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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眉心蔓延开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常年盘踞在经脉壁上的阴寒之气如同春冰遇阳,悄然消融。
这种感觉与血魄丹的温养不同,更加直接,更加透彻。
血魄丹是从血肉层面滋养身体,而大日紫气则是从法力层面涤荡阴邪,两者相辅相成,效果比单独使用任何一种都要好上数倍。
更让钱玥玥惊喜的是,她发现每次采完大日紫气之后,体内转化成玄阴照月诀的玄阴功法力,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变得更加精纯。
原本因为寒毒侵蚀而变得灰蒙蒙的法力,在大日紫气的淬炼下渐渐透出一丝清亮的光泽。
她将这一发现告诉陆羽,陆羽并不意外。
「阴阳相生,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你本是玄阴之体,体内的阴气本就比常人浓郁,再加上寒毒的侵蚀,阴气过剩而阳气不足,法力自然浑浊。大日紫气补的是阳气,阳气足了,阴阳平衡,法力自然会变得精纯。」
除了血魄丹和大日紫气,陆羽打入她肝胆之间的那道木行元气也在悄然发挥作用。
木行元气主生发疏泄,最能激发人体自身的排毒机能。
钱玥玥发现,自从那道木行元气在体内化开之后,她每天出汗的频率比从前高了不少,而且汗水不再是无色无味的,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气味。
就连排尿也比从前频繁,尿液的颜色比平时深了许多,浑浊中带着灰黑色的絮状物。
这些都是体内寒毒被代谢排出的表现。
虽然每次排出的量不多,但日积月累下来,效果相当可观。
到了第九日,钱玥玥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几乎有些不敢相信镜中的人是她自己。
她的脸色不再像从前那样苍白如纸,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眼下的青黑淡得几乎看不见。
就连头发都比从前有了光泽,不再是乾枯毛躁的样子。
整个人从清冷的阴鬼模样,渐渐变得像活人了,非但没有削弱的她的魅力,反而她清冷的气质中多了一股温暖的生机与活力。
外冷内热。
她的身体轻松了许多,那种从骨髓里往外冒的寒意已经减轻了大半,晚上睡觉时终于能安安稳稳地睡上几个时辰,不再被冻醒。
她甚至有了一种预感,这一次月圆之夜,哪怕是不服用解药,她也能撑过寒毒发作的痛苦。
这十年来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对她来说都是一场噩梦,她太清楚寒毒发作是什么感受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阴寒,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冰锥在骨髓里搅动,疼得她浑身痉挛,蜷缩成一团,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而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撑过去。
但她没有将这个预感说出口。
不是因为她不确定,而是因为她另有心思。
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她对陆羽的感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初她只是想找一个能压制寒毒的人,保住自己的性命。
钱万通暗示过她,说陆仙师修的火行功法至阳至刚,正是她最好的药。
她最初接近陆羽,本质上就是在找一味「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发现陆羽远比她想像的要复杂,也要好得多。
论修为,他是能打败长春谷老祖,比钱家家主钱万通更猛的存在。
能让长春谷两百来号修士心服口服,这份实力比钱万通那种只会玩阴招的小商人强了何止百倍。
论为人,他没有把她当货物。
没有因为她体内有寒毒就嫌弃她,更没有趁人之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占她的便宜。
他教她功法,替她调理身体,甚至亲自带她采气,每一件事都做得认真而克制,既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易,更像是一个师长在栽培一个看得上眼的后辈。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钱玥玥这辈子从未体验过。
从七岁被钱万通买下开始,她就被当作一件货物来培养。
教她识字的是帐房先生,教她歌舞的是乐师,教她双修之术的是钱家拳养的老嬷嬷。
所有人都知道她将来会被送出去,送给某个有权有势的修士做礼物,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了终点。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愿意不愿意。
而陆羽是第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他让她先养好身体再谈其他,他说「问题不大」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递给她血魄丹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刻意露出的纤纤玉手。
这些细枝末节堆叠在一起,让钱玥玥心里某个一直紧闭的地方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她开始期待每天清晨和陆羽一起去山顶采气的时光。
那个时辰天还没亮,山路上一片漆黑,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陆羽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就觉得踏实。
到了山顶,两人并肩坐在青石上,等待日出。
那短短的几刻钟是她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候。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只需要按照他教的法门去观想,去采气,去感受那道紫气从眉心落入丹田的温热。
她开始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
每天清晨起身时会多花些时间梳头,把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髻,插上那根她仅有的银簪。
衣服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洗得乾乾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她甚至偷偷找肖玉借了一盒口脂,只在清晨出门前轻轻点一点在唇上,让自己看起来气色更好一些。
肖玉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没有点破,只是在递口脂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陆仙师不喜欢太浓的。」
钱玥玥红着脸点了点头,把那盒口脂当宝贝一样收着。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是钱万通送来的礼物,是长春谷的一个小人物,是陆仙师身边可有可无的侍女。
她不敢奢望太多,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期盼,期盼在月圆之夜陆羽替她治疗的时候,能发生些什么。
她说不清自己在期盼什么,也许是某个眼神,也许是某句话,也许是某个不经意的触碰。
她只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陆羽的身影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清晰到闭上眼就能看见他在青石上盘膝而坐的侧脸,被晨曦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第十日的傍晚,钱玥玥在议事殿里收拾案头的文书,陆羽从外面巡查回来,身上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脱下外袍递给她,她接过来挂到衣架上,转身去沏茶。
茶端上来的时候,陆羽忽然开口:「这几日感觉如何?」
钱玥玥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轻声答道:「多谢仙师关心,身体好了很多。血魄丹的药力很温和,大日紫气也采得顺手了,木行元气化开之后,身上排出了不少浊物,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陆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那就好。再过四天就是月圆之夜,到时候我会替你驱除寒毒。这几日你继续吃药采气,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钱玥玥应了一声,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走。
陆羽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钱玥玥咬了咬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没有」,便转身退了出去。
她走出议事殿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山谷里草木的气息。
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天边那轮还差几道缺口就要圆满的月亮,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四天。
再等四天。
四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月圆之日如期而至。
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钱玥玥便从睡梦中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冻醒。
那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她的骨头缝里往外冒,像是有人把她的骨髓换成了冰水,每一寸骨骼都在往外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和前几天不一样。
前几天她吃了血魄丹丶采了大日紫气丶又有木行元气温养肝胆,身体状态一天比一天好,那种从骨髓里往外冒的寒意减轻了大半,晚上睡觉也安稳了许多。
她甚至天真地以为,这个月的月圆之夜或许不会那么难熬。
可她错了。
寒毒积蓄了整整十多年,又岂是几天调理就能彻底压制的?
那些被她排出体外的不过是寒毒的末梢,真正的毒根深深扎在她的骨髓和五脏六腑之中,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到了月圆之日便会准时苏醒。
此刻,那头猛兽彻底醒了。
钱玥玥蜷缩在被褥中,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从昨日还透着红润的面庞变成了一片惨白,嘴唇发紫,眼眶下陷,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生气。
她想喊人,可嗓子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关节处传来的刺痛。
那是寒毒在骨髓中凝结成冰碴,摩擦骨骼带来的剧痛。
不行,不能躺在这里。
仙师说过,月圆之日会替她驱毒。
她必须去找他。
钱玥玥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翻下来,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指尖抓着门框的木头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拉开门的瞬间,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换作平时,这点寒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今天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连一阵微风都能让她觉得像是被刀子刮过皮肤。
她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往议事殿的方向走。
长春谷的山路她这些日子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可今天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寒毒在她体内肆虐,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一收一缩地疼。
她走了不到百步,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如雨般往下淌,汗珠落在地上,竟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那是汗水中的寒气与地面接触凝结成霜的声音。
议事殿的门还关着,陆羽习惯早起,但此刻天光未亮,他应该还在内室打坐调息。
钱玥玥扑到门前,用尽全力拍了两下门板,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仙师————仙师————」
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门内没有动静。
钱玥玥急了,又拍了两下,这一次手掌拍在门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力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她靠在门框上,身体缓缓滑落,蜷缩在门槛旁边,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冷,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外界的寒冷,而是从身体最深处往外蔓延的冷,像是有一座万年冰川在她体内融化,冰水灌满了她的五脏六腑丶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寒冷。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忽明忽暗,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门开了。
陆羽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蜷缩在门槛上的钱玥玥,眉头猛地皱紧。
他早就感知到了她的到来,灵识在她靠近议事殿百步之内便已捕捉到她虚弱得近乎溃散的气息。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的状态会糟糕到这种程度。
昨天还面色红润丶行动利落的姑娘,此刻蜷缩在地上像是被霜打过的一株嫩苗。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那股气息甚至让门槛上的青石板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的呼吸极浅极弱,若不是灵识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波动,几乎要以为她是一具被冻僵的尸体。
陆羽没有犹豫,弯腰一把将钱玥玥从地上捞起来。
入手的那一刻,他心头一凛。
她的身体冰凉得不像是活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那股寒意甚至顺着他的指尖往上蔓延,仿佛要将他一起冻结。
他的赤阳火自动运转,至阳至刚的法力在经脉中奔涌,轻而易举地将入侵的寒意驱散。
但对于钱玥玥来说,这股寒意是从她体内涌出来的,赤阳火再厉害也无法替她去烧。
「撑住。」
陆羽低声说了一句,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进议事殿内室,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露出一条通往地下密室的石阶。
这间密室是陈秋林当年修建的,专门用来闭关修炼和祭炼法器,四壁刻有隔绝灵识探查的法阵,内部空间不大,但胜在隐秘安静。
陆羽接手长春谷后对这间密室进行了一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