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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私铸铁甲、
矛头、强弩等军械,犯者以谋逆论处。」
「其二,冶铁作坊须至郡府金曹登记造册,所铸铁器不得囤积居奇。」
「二者并行,既不伤豪强之利,又不碍百姓之需,亦不使军械流散于外。」
此言一出,在座豪强纷纷面露喜色,有人抚掌而笑,有人长舒一口气。
亭中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与振奋。
南郡黄氏率先起身,拱手道:「府君明断!盐铁之政,既收盐利于官,又不夺铁利于民,可谓两全其美。」
「黄氏虽以木工造船为业,然族中亦有数百亩桑田、数十架织机,深知官营若推及百工,必致民困。今府君只收盐利,余者悉听民便,此乃仁政也!」
寇元亦起身,对刘备深深一揖,笑着说道:「府君今日之政,让阖郡大族皆欢欣于道矣。」
「自去岁府君入长沙以来,废亭长、收乡官、清查匿田,长沙大族无不惶恐,只道府君视我等豪强大族如寇雠。」
「如今看来,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座豪强闻言,纷纷颔首。
自去岁以来,长沙豪强大族对刘备的新政多有抵触,甚至有人暗中联络,欲起兵对抗。
但今日亲见刘备这般开诚布公,又亲耳听到他对冶铁之利的宽容态度,原本的敌意便消了大半。
有人低声议论道:「谁说刘玄德乃酷吏,敌视豪强,不破我家不止?今日观之,其政虽严,其心实宽。盐铁之利,只收盐而不收铁;工商之法,许民营而不夺民利一此岂是敌视豪强者所能为?」
「不错!《酷吏列传》有言,鹰鹯之逐鸟雀,酷吏之治豪猾。」刘玄德以铁腕治郡,清查匿田,废亭收乡,我等原以为其乃鹰鹯之吏,视豪强若鼠雀。如今视之,府君实非鹰鹯,乃凤凰也。鹰鹯逐鸟雀以啖之,凤凰栖梧桐以安之。」
刘备莞尔一笑,他自然不可能完全将豪强逼到对面去。
东汉已经完全形成了庄园制经济,他要想一统天下,就不得不拉拢豪强。
而且公正而论,庄园经济,的确是当前乃至往后推一千年里先进生产力的代表。
刘备要发展国家、巩固国本、振兴工商都还得依靠他们。
刘备总不能把所有庄园给毁了,带着举国百姓,重回井田制时代,一同贫困饥馑吧?
众人议论间,麋竺亦起身,向在座豪强拱手一礼,朗声道:「诸君所言,正是府君之意。豪强大族,乃长沙之栋梁。府君欲兴工商,岂能自断栋梁?」
「诸君各有家传之技、世代之业—寇氏冶铁、吴氏染织、刘氏制陶、黄氏造船此皆长沙之宝也。府君今日所定章程,只为规范工商,不为剥夺豪强。诸君但依法经营,府君必为诸君保驾护航。」
刘备抚掌而笑,端起酒樽,向在座众人高高举起,慨然道:「麋子仲所言,正是备之心意。昔孝武皇帝时,汲黯为淮阳太守,卧而治之,郡中清静;义纵为定襄太守,严刑峻法,郡中震恐。皆能治郡,然治郡之法不同。备虽不才,愿效汲黯之宽,而不效义纵之酷。」
他将酒樽一饮而尽,目光如电,扫过在座诸人,掷地有声:「今日之会,既为广开言路,亦为与诸君定约。盐铁之政、工商之法,今日所定章程,皆将着为令条,颁行全郡。」
「从此长沙工商,有法可依,有章可循。诸君依法经营,备必保诸君之利;若有吏员借故侵夺商贾财物者,备必严惩不贷。」
座中豪强纷纷起身,举杯应和。
亭外春雨初霁,湖上烟波浩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对于长沙的豪强大族而言,这新法,可谓是开了新篇章。
从此,他们不再是终日惶恐、惧怕官府打压的「豪猾之民」,而是有了合法身份、受郡府保护的「工商之家」。
至于那些去岁还蠢蠢欲动、欲起兵对抗的豪强,此刻也彻底打消了铤而走险的念头。
与其叛乱身死族灭,何不顺应时势,在这新政之中分一杯羹?
随后,麋竺从容起身,从亲随手中接过数十卷誊写好的章程,令侍者一一分发至在座诸人案前。
众人展开帛书,只见上面以工整隶书写着《长沙工商税法章程》数条,条目清晰,文字简明,每一条都标注着税率、征收之法与禁绝之事。
待众人都迅速阅览一遍后,麋竺朗声道:「诸君手中所持,便是府君亲定的《长沙工商税法章程》。」
「此章程乃竺与公与先生历时数月,走访临湘东西两市、湘江各处码头渡口,参酌汉室均输平准之制、当今盐制专营之法,反复商榷方才拟定。今日府君设宴,正欲借此良机,向诸君宣明新法,使四方商贾皆知长沙之政。」
他展开手中帛书,逐条宣读:「其一,行商之税。凡商贾于长沙境内贩运货物,不分坐贾行商,皆以货值计之,百取其二。市署设于东西两市及湘江码头三处,凡入市交易者,须至市署登记货值,由市吏验核后依率征税。」
「验讫发予税引,凭引通行全郡,不再重复征税。若有敢拦路私设关卡、重复征敛者,商贾可执税引直诉郡府,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这第一条就令所有豪强大喜,这就是去除关税啊!
往日贩货,各县各乡皆有关津之卡,层层抽税,一趟商路走下来,所纳税赋往往十取三四。
如今全郡统一税引,重复征税之弊一扫而空,商路畅通,利润自然倍增。
而百取其二,乃是汉室故制,可谓宽仁之政,的确是符合刘玄德的仁义之名!
麋竺继续道:「其二,坐贾之税。凡于长沙境内开设作坊、商铺、邸舍者,每年按其所占市肆之规模,分上中下三等纳市租。上等商铺年纳一万钱,中等商铺年纳五千钱,下等商铺年纳两千钱。」
「工坊亦分三等,冶铁、织锦、造船等大工坊,年纳一万钱;中等工坊年纳五千钱;
小作坊年纳两千钱。各作坊须至金曹登记匠人之数、所产之货,由金曹核验后发予工籍。
凭工籍可享减免更赋之优。」
坐贾之税,分等定额,简明扼要,没有那些繁琐的估算与盘查,也不必担心市吏随意加征。
而「凭工籍可享减免更赋之优待」这条,更是对豪强格外有利。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凭借雄厚财力开设大工坊,还能让族中宾客免于摇役,专心从事生产。
这也是刘备重视工业的最重要一项政策。以往基本是只有德行出众、或者读书士人才有可能减免一些更赋,不用服摇役。
如今工籍也有这种减免了!更赋是年一百二十钱,工籍能减免三十至六十钱,甚至那些工艺极其精湛、技艺通神的匠人,可以完全减免!
这是刘备的有意偏颇,相较于商人,他还是倾向于百姓去做工人的。
毕竟工农有力量嘛。
工人才是真正生产力的先进代表。
如今读书人、力田和工匠皆有了更赋减免,只有商人没有。
也算是重农抑商的某种表现了。
麋竺又继续宣读了几条,包括商船之税船五丈以上,年纳一算,与朝廷旧制同;
船五丈以下,免征税赋,以便百姓捕鱼。
又规定凡外来商贾运货入长沙者,只在首入之市征收一次商税,出郡时不再重复征收0
待麋竺将整卷章程宣读完毕,在座豪强们心中皆已盘算清楚。
依这新法,他们名下工坊、商铺、商船每年所纳之税,相较此前官府层层盘剥,反倒减轻了不少。
关键是这些缴纳的税赋不是进了贪官污吏口袋,而是进了郡府府库,能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随着税法公示于众,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往日那些县吏、乡胥随意加征、任意刁难的勾当,在新法之下将大为收敛。
一个在比较冷门的知识,甚至当世的普通人都未必知道,在封建体制下,行商经营,八成的精力都用在了应付官府之上。反倒是真正的买卖交易,是不足为道的细枝末节。
麋竺收起帛书,再次向众人拱手,慨然道:「《管子》有云:市者,可以知治乱,可以知多寡。」长沙工商之兴衰,系于诸君,亦系于法度。」
「今新法既立,章程已明,只要诸位在长沙境内依法经营,依章纳税,郡府必保诸君秋毫无犯,绝不使一人因吏员侵夺而蒙冤受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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