只有如远一个人能听见:
“你学佛,是为了度人,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
如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他一直以为锁得很紧的门。
门后面是一间黑屋子,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他自己。
他的傲慢,他的自负,他的不甘,他的“聪明”。
这些东西平时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不觉得它们存在。
但此刻,在真玄这句话的映照下,它们无所遁形,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学佛,是为了度人,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
他问了自己一遍。
又问了一遍。
再问了一遍。
然后他知道了答案。
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聪明。
从太原崔家的书房,到真如寺的藏心阁,到今天的辩禅会。
他读过的每一本书,学过的每一部经,辩过的每一场禅,背后都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看,我多聪明。”
他以为自己在修行,其实他在喂养自己的傲慢。
他以为自己在度人,其实他在证明自己。
他以为自己在求法,其实他在求认可。
真玄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知道火候到了。
“如远,你知道什么是‘放下’吗?”
如远抬起头,怔怔得看着师父。
“放下不是放弃。”真玄的声音很平稳。
“放下聪明,不是变成傻子。而是不再用聪明来证明自己。
聪明是工具,不是目的。
你以前把工具当成了目的,所以你会痛苦。
现在你把工具放回工具的位置,你就自由了。”
如远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他识海中的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从中间向两侧翻涌,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团明亮的光。
那光不刺眼,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凉,像是深秋的晚风吹过脸颊。
光从他的眉心涌入,沿着经脉向下,流过喉咙,流过胸口,流入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