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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长沙锦署建成与水师规模
听闻刘备以大事相托,甄尧锐气勃发,慨然应诺:「姊夫不以尧年少鄙陋,以腹心相托,尧敢不竭股肱之力!」
「我甄氏族中典计,皆世代为甄氏经营产业、调度工坊,于织造一道尤有心得。今日便可将族中典计尽数召来,任凭姊夫选用!」
不多时,五名身着皂色深衣、头戴介帻的中年人趋步入堂,齐齐向刘备行跪拜之礼。
「草民崔安,字仲平,忝为甄氏总典计,叩见刘府君。」为首之人伏地叩首。
身后四人亦各自报名一甄衡、王度、施量、刘准,皆是甄氏族中典计,专司帐目核算、工坊调度、物料采买、匠人管带之事。
刘备目光看向他们,声音温和,说道:「诸位皆是甄氏干才,此番南下,跋涉两千里而不辞,备心中感念。今日请诸位前来,非为别事一备欲于长沙设官营织锦署,广招织工,专司织造云锦。然郡府上下,并无通晓织造之才,故欲征辟诸位,助我成此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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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说起来宏大,其实对这些典计而言是最擅长不过的,不就是欲设一织锦工坊吗?只是规模极大罢了。
待规模盛极之后,郡府自然会派官员前来管理。
而前期寻址营建、招募女工、架设机器等,都是他们日常经营中从事过无数次的事情。
崔安立即躬身拜道:「府君容禀。织锦之业,看似不过是机杼之声,实则是百工之中最繁难者。一匹锦,从蚕茧至成匹,须经缫丝、并丝、络丝、整经、穿综、织造、染练、整理八道工序,每道工序皆有专门之技,非积年累月不能精熟。」
「若欲设官营织锦署,仅匠人之事便需分作数曹—缫丝曹掌煮茧抽丝,并丝曹掌合缕成线,络丝曹掌理线上机,整经曹掌排经定幅,织造曹掌投梭成匹,染练曹掌染色后整。」
「另有物料曹掌蚕丝、染料之采买,帐目曹掌本利之核算。八曹各设令史一人,分掌其事,方12百T
能运转有序,不致混乱。」
刘备听得频频颔首,这崔安不愧是甄氏总典计,开口便是一套完整的官营织锦署框架,条理分明,面面俱到。
他笑著称赞道:「卿之所议,正是官营纺织之法。八曹之制,便依你所言。这织锦署便设此八曹,阿尧为监丞,尔等各为分曹令史,另从族中宾客中选三十名通晓织造、帐目者充为吏员。所需俸禄,皆由郡府支给。」
崔安闻言,精神大振,这就意味着他们由商而仕了!
从四民之末,一跃成为了四民之首。
他们怎能不竭尽全力?
他们很快便提交了一份章程,长沙锦署设监丞一人,由甄尧兼任,总揽全局。
下设分曹令史八人,秩比二百石。
另从甄氏宾客中选三十人充为吏员。
刘备特于郡府西侧腾出一座偏院,作为织锦署临时衙署,又从户曹调拨钱五十万、粮两千斛,作为启动之资。
织锦署效率很高,第三日便踏勘好了建坊地址,回报导:「府君,橘子洲地势平坦,濒临湘江,取水便易。洲上已有几处废弃的民宅,稍加修葺便可暂作厂房。更紧要的是,此处远离市井喧嚣,便于管理织工,亦便于日后扩建。」
刘备亲赴橘子洲察看,见果然是建厂之地,当即拍板定址。
接下来一月,崔安率众昼夜赶工。
废弃民宅被改建为络丝、并丝、织造、染练等多处厂房,又新建了两排屋舍供织工居住。
木工坊日夜赶制纺车、络车、织机,寇氏铁坊则供应铁质机件。
至四月中旬,长沙锦署已初具规模,设有络丝厂房一处,内置络车二十架。
并丝厂房一处,置并丝车十余架。
织造厂房最为宽敞,置织机三百架,虽多是旧机翻新,却也堪用。
染练厂房一处,设染缸五十余口,晾架五百余具。
一切生机勃勃,所有人热火朝天。
但织锦大业,也没有说的这般容易,仿佛可挥手而就。
物资采买、工坊建设、制度架构都还好说,以甄氏人力物力皆可解决。
唯独这招募织工,可比以上所有事宜都难了不止十倍。
汉承战国余烈,多豪猾之民,荆楚之地更是楚风遗留,多剽悍之气。
缫丝纺织技术远不如中原先进娴熟。
加之民间仍稍显落后,男耕女织为常态,女子多在家中纺织,要她们抛头露面到官署工坊做工,实非易事。
麋竺献策,令郡府在各县城门张贴募工榜文,又遣吏员至各乡亭宣讲,言锦署织工月给粟米三斛、钱六百,技艺娴熟者另加赏赐。
这薪资较之中原织户高出近倍,然而榜文贴出十余日,前来应募者寥寥,多是家中实在困苦的贫户妇人。
崔安见状,叹道:「府君,织锦不比寻常纺织。一匹素绢,寻常妇人皆可织就。然云锦纹样繁复,挑花结本,错一丝则全匹皆废。」
「寻常妇人便是手巧,也需习练数月方能上手。眼下最缺的,不是寻常织工,而是精通挑花结本之技的老手。这等老手,多在蜀中、襄邑,长沙本地几不可得。」
「如今只能遣人携重金,赴蜀中、襄邑招募。只是路途遥远,往返至少两三月,远水难解近渴。」
但好在刘备并不着急,想要建起官营手工业来,这历史上寥寥几个字,放进现实,那起码也要以五年为大计,甚至数十年持之以恒乃成。
所以刘备宽慰道:「尔等且放宽心。织锦署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先从荆楚本地招募心灵手巧之妇人,令甄氏织女百人,手把手教授。能教出多少便算多少。」
「至干中原织工,我已遣人赴洛阳、宛城、襄阳各处留意,待时机成熟,自有源源不断的织工南来。」
如果指望自然招募的话,那恐怕数年也不会有什么成效。
中原百姓安土重迁,若非万不得已,谁也不会为了区区一倍的薪俸就背井离乡。
但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
自有天下大势会来帮他,如今已是中平五年,距离天子驾崩、董卓乱政已经不到一年了。
待中原板荡、百姓流离,士子、百姓数十万家流入荆州,自然会有大量织工携家带口而来。
他们南下没有土地,没有生计,这长沙锦署自然是她们最好的归宿。
而有了刘备的从容安排,崔安等人便从基础做起。
至五月初,锦署共募得妇人五百余人,多是临湘、罗县、益阳等地的贫户女子。
这些妇人有的在家织过粗布,有的连织机都未曾摸过,一切须从头教起。
崔安将五百余人分作三批,第一批百余人年纪较轻、手指灵巧,由甄氏织工亲自教授织造之法口第二批两百余人则教授络丝、并丝,第三批百余人教授染练。
百余名甄氏织女手把手地教,从如何握梭、如何踩踏板、如何接线头开始,一点一滴,不厌其烦。
然而织锦之技,确实不是寻常妇人轻易便能掌握的。
光是络丝一道,便要将蚕丝一根根理顺,粗细均匀,张力合度,稍有不慎便断丝。并丝更难,须将数根细丝并作一根粗线,要求松紧一致,否则织出的锦面便凹凸不平。
至于织造,更是繁难,每架织机需两人配合,一人在上提花,一人在下投梭。
提花者须熟记纹样,每一梭该提哪根经线,错一次便毁一匹锦。
投梭者须手劲均匀,梭子穿行不疾不徐,否则纬线疏密不一。
旬日下来,五百余人中,光是络丝便淘汰了近半一一有的手劲太大,蚕丝频频崩断;有的眼神不济,分不清丝线粗细。
剩下三百人学并丝,又淘汰百余人。
最后能上机学织造的,不过百余人。
而这百余人中,崔安对刘备叹道:「能学会织素绢者,或有七八十人。能学会织锦者,怕是连五十人都不到。」
这让刘备清楚地见识了为什么锦是中原特产,畅销西方,西方蛮夷却无论如何都学不会。
织锦,从来都是一门技艺!
非精巧之人,根本无法从事。
《周礼·考工记》有云:「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
织锦之工,正是那种需要世代传承、耳濡目染方能精通的「巧者」。
好在刘备从来不急干一时,他每隔数日便亲赴橘子洲察看锦署进展,见那些妇人虽笨拙却专注地学着络丝、并丝,见甄氏织女不厌其烦地反复示范。
便温言勉励道:「万事开头难。当年蜀锦初兴,又何尝不是从无到有?尔等只需尽心教授,日积月累,自有水到渠成之日。」
到五月的时候,锦署首批素绢问世。
刘备率诸曹查看锦署时,甄尧兴奋地亲自抱着一匹刚下机的素绢呈上前来。
「姊夫请看,这便是这批妇人中手艺最好的几人织就的素绢。虽还织不得锦,却已堪为书卷、
衣料之用。」
「假以时日,待她们手艺愈发精熟,便可教授挑花结本之法,届时便能织出真正的云锦了。」
刘备抚过那匹素绢,的确是光滑细腻,几乎不弱于中原所产。
他便笑着赞道:「日积跬步,终至千里。」
他将素绢递还甄尧,目光扫过织造厂房中那一排排正在运转的织机,问道:「眼下这些女工产量如何?一月可出素绢几何?」
甄尧将素绢交给身旁吏员,从容答道:「回姊夫,眼下这百余架织机尚未全部开动。能上机织造者不过百余人,且多是初学,手脚尚不娴熟。一机二人,一日只能织素绢三四尺而已。目下锦署一月所出,素绢不过两百匹上下。」
「两百匹。」刘备微微沉吟,这个数字确实不算多。一匹素绢长约四丈,两百匹也就堪堪做数百套衣衫。
这显然不是刘备投入重金,打造官营手工业的追求。要知道这么多钱财,买也足够给十卒买几千套衣衫了。
甄尧见刘备沉吟,又补充道:「姊夫,这两百匹只是锦署新织工所织。尚未计入我甄氏女工。
甄氏在这里有百余熟练织女,月出锦三十匹。」
「若算上甄氏的私坊,长沙每月可出素绢五百匹,锦缎五十匹,已经非常可观。」
衣食住行,衣为民生之首。
五百匹绢,能够每月产出上千套衣衫,至少足够武装全军了。
刘备也是喜出望外,问道:「锦缎已经能织了?」
甄尧点头,道:「锦署与我私坊之中皆有从中山带来的织女,她们自幼学艺,挑花结本烂熟于心,便是最繁难的云雷纹、连壁纹,亦能信手拈来。」
「而且如今正是春蚕丝上市之季,春丝最佳,丝长且韧,色泽洁白,最宜织锦。」
「待三五年后,长沙本地桑林成荫,蚕桑大兴,必能织出云锦。」
接着他从典计那里接过来一本帐册,呈予刘备:「姊夫,这是上月锦署开支明细,蚕丝采买、
染料购置、织工薪俸、厂房修缮,各项合计支出钱五百万钱,粮四百余斛。」
「待素绢与锦缎开始发卖,便可逐步收回本利,增盈府库。」
刘备接过来简单看了一眼,就交还给了甄尧,吩咐道:「锦署不急于盈利,当以扩建厂房,招募女工,改进技艺为主。」
「我可支持你三年,三年后方是验证成效之时。」
甄尧振奋意气,拱手道:「我必不负姊夫所托重任。」
于是刘备便离开了锦署,他刚踏出橘子洲,便见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骑黑马如旋风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豹头环眼,虬髯戟张,尚未至前便扯开嗓门大喊:「大哥!大哥!」
这一嗓子震得周围橘树树叶都在颤抖,岸畔几名正在浣衣的妇人吓得手中棒槌都掉进了水里。
这标志性的人未至,声先至,刘备便知道他三弟来了。
果然,下一刻,张飞滚鞍下马,几步冲到刘备面前:「哎!大哥这几日怎么往这橘子洲跑,关注些妇人营生。连俺等金戈铁马,猛将锐族都受了冷落。」
刘备大笑,这是飞飞公主感觉不受重视了?
他笑着拍了拍张飞臂膀,说道:「我这不是信任二弟与三弟么?将军务尽皆托付于尔等,我才好分身来管这锦署之事。三弟怎么会来此地,可是有何要事?」
张飞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焦急说道:「是有大事!俺差点忘了。」
他一把抓住刘备衣袖,急声道:「大哥!俺今日去仓曹支取钱粮,眼看就要入夏了,按制当给
更始营发放夏装两套。可那仓曹刘子惠却对俺说,府库钱粮已捉襟见肘,让俺稍等些时日!」
要不是刘子惠乃是他所举贤臣,他确定刘子惠缺了谁的钱粮都不会缺他的,他当时就要发怒了口所以他不得不来找大哥,毕竟在飞飞公主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