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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上百名静塞铁骑,玄甲曜日,长矛如林,四向奋击,所向披靡,贼寇只能望风奔逃!
张雅在数十名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从营中逃出。
他翻身上了一匹驽马,也顾不得辨认方向,只拼命地抽打着马臀,向着营寨后方狂奔而去。
身后,杀声震天。静塞铁骑的寒光在晨光中光照日月,朱旗玄甲气壮山河,长矛起落之间,贼众一片披靡。
赵云的白袍在乱军之中格外醒目,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一合。
张雅拼命抽打着胯下那匹瘦弱的驽马,不敢回头。直到奔出三四里,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他才敢稍稍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这一望,让他全身血都凉透了。
只见宜春城西那片绵延数里的营寨,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
他那支他苦心经营数年丶号称数万之众的大军,正无所适从,像砧板上的肥肉,只能任人宰割。
溃兵漫山遍野,丢盔弃甲,自相践踏。哭嚎之声,四野可闻。
而汉军铁骑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张雅嘴唇发白,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那种故事。
不,应该说,这种事情在汉家史册上简直是家常便饭。
永平年间,赵充国以数百骑屯湟中,羌人数万不敢犯。
建初年间,班超以三十六人横行西域,三十六国莫敢不服。
便是本朝,段颍征羌,常以数千汉骑追亡逐北,羌人数万之众,往往一触即溃。
几百名绛袍朱旗的汉军,追着数千甚至上万的贼寇漫山遍野地跑——这种事,在汉家史书上实在是太过稀松平常了。
可他不能理解。
「这可是两万之众啊!」张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两万人!便是两万头猪,让他们抓,也得抓上三天三夜!他刘玄德的静塞铁骑就算浑身是铁,怎么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
更何况,你刘玄德不讲武德!竟然偷袭!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冤。若是早知道刘玄德会来,他早就跑了!不,若是早知道刘玄德会来,他压根就不会围攻宜春。
早在区星败亡之时,他就仔细研究过刘备的战法——此人最擅长的便是以精骑突袭,如雷霆一击,直取腹心,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这是典型的边军猛将打法,中原豪杰根本无所适从。
「早知你刘玄德要亲自来,我早就闻风而遁了!」张雅恨恨地想,「何至于如此狼狈,被区区几百人在自家大营里杀得屁滚尿流?」
但他毕竟不是寻常流寇。能从一介黔首混到数万之众的大帅,张雅自有其过人之处。
他很快便从恐惧与愤怒中冷静下来,开始盘算退路。
「还来得及。」他咬着牙对左右道,「只要逃出这片谷地,只要进山豫章境内多的是深山幽谷,有的是山越部众。我张雅在山中经营多年,各路渠帅哪个不卖我几分薄面?只要能逃进去,休养数月,待刘玄德回了长沙,我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他话音刚落,身侧一名亲卫忽然惊恐地指向前方,声音尖利变形:「大————大帅!前面!前面!」
张雅猛地回头。
前方,官道两侧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已竖起了一面面赤色旗帜。那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以朱砂大书一个「汉」字。
紧接着,山坡上尘土飞扬,一支近千人的玄甲铁骑猛然杀出。为首一将,虎背熊腰,面如黑煞,手持一杆长稍,正是文丑。
张雅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他拼命勒住缰绳,四下张望,只见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汉军的赤旗。
城北的退路已被截断,城东方向高览所部也已纵马杀出,桑林之后火光冲天那是他囤积辎重的方向。
这正是赵云的分兵部署:静塞铁骑正面摧锋,玄甲铁骑两翼包抄,已将宜春城下的贼众尽数罩住。
贼众虽然人多势众,却已被杀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汉军究竟有多少人,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赤旗丶都是铁骑。
文丑并未急于冲锋,他勒马立于高坡之上,长稍一指,身后近千玄甲铁骑齐声高呼:「降者免死!」
这一声呼喝,如山崩海啸,在谷地间回荡不息。
贼众们本就已被赵云杀得心胆俱裂,此刻见退路已断,四面八方皆是汉军,最后一丝战意瞬间崩塌。
有人弃械跪地,有人跳入袁水试图泅渡逃命,有人乾脆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则是将兵器一扔,抱着头蹲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在张雅是南人,善于舟楫,他与亲卫在岸边找到一条竹筏,渡河而逃。
贼将奔逃,这一战汉军大胜,阵斩千余级,余众大溃。
但张雅所部毕竟有两万之众,虽被赵云奇袭所败,仍有溃兵万余人,在几名残存头目的率领下,拼命向南逃窜。
张雅一路南奔,不敢稍歇。袁水渡口侥幸脱身之后,他与数十名亲卫沿武功山北麓的崎岖小道亡命而逃,沿途陆续收拢溃兵残部。
那些从宜春城下侥幸逃出的散兵游勇,三五成群,丢盔弃甲,在山林间茫然乱窜,远远望见张雅的旗帜,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纷纷聚拢而来。
至次日午后,张雅退至一处名为杨岐岭的山间谷地,距宜春已逾五十里。
他勒住马,回头望去,只见山道间密密麻麻皆是溃兵,扶老携幼,哀声遍野。他令亲卫粗略清点,竟又收拢了万余人。这些人虽已疲惫不堪丶士气萎靡,但终究是万余部众,只要稍加整饬,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张雅命各部就地歇息,埋锅造饭。他亲自巡视各营,安抚头目,又令亲卫将随身携带的几袋金饼分赐诸将,以稳军心。
待巡视完毕,他回到中军帐中,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上,长舒了一口气。
几名心腹头目围拢过来,个个灰头土脸,面露惶然之色。
张雅环视众人,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头目们面面相觑,不知大帅何故发笑。
副将张越试探着问道:「大帅————何故发笑?」
张雅收了笑声,端起一碗米浆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我笑那刘玄德,终究是虚张声势。」
头目们不解其意。
张雅放下陶碗,屈指数道:「你们想,今日这一战,我等为何而败?」
不待众人回答,他便自答道:「非是我军不堪战,实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天未亮便杀进营来,谁人能不乱?此其一。」
「其二,那白袍小将突袭我中军大帐,将我的杏黄旗斩了,各部失其号令,群龙无首,这才一溃千里。此乃突袭之胜,非战之罪也。」
众头目听了,不由得纷纷点头。
张雅见众人神色稍缓,愈发得意起来,继续说道:「最紧要的是—你们可曾有人看见刘玄德的旗帜?可曾有人望见太守的麾盖旌旗?」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确实,从头到尾,战场上只看到了「静塞铁骑」的旗号,以及文丑丶高览诸将的旗帜,却始终未见刘玄德本人的阜盖朱幡丶驷马安车。
「这便是了!」张雅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大盛,「刘玄德本人不在!来的只是他的部将而已!我闻刘玄德摩下有数员大将—赵云丶文丑丶高览,皆是万人敌。今日来的便是这几人。可他们再厉害,也只是部将,不是刘玄德本人。」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语气愈发笃定:「那刘玄德是什么人?长沙太守!荆州属
吏!他如何敢擅离郡境?汉家法度森严,太守非天子诏命,不得越境一步。他刘玄德是宗室贵胄丶海内名士,最重名节,岂会为了区区宜春而冒此大不韪?他若是亲自来了,那才叫奇怪!」
他越说越兴奋:「只要刘玄德不在,我等何惧之有?他的部将再能打,终究只有千余铁骑。我们这里还有万余将士,只要稳住阵脚,据险而守,他还能把我们都吃了不成?待他们粮尽退兵,豫章的山还是我们的山,豫章的水还是我们的水!」
此言一出,帐中头目们纷纷精神大振。是啊,只要那个威震天下的刘玄德本人没来,只是几个部将带着千余铁骑,能翻起多大的浪?
张越也松了口气,笑道:「大帅英明!末将方才还在想,若真是刘玄德亲至,我等便只能闻风而遁了。既是部将,不足为虑。」
张雅哈哈大笑,正要再说几句豪言壮语,忽然一名亲卫从帐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变形:「大————大帅!不好了!汉军!汉军从后面包抄过来了!」
帐中顿时一静。
张雅眉头一皱,喝道:「慌什么?又是那白袍小将追上来了?他摩下不过千余骑,追了这么远,马力已疲,怕他作甚!」
「不————不是!」亲卫拼命摇头,手指着身后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是铁骑!
是水师!是战船!是从袁水下游逆流而上的!」
「水师?」张雅一愣,「豫章哪来的水师?」
亲卫几乎是哭出来的:「不是豫章的水师!是长沙的水师!那旗号那旗号上写的是「汉长沙太守刘」!刘玄德亲自来了!」
张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简直比哭还难看!
刘玄德!
刚说他不会来,他就来了?还在己方身后?
他怎么冒出来的?!神兵天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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