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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强梁合灭,宵小当诛。肃清泰山,在孤一人。
泰山豪强的那些谋划,影响不了泰山郡的整体态势。
随着时间到达五月下旬,整个泰山郡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丰收时节。
《四民月令》有言:「五月,可收小麦,来大小麦。」
当此时节,泰山郡麦浪金黄,桑林翠绿,菽豆的荚果饱满欲裂,汶水两岸都是一片丰饶场景。
这关键时节,刘备也没有闲着,他下令郡府诸曹掾史皆带着属吏前往田间督促收割,以防惫懒之徒,有违农时。
他本人也亲自巡视于阡陌之间,只见奉高城外,麦浪千顷,处处皆是收割的忙碌身影。
牛车往来,晒谷场上麦粒堆积如小山,公仓私廪皆粳稻丰积!
乡亭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孩童们在收割后的麦茬地里追逐嬉闹,乡里之间更是常见老农捧着沉甸甸的麦穗,笑得合不拢嘴。
田曹掾国渊已经派吏员分赴各县,督收田税。
按照刘备所定,泰山郡计亩征税,每亩收税约一斗五升。
全郡三万一千余顷田亩,预计可收田赋逾五十万斛。
这三万一千顷良田里,不管百姓是否轮耕以休田力、是种麦还是重桑,皆一视同仁,只计亩征税。
这看起来赋税似乎加重了,但其实极大地缓解了小民的压力。
正如荀悦《汉纪》所言:「古者什一而税,以为天下之中正也。」
「汉室三十税一,可谓自古罕见。
「但豪强富人占田逾侈,输其赋大半。」
「朝廷之优惠,优于古之三代;但豪强之暴,酷于亡秦。」
所以朝廷的优惠没有惠及到百姓,而是让豪强作威作福。
汉文帝不正本清源,反而务除租税,只不过是在资豪强耳!
所以「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出。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三十,实十税五也。」
如今刘备在泰山可谓是正本清源了,严厉打击豪强,抑制兼并。
让耕者有其田,并且计亩征税,是让小民感觉比汉室更加仁德之政。
所以才有如今田曹所设三百座仓邸亦一座座被填满,粳稻丰积的场景。
仓曹的吏员昼夜不歇,逐车过秤、登记入册,帐目堆积如山。
田曹掾国渊跟在刘备身边,望着这一幕幕丰收场景,笑着汇禀道:「府君,今年泰山丰收,各家各户皆私仓满积,实丰收之年也。每户百姓家中有田亩五十余亩,出去缴纳租赋,还可剩余粮食五十余斛。」
「泰山全郡产粮不下七百万斛,实可谓一郡丰稔,数郡忘饥啊!」
七百万斛粮食?
这个数字的确是让刘备喜上眉梢,这意味着绝对的丰收,除去百姓日常所食,至少还能有五十万斛乃至上百万斛粮食结余。
历史上公孙瓒据守易京时,便存粮三百万斛,以待天下之变。
这意味着泰山郡这般继续保持几年的丰稔,就能供养一位公孙瓒这般的汉末军阀了。
实可谓霸业之基也。
刘备笑着说道:「泰山丰饶,乃诸君之功也。不过仍需戒骄戒躁,如今亩产仅两石有余。之后我等重心当放在兴修水利之上,让民得其便,亩产倍增。」
刘备要求不高,不奢求如郑国渠那里一般,亩收一钟,达到四石以上。
泰山郡这里兴修水利,田亩肥沃,农业发达之后,亩产三石以上即可,那全郡就能产粮千万斛了。
哪怕之后遇到充州那场导致曹操、吕布不得不罢兵的大旱,也能通过水利和仓储渡过灾年。
而这一切并不难,因为现在泰山境内,豪强庄园里便有良田水利灌溉,实现了亩产三石。
刘备不需要有什么跨时代的壮举,只要照本宣科,行办水利,就能给田亩提升产量。
这也是刘备下令严格统计豪强宾客、部曲的目的之所在。
这些豪强皆旧族豪侠,宾客千余,而不纳更摇。
他们不纳更赋、不服徭役,刘备去哪里招募徭役,兴修水利去?
当然,如今刘备能让泰山百姓私仓丰积、能兴仁政、修水利,那都是需要有人付出代价的。
这么多仁政的施行,可不是刘备一挥手,就能实现的。
每项政策背后,都是有人在支付代价。
而在泰山,承受这一切代价的,当然是那些旧族豪侠。
刘备这番施政,每一刀是都砍在了豪强的命脉上!
而汉光武帝刘秀,以天子之尊,携中兴之威,下度田令以清查天下田亩,尚且引得青、徐、幽、冀诸州豪强群起反抗,郡国盗贼蜂拥,太守、都尉望风奔逃,甚至有豪强聚众攻没郡县,天下为之震动。
刘秀不得不以铁腕镇压,遣使者下郡国,斩首数千级,度田之事方才勉强推行。
而刘备如今不过一介太守,要触犯豪强利益,这些泰山豪强如何能忍气吞声?
他这边兴奋未久,一骑快马便从远处疾驰而至。
张飞策马飞奔,人未到声先至,豹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大哥!郡县急报费县、南武阳、盖县、南城等数县豪强同时举旗!」
「王度、葛泰、周通、卢远等各聚宾客数千,正攻打郡县,声言要诛除暴吏、还政于民!」
「另外,蒙山昌豨、尹礼已率两千悍匪下山,正与王度合兵一处,寇略地方!」
刘备闻言,结束与国渊交谈,转头看向张飞,脸上非但没有惊慌之色,反而意气振奋,声音慷慨:「善!善!善!备等今日,已有数月了!今朝便一举铲除这些豪猾之辈与泰山宿贼!」
「各县守备情况如何?」
张飞豪气干云,回道:「大哥放心!除了盖县县长乃是朝廷新补,闻乱便弃城而逃,已被郡府下狱问罪外,其余各县皆有行县长、行县丞、行县尉之职乃是大哥摩下豪杰所任。」
「南城县长程普、南武阳县尉韩当、费县丞耿武皆公忠体国,胆气豪迈。彼辈率县卒、亭卒,尽发城邑中青帻数百人登城据守,贼虽数千,亦仓促难克!」
刘备闻言,仰天大笑,转头对随行的督邮田丰,说道:「诸君果然不负我望!豪强为以率宾客千余家为乱,便泰山可倾,却殊不知,正中先生布下的天罗地网!」
田丰为督邮,外镇诸县,可谓是手腕刚烈,当即拱手,眼中闪过一道凌厉之色,断然道:「府君,贼虽两万,然其腹心不过昌豨、尹礼所部两千悍匪。」
「此辈久踞蒙山,剽悍敢战,是叛军胆魄所在。若能一战摧其锋锐、斩其渠帅,余众皆豪强宾客,乌合蚁附,必指麾而定,不复为患。」
刘备意气振奋,慷慨道:「善!便以云长率静塞铁骑为先锋,直捣昌稀中军。我与翼德、子龙亲率两千精锐步骑继之。今岁丰年,府库充实,三军饱食,正是一举荡平贼寇之时!」
不错,正是步骑两千!
这些豪强从年初开始,便大声密谋叛乱之事,近乎敲锣打鼓,大张声势。
刘备怎能不早做准备?
近半年的时间,足够他把涿郡的宗族、乡党和家兵都调集过来了。
本来他要养大军都已经捉襟见肘了。
虽然他家财万金,但要养两千精锐步骑,那也不是一件易事。
这两千人,仅薪资给养,就日费斗金。
而现在这些豪强、贼寇送上门来,那刘备怎么能不给部下一个缴获丰收的机会?
广武亭、涿县两地的部曲和刘备的乡党、宗族、封户皆陆续而至,进抵奉高。
如今正是他们展现兵锋之时!
关羽丹凤眼圆睁,立即抱拳应诺。
张飞亦兴奋地摩拳擦掌,豹眼放光,大笑道:「俺打从进了这泰山郡,整天不是操练就是巡营,骨头都快僵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看俺丈八长稍,将这些乱臣贼子,杀个人仰马翻!」
有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统诸部,还有田丰外镇三军,赵云、朱灵、文丑、高览、牵招、田豫、阎柔等将才为爪牙。大军可谓是训练有素、器械精好。
在刘备一声令下,两千余精锐步骑立即得以开拔。
而这一战,刘备麾下人才除了以往这些文武人才,又多了几员悍将。
首先就是去岁在招降纳寇过程中,便投靠刘备的孙康、孙观兄弟,这都是剽悍过人,勇冠一郡的豪杰,历史上封侯拜将,青史留名。
除了他们,还有刘备礼聘而归的青徐最顶级名将,臧霸!
臧霸与其父逃难于东海郡,去岁刘备招徕流民,从东海郡返回的流民便曾提及臧霸之名。
黄巾乱起,臧霸在东海聚众自保,以勇略闻于徐方。
刘备遣使以孝廉相邀,他便欣然率部曲北归,暂居宾客之位,以待孝廉之选。
虽然说,一旦举臧霸为孝廉,他可能会被朝廷任命他郡。
但刘备为其举主的名分就定下来了,只要刘备大业有成,他臧霸必定前来投效。
而且注定了臧霸不会再成为泰山贼寇。
将来他去往何处,那就看刘备的恩师卢植如何安排了。
此时,大军南征讨贼,他便与孙观一同,为关羽副将,星夜南下。
他们俩皆以勇烈而闻名于郡县,就是泰山贼寇中最悍勇之辈,闻其名亦纷纷惊惧胆寒。
而更令泰山贼寇胆寒的是,他们所率领铁骑的进军神速,简直是状若神鬼!
泰山贼寇前日下山,昨天兵围南武阳,今日汉军铁骑便已神兵天降,出现在了南武阳境内!
此时南武阳城下,昌豨正与豪强部曲合兵一处,驱使徒附攻城。
但南武阳城头箭矢如雨,行县尉韩当披坚执锐,胆气奋甚,亲率县卒死守垛口,叛军死伤相继,而无一人能立足城头片刻!
此时正值收麦之际,天地流火,酷暑难耐。
昌豨已经是焦躁不已,他亲率大军攻城,亦不得寸进,部下死伤惨重,战死者便愈百余人,伤亡更是多达三百余众!
尤其是城上那名披甲猛将,不仅善,登城贼寇尽毙于其手,更是射术精湛,矢石雷发,中者必倒,城下贼众应弦而倒者已不下十余人,一时士气为之夺!
今日他亲赴矢石,要先登以劝率士卒,结果却被那披甲猛将一箭射中胸口,哪怕他披覆铁甲,箭亦入体寸许。吓得亲卫连忙举橹盾上前,将他拖回营中。
这气的他暴跳如雷,也实在是拿城邑毫无办法。
时间仓促,他只能让大军蚁附攻城。可这样毫无遮掩的攀爬城邑,简直是对方的活靶子,根本登不上城墙。
可若是撤下来,打造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缓缓图之。他又断然不敢。
一旦迁延下去,刘玄德亲提大军而至,那就是他授首之时了!
此时,在营中的另一名贼寇尹礼也充满了不安,说道:「我们这般攻城不顺,那刘玄德整顿完泰山豪强,可就要来攻打我们了!」
「那可是刘玄德啊!用兵若神,鬼神难测。两次大破黄巾、黑山百万之众,威震河朔,群寇震悚。」
「百万之众尚且不能挡其铁骑兵锋,若是真兵临南武阳,我等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到底,他就是不赞成这次下山劫掠。
泰山贼中早已是矛盾重重。彼时强盛之时,不断壮大,财货日增,自然是一切和睦。
可随着刘备入郡,贼寇遁逃、归降者数以千计!
他们这些顽固悍贼,就只能据险而守,穷困饥馑。此时,他们中间的矛盾便一朝爆发。
尹礼便主张干脆归降算了,那刘玄德一日不走,他们就一日不敢寇略乡野。
这般谨小慎微,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到刘备麾下效力,至少刘备麾下豪杰,那是真得赏赐,可以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哪像他们,虽然有金山银山,却被困死于山上,难得补给。
去年冬,他们是真的差点冻毙于山野之间。
要不是今年豪强谋乱,又跟他们暗通款曲,让他们得以采购大量粮帛酒肉,他们就活活被困死在山中了。
可昌自恃其才略,断然不肯向刘备一介区区太守低头!
他听闻尹礼之言,勃然大怒:「刘玄德!刘玄德!你怕那刘玄德,我可不怕!」
「他率军而来又如何?我自当之!」
「且若不下山,我等山中粮草如何为济?!现在你不惹那刘玄德,那刘玄德便不进山征剿我等?」
「岂不闻,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与豪强一同,将那刘备赶出泰山!」
他正咆哮着,忽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扑入营中,声音惊恐得都在发颤:「大————大帅!大帅!大事不好!刘————刘玄德铁骑杀至,距此地已经不足五里了!」
尹礼震惊到惊魂骇魄,骇然道:「他刘玄德用兵是鬼神吗?我们才刚到南武阳城下,就算吏马驰报,他也不过刚刚收到讯息吧,怎么铁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