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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比刚才更多,后背的衣衫瞬间湿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想起来了。
他的灵识附在灵鼠道兵身上时,这具身体就这么大刺刺地躺在城主府的床上,门窗都关严实了。
从地火洞到城主府,几十里山路,灵鼠道兵跑回来至少要小半个时辰。
这么长的时间,够那个煞星骑着那头灵鹿在蒙阳城里转好几圈了。
周维清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和胸口的黑叉,又看了看桌上那张淡定的纸条,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个煞星来过城主府。
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走进他的卧房,解开他的衣袍,画下黑叉,留了张纸条,然后扬长而去。
如果那个人当时不是只想吓唬他,而是想取他性命————
周维清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
像是有人拿着刀,对着他的心脏比划了几刀,思考着怎么下手才好。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内袋里。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将腰带重新系好,又把开的衣襟合拢,整了整领口。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周维清转过身,从墙角的柜子里翻出一只檀木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合上。
他将盒子捧在手里,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嘴里念念有词。
「过江龙,惹不起,躲不过,那就只能————抱紧大腿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几遍,渐渐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个能在无声无息间潜入城主府丶在他脖子上留记号的人,想要灭他满门不过是顺手的事。
但那个人没有动手。
反而在他主动递上鼠哨时收了,还留了他一命。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煞星对他没有杀意,至少目前没有。
周维清在蒙阳城这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模糊的缝隙里找活路。
人家不杀他,那就是有机会。
他捧着檀木盒子走到书桌前坐下,取出一张空白的名帖,提起笔,蘸了蘸墨,想了想,又放下了。
直接去廖家登门拜访?
太唐突了。
廖家跟那个煞星的关系他现在还没摸清楚,贸然上门容易弄巧成拙。
还是得先收集一下信息,若是有人准备对廖家和他动手,刚好来个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周维清靠回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房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愿这次能抱上这条大腿。」
而在另一边的廖家,陆羽并不知道周维清正在盘算着如何抱他的大腿。
他离开地火洞后,顺路去了一趟蒙阳城城主府,给周维清留下了一点小惊喜。
想来,他看见那惊喜后,应该会很「惊喜」的。
对付周维清这等人,不给他留下点深刻的印象,还真让他以为自己忌惮他背后的玄月观势力,不敢下死手呢!
这一次的「惊喜」应该可以让周维清消停一些,给他一些再发育发育的时间。
后面,等他实力强了。
再去为所欲为!
从城主府回到廖家,陆羽顺手收拾了一下,洗去身上灰尘。
然后他找到了廖长青,问起布阵材料的收集情况。
廖长青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翻开递给他。
「仙师,您要的材料大部分都齐了。」
他指着帐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一笔一笔地汇报。
「聚火阵的核心材料,从蒙阳城的几家灵材铺子里淘到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从邻城调货,最迟后天就能到。」
「导引阵的材料最麻烦,需要用到明火石,这东西廖家没有,我父亲托了其他地方的关系,从一个拍卖会上买了一批,品相一般,但够用。」
「储火阵的材料最简单,咱们廖家自己的库房里就有,不用外调。」
陆羽接过帐册翻了一遍,将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材料齐了九成五,剩下的几样不是关键部件,可以用其他材料替代。
「三天后,再上地火洞。」
陆羽合上帐册,对廖长青说道。
廖长青眼睛一亮,连忙应下,转身就去通知廖明德。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廖家的修士便都知道陆羽要在地火洞里布阵,重启廖家断了多年的地火。
廖明德连夜召集廖家的几个核心人物,开了一个小会。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廖家门口便聚集了一队人马。
走在最前面的是廖明德,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柄廖家祖传的法剑,精神头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廖长青和廖凌月兄妹俩,兄妹俩各自带着几个廖家的精锐子弟。
这群人之中,还有两个陆羽没见过的人。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一辆由两匹青骢马拉着的马车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道袍,但道袍的料子不错,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法器。
老者周身的气息沉凝内敛,虽然刻意压制着,但陆羽的灵识一扫,便感应到了那股浑厚的法力波动。
练气六层。
跟肖玉当初从廖长青口中听说的那位廖家老祖的修为对得上。
老者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腰间挂着一件黑玉葫芦,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
他的修为比廖明德高出一截,法力浑厚,气息凌厉,约莫练气五层的境界。
陆羽骑在白月背上,目光从这两个人身上掠过,心中便有了数。
廖家老祖廖欢,廖明德的哥哥廖东莱。
廖家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廖欢感受到陆羽的灵识扫过,微微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从板车上缓缓站起身,朝陆羽拱了拱手,声音苍老但气息绵长:「老夫廖欢,见过陆道友。这些日子一直听长青提起道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在陆羽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的修为他看不透,但那股五行圆融丶阴阳调和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修士都要恐怖。
廖长青这回,是真的跟对人了。
陆羽拱拱手,客气地回了一礼:「廖老祖客气了,晚辈不过是侥幸在修行路上先走了一步,当不得老祖如此夸赞。」
廖欢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他身边的廖东莱朝陆羽抱了抱拳,没有说话,但态度恭敬。
廖明德从队伍前面走过来,朝陆羽道:「陆道友人都到齐了。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陆羽看了眼天色,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在云层后面隐约可见。
他翻身骑上白月,朝廖明德点了点头。
「现在就走。」
队伍从蒙阳城西门出了城,沿着之前走过的那条山路,往地火洞的方向进发。
廖明德走在队伍前面带路,廖长青和廖凌月跟在陆羽左右。
廖家的精锐子弟护在两翼,廖东莱走在队伍中间,廖欢的板车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沿着山路走了大半个时辰,脚下的黄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杂草丛生的野径。
走到山脚下时,太阳才刚刚升起,晨光洒在光秃秃的荒山上,将那些黑红色的岩壁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陆羽勒住白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廖欢坐在板车上,依旧半闭着眼睛,板车在碎石路上颠簸,他稳坐如山。
这支队伍虽然修为参差不齐,但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廖家能在蒙阳城立足百余年,靠的不只是生意头脑,还有这股子精气神。
陆羽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白月的脖颈。
「上山。」
队伍沿着光秃秃的山脊往上走,越往上走,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浓,温度越高。
地火洞的入口隐在山坳的阴影里,陆羽在洞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廖明德。
「廖家主,进洞之后一切听我指挥。洞里的虫道虽然清理过,但难保没有漏网的小妖虫,让族人们打起精神,不要单独行动。」
廖明德点头应下,转身朝身后的廖家子弟挥了挥手。
「都听清楚了?进洞之后不许乱跑,不许乱碰,跟紧队伍。」
廖家子弟齐声应诺,声音在山坳里回荡。
陆羽从道土中取出赤阳心灯托在掌心,灯芯上的赤阳火微微跳动,将洞口照得亮如白昼。
他率先走进地火洞,白月跟在身后。
廖明德带着廖家众人鱼贯而入,廖欢的板车在洞口被两个廖家子弟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搬过那道狭窄的入口。
洞内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一截,虫道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虫躯碾过的压痕,有的深达数寸,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刮刀在岩壁上狠狠刮过。
廖家子弟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陆羽走在最前面,进入到地火洞比较宽阔的地方。
「你们在此歇脚,将此地收拾一番,往后这里就是地火洞的核心!」
他让廖家人在此歇脚,顺便收拾这边,这里给妖虫祸害得不清,不是个能住人的地方。
廖明德点点头,招呼廖家弟子拿出工具干活,收拾平整地火洞中的空间。
「剩下的路,你们修为太差,就别跟过来了,我怕你们被下面的地火烧死在里面!」
陆羽叮嘱了一声,随后带着建造法阵的材料,钻入到虫道,向着地底岩浆河走去。
廖家的人对此都没什么异议,唯有廖明德的哥哥廖东莱心底闪过一丝不服,想要进入虫道中,瞧一瞧底下的地火是个什么样子的。
他跟着陆羽一起进入虫道,陆羽也没赶他走。
有些人,就是有点倔强。
吃点苦头,就知道听劝了。
虫道蜿蜒向下,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燥热感越重。
往下走了约莫两千米,周围的岩壁上开始泛出暗红色的微光。
空气不再流通,灼热无比。
廖东莱到此已经需要用法力护住身体,抵抗地底的高温。
再往下走,周围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让普通修士难以忍受的程度。
廖东莱开始脸色发红,呼吸急促,额头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高温蒸乾。
「道友抱歉,我先回去了!」
又向下走了一截,廖东莱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向陆羽道歉,随后头也不回地钻出虫道。
「清静了!」
陆羽没去管回头的廖东莱,而是继续深入地底,来到熟悉的地下岩浆河。
他沿着裂隙边缘走了几步,找了一处岩浆河拐弯处流速相对平缓的位置。
这个地方的岩浆表面气泡较少,地火之气从河面涌出的强度适中,不会太狂暴,难以控制。
「就是这里了。」
陆羽将赤阳心灯插在岸边的岩缝里固定好,从道土中取出布置聚火阵的材料。
聚火阵的核心是八根深入岩浆河的阵基。
阵基需要直接嵌入岩浆之中,让阵法与地火脉相连。
普通的材料根本扛不住岩浆的高温,必须要用经过特殊淬炼后的火行灵材才能承载。
陆羽从道土中取出那些已经处理过的材料。
几块地火炎晶的边角料丶妖虫首领的虫核粉末丶还有从岩浆河岸边采集的耐火岩石。
他将这些材料按照聚火阵图纸上的比例混合,以赤鸦炼日诀的法力反覆揉炼,凝成一根根四五米高的,半人合抱粗的石柱。
阵基石柱通体赤红,表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
陆羽托着阵基石柱走到岩浆河边,瞅准方位将八根石柱,一一插入岩浆河的河床中,稳固的屹立在流动的火红岩浆之中。
他掐动法诀,将法力隔空注入阵基石柱中。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岩浆河底传来,整片岩浆河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岩浆表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炸开,暗红色的光芒从河底透上来,将八根阵基石柱灼烧得通红一片。
阵基石柱在岩浆中扎下了根,陆羽双手掐诀,催动聚火阵。
「起!」
一声低喝,岩浆河底骤然亮起一团赤红色的光芒。
光芒从阵基中心向四周扩散,沿着八道阵基石柱的脉络蔓延开去,像是有人在岩浆中点亮了一盏巨大的灯。
八道阵基石柱同时震颤,岩浆河面涌起一阵剧烈的波动。
灼热的地火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