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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驰援北海?驰援豫章!
距离乱世也就半年多的时间了,刘备自然十分关切补充速度。
便问道:「如今军械补充速度如何?」
说到这里,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振奋回道:「甲械缺口虽大,但所幸补充之速非常可观。」
「去冬至今,寇氏铁坊已为我军交付披甲三百,铁铠百具,另刀矛器械等三千余。黄氏木工坊则交付强弩百余具,箭矢五万支。两家合力,每月可武装徒卒数百人。」
「此外,大哥所设官营冶铁,更是军中甲械的砥柱。郭荣自涿郡随大哥南下,带来幽州宾客八百余人,其中冶铁匠、制弓匠、编甲匠、木工,皆是在河北时便为军中打造器械的老手。」
「抵达长沙后,郭荣奉大哥之命,于临湘城外铜官山下设冶铁都作,分炉冶、锻打、
淬火、编甲、制弓五曹,日夜鼓风锻打,炉火旬月不息。」
「截至五月晦日,官营冶铁都作每月可产剑戟矛戈千余件、甲四百余副、铁铠百具。
重铠兜鍪五十余具。另有军用杂械上千件,诸如铁蒺藜、拒马枪、钩拒、铁链、铁钉之属,皆由郭荣一手督造。」
「弓矢弩矢,每月可产上万支。箭镞以铁范浇铸,箭杆取自湘南柘木,箭羽以雁翎黏合,工艺尤超北方。」
「此外」关羽语气中多了一丝振奋,「郭荣新近又试制马铠成功,眼下每月能造
三副。鞍辔之属,每月可造百余套。
刘备微微颔首,郭荣果然不负所托。
当年在涿县,还要顾忌郡县耳目,郭荣不过组织数百人为他冶炼器械。如今到了长沙,再无掣肘,便如龙归大海,大展拳脚了。
这官营冶铁,倒是比官营织锦顺遂得多。
不过,八百匠人日夜鼓风锻打,每月产出这些已是极限。要想让一万五千人个个甲械精良,仅靠官营冶铁与寇氏、黄氏两家,还远远不够。
「还是需要加大采购。」刘备将帐簿合上,擡眼看向关羽。
「大哥所言极是。」关羽抚须颔首,丹凤眼中露出几分笑意,「此事,羽与刘主簿已着手布置多时了。自今春以来,我军便以长沙郡府之名,向四方广发书函,采购军械。」
「南郡黄氏,除弓弩箭矢之外,更是我军战舰的主要供给方。去冬至今,羽已向黄氏预定艨艟三艘、斗舰十艘、走舸三十艘、运粮民船百艘。」
「黄氏族中工匠数百人,正在枝江日夜赶工。」
「届时,加上我军现有的三十余艘战船,水师便将拥有艨艟四艘、斗舰二十余艘、走舸六十余艘、运粮民船百余艘—一大小战船近两百艘,水师三千人,可水陆并进,控扼长江。」
刘备闻言,欣慰地点头。
近两百艘战船,这个规模,在荆州水域已算是一支不可小觑的水上力量了。
关键是这支水师可不仅仅能在长江上驰骋,就算在中原也是大有用途。
有了大小舰船两百艘,他就能水陆并进,运粮压力大减了!
但想到这一切都是花费巨资打造的,刘备又压力沉重,问道:「采购之费,几何?」
关羽手抚长髯的动作也瞬间僵住,回道:「黄氏战船,艨艟三艘,每艘作价八十万钱,计三百二十万。斗舰十艘,每艘十二万钱,计一百二十万。走舸三十艘,每艘三万钱,计九十万。运粮民船百艘,每艘八千钱,计八十万。战船一项,合计六百一十万钱,我等已付订金六十万钱。」
「寇氏铁铠札铠、环首刀、矛稍、箭镞,去冬至今共付钱四百八十万。」
「另有向江陵、襄阳、宛城各处采买牛皮、筋角、生漆、桐油等军需物料,付钱逾两百万。」
「三项合计,仅采购军械一项,便已费钱愈千万。」
仅采购军资就已经超过一千万钱了!
而且这还是全军武备不足的情况下,铁铠才数百具,马铠至今恐怕也不到二十具!
要想让全军武备齐全,器械精好,披甲率达到三成,有铁马数百匹,那消耗恐怕还要数十倍于此。
这还只是采购之费,尚未算上官营冶铁都作那八百工匠的薪俸、物料、炉炭,更未算上一万五千将士的月俸、粮秣、衣装。
可长沙总共赋税才能有多少?
养官吏、养工匠、养士卒,样样都需要钱啊!
整个长沙税赋,还能拿出几个一千万钱?
张飞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平日里只管练兵打仗,从来是缺了什么便向仓曹伸手,刘子惠若是支吾两句,他便瞪起豹眼拍案大骂。
今天听二哥这般一笔笔算下来,他才知道大哥压力有多大!每日在郡府中与沮授、麋竺那些人议事到深夜,不是在坐而论道,而是在为这一千万、两千万的窟窿绞尽脑汁。
张飞脸上那豪迈笑容渐渐敛去,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大哥,若是实在为难,俺回去宽慰将士们便是!我等同生共死这么多年,难道没有这几件夏衣、几匹绢帛,便不能振奋义气了?」
「当年在涿郡起兵时,咱们连甲胄都凑不齐,不照样打得黄巾贼狼奔豕突!」
刘备闻言,一拍桌案,断然道:「不可!」
「当年在涿郡,我们是白身聚义,手无寸土,将士们跟着我们,凭的是一腔热血、一颗忠义之心。」
「可如今,我们坐拥长沙,沃野千里,户口百万,府库有粮,市肆有钱一难道反而要让将士们忍受饥寒?」
「今日若因府库拮据便削减岁赐、拖欠衣装,来日上了战阵,谁来替你摧锋陷阵?谁来替你赴汤蹈火?」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帐中:「去岁我奏请天子,减免长沙半年赋税,以苏民困。如今五月已至,半年之期已满,税赋最迟六月便能征齐。在此之前,所缺钱粮我用府库私财,尽皆补之。」
「私财?」张飞一愣。
关羽更是丹凤眼骤然一睁,他当然知道大哥所谓的郡府私财是什么!那是大嫂的全部嫁妆啊!
当年在中山,甄氏嫁女,嫁妆之厚,震动河北。黄金一万斤、赍钱三千万、杂彩数千匹——这般手笔,便是当年真定王刘扬嫁外甥女郭圣通与光武皇帝,也不过如此了。
甄氏以此明志,效仿真定王故事,赌的便是刘备能成光武之业。
数年下来,大哥礼遇贤士,犒赏三军,黄金已散去了四千余斤。如今所剩,不过黄金五千斤、钱两千余万而已。
这点私财,若用来养家,自是富甲一方。可若用来养一万五千精锐步骑,尤其是甲械坚整,薪资丰厚的精锐,最多也就支持数月。
「大哥!」关羽起身抱拳,声音沉凝,「那是大嫂的嫁妆,是甄氏举族相托的资财,不是府库的公帑。大哥以私财养公军,倘若有个万一,如何向大嫂交代?如何向甄氏交代?」
张飞也急了,连忙上前一步,焦躁说道:「大哥,二哥说得对!那是大嫂的嫁妆!俺老张粗人一个,也知道动用妇人嫁妆,传出去不好听。大嫂贤惠,从不计较这些,可俺们这些做兄弟的,心里过意不去啊!」
刘备看着面前这两位义弟,一个端方持重,一个豪迈赤诚,眼中满是感动。
他走到二人中间,一手握住关羽的手腕,一手按住张飞的肩膀。
「二弟、三弟!今日这一万五千将士,皆是我等手足,皆是为天下苍生奋武的义士我刘备若连他们的衣食都不能保全,还谈什么大业?还说什么澄清四海?」
随后他一振锦袍袖口,慨然道:「《礼记》有云: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我等为天下苍生兴大义,岂在意区区私财!若甄氏在此,也必与我同心。此事不必再议。」
关羽顿时义气复振,抱拳一礼,道:「大哥心怀天下,以信义待士,实乃明主之风也!」
张飞站在一旁,也咧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好!俺老张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便是跟了大哥!」
晌午一过,张飞便策马驰回更始营校场。
两千甲士正在烈日下操练矛阵,见主将飞马而至,纷纷收矛驻足。
张飞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校场中央的将台之上,然后便郑重地下令,擂鼓聚将。
顷刻间三军列阵森严,方阵巍巍,长矛如林。
每名士卒皆翘首以盼。
张飞乃上前一步,大吼道:「二三子!都听某一言!」
「今日俺去找大哥,本想催那几件夏衣、几匹岁赐。你们猜大哥怎么说?」
校场上鸦雀无声。
「大哥说」张飞深吸一口气,声音猛地拔高,「政无信不行!将士们信得过我等兄弟,我等便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今日郡府用尽府库私财,也要把你们的夏装、岁赐一文不少地发下去!」
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高举过顶,刀锋在烈日下寒光闪烁,咆哮道:「二三子!跟着这样的明主,你们说,值不值!」
两千甲士的回应如山崩海啸:「值!值!值!」
「刘府君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数千人齐齐振臂高呼,声震四野。
「刘府君万岁!」
「刘府君万岁!」
隔壁射手营、徒卒营的将士们不明所以,纷纷涌到营栅边观望。
待听清了缘由,那边也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片刻之间,整座临湘大营都在沸腾。
中军大帐内,刘备与关羽并肩立在帐门前,隔着帘幕望着校场上那山呼海啸的一幕。
关羽手抚长髯,赞叹不已,这便是人心所归,士气如虹啊!
但三军士气如火,却不得用,也是一种浪费。
他转头望向刘备,叹道:「大哥,一万五千步骑,每月人吃马嚼便是近千万钱。我等耗费如此巨资,养着这么庞大的一支精锐,若无用武之地,总归是有些浪费了。」
刘备闻言,转过身来,拍了拍关羽宽厚的臂膀:「二弟,谁说用不到的?放心吧,很快就会有他们义武奋扬之时。」
关羽丹凤眼骤然一亮,正要追问,刘备却已转过身去,重新望向那幅荆南舆图。
事实上,这一刻来得比刘备预期的还要快。中平五年,天下已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后世多以为,是董卓乱政才导致大汉天下分崩离析。其实恰恰相反一是天下已经分崩离析,才给了董卓乱政的机会。
便是在刘备入长沙的这一年里,大汉十三州,几乎无州不叛,无郡不乱。
荆北便不消多说了。南阳太守羊续、江夏太守刘祥,皆是以战功方得擢升,彼等所平之乱,距今不过一两载。
荆南四郡,区星之乱席卷长沙、零陵、武陵,蛮夷趁势而起,攻城略地,若非刘备率精兵锐卒旬月扫平,今日的荆南恐怕仍在烽烟之中。
荆州西面的益州,叛乱至今尤烈。中平五年六月,益州黄巾马相自号「天子」,聚众十余万,连破广汉、蜀郡、犍为三郡,益州刺史郗俭弃城而逃,州府残破,朝野震动。
朝廷正在议选宗室重臣出任益州牧,以镇巴蜀。
荆州东面的扬州,同样糜烂不堪。数年前扬州黄巾蜂起,攻没郡县,朝廷急调羊续出任庐江太守。羊续到郡后尽发县中男子二十以上皆持兵勒陈,方才大破黄巾,郡界遂平。
然扬州之大,长江以北的叛乱虽暂被压下,长江以南却又烽烟再起豫章郡的黄巾
余部死灰复燃,聚众数万,攻略县邑,声势日盛。
所谓「黄巾之乱」,从来不是中平元年那一次便彻底终结的。自光和七年张角振臂一呼、八州并起以来,黄巾余部便如野草般屡扑屡起。
中平元年张角授首、张梁张宝相继被戮,中平二年黑山诸部复起于太行,中平三年扬州豫章又相继举旗。
这些叛乱或打着黄巾旗号,或自号将军,究其根源,皆是天下板荡、豪强兼并、赋税不均、百姓饥馑所致。
正如那首传遍天下的民谣所唱:「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
是日,一骑快马自东而来,蹄声急促,直入临湘大营。
马上信使风尘仆仆,衣衫上满是泥泞汗渍,翻身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被两名守门士卒架着送入了中军大帐。
「报!」信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帛书,声音嘶哑急促,「豫章郡黄巾复起!贼首张雅聚众数万,连破建城、上蔡、新淦数县,目下已兵围宜春!宜春县长陆公节遣使告急,请刘府君发兵救援!」
刘备接过帛书展开,只见上面字迹潦草,墨迹间甚至混着几点血迹,可见城下形势已危若累卵。
发信者姓陆,名伦,字公节,乃庐江太守陆康之从子。
陆康出身吴郡陆氏,乃江东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世代二千石,门生故吏遍于扬、
豫。
陆康本人亦是当世名臣,以刚直敢谏闻名朝野,此前刚刚接任羊续,出任庐江太守,深得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