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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丶安本里丶向化里丶复初里丶申氏里等七个里。
每户授田六十至八十亩不等,郡府贷给粮种农具。
而且现如今的官府也没有那么死板僵硬,他们属于招徕而来的流民,编户齐民的时候,已经过了上计之时,所以今年无需再交算赋丶口赋等赋税。
可以等到明年十月再缴纳赋税,可谓是十分宽厚。
归附的百姓无不感念刘备仁德。
而就在这民情火热之际,田丰亦已巡县完成。
他将一月巡视所记载的案牍,奉于刘备案上,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主公,丰此行巡县,首重复核各县重大刑狱。这一查之下,简直触目惊心。泰山郡县积弊之深,远超丰之所料。豪猾横行乡里,侵掠百姓,鱼肉闾左,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有博县大姓申氏,家主申轨,仗其弟申吴为县中贼曹,强占民田四百余亩,逼死农户王叟父子三人。王叟之妻告至县寺,申耽反诬其子为盗,当街鞭杀,暴尸三日示众。」
「又有南城县长胡昌,与豪强勾结,收受贿赂,凡豪强所告,无论虚实,必判其胜;
凡百姓所诉,无论冤屈,必判其败。」
「丰此行短短数日,便有数十名乡民拦路告状,所诉之事,或田产被夺,或妻女被辱,或无故被刑,件件桩桩,皆有铁证。」
刘备闻言,又详细翻看简牌,其中件件所载,远超田丰所说。
除田丰所言之外,还有奉高胡氏,隐匿徒附两百余户,私设刑堂,杖毙一名逃亡佃客,弃尸荒野,至今无人敢告。
此外尚有巨平王氏丶南城刘氏等大族,或侵渔百姓,或勾结盗贼,累累罪行,不下十余桩。
看完刘备将案牍重重砸在案上,拍案而起,慷慨厉声道:「《尚书》有云,树德务滋,除恶务尽!今豪猾横行,夺民之田,戕民之命,蔽民之冤,是邦本已蠹丶社稷将倾!」
「我身为一方岳牧,若不能为民除害,何颜以对朝廷?」
「传令,张飞率郡兵按册拿人,将督邮所录的申氏丶胡氏丶王氏丶刘氏丶张氏丶赵氏六家首恶家主尽数锁拿归案。」
「备当亲自坐镇郡府,连日升堂鞫狱,将卷宗所载丶百姓所告一一当堂对质。」
刘备断案雷厉风行,其先从豪猾奸吏入手,将十二县涉案田曹丶贼曹等七十余人尽皆打入刑狱。
又上奏罢免奉高丶博县丶南武阳丶南城丶巨平丶梁甫丶费国丶盖县丶牟县九县十七名长吏!
泰山一郡十二县,有五县失其长,一县失其令,七县失其尉,四县失其丞!
由是泰山震动,所有长吏皆知,刘备这位刚烈有不可犯之节的天下名士,是真的要大刀阔斧肃清泰山风气了。
于是又有十四名长吏连夜挂印辞官而逃。
而肃清长吏的同时,刘备也没有放过那些为非作歹的豪强。
其中五家族长皆被判刑,涉事子弟依罪论处,或徙边,或没为官奴。
只有胡氏家主拒不认罪,仗着家中豢养的两百余名宾客死士,竟敢聚众对抗郡兵。
张飞当夜便率郡兵围住了胡氏坞堡,不过半个时辰便攻破堡门,胡氏家主以下十七名首恶尽数被擒。
田丰依律判申氏家主斩刑,其余从犯减死一等,胡氏名下三百余顷田产悉数充公。
消息传出,泰山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豪强们,终于明白这位新太守不是来走过场的。
一时间,纷纷主动到各县田曹申报田亩,出清隐匿!
十月丹桂飘香之际,十二县风气为之一清。
昔日仗势凌人的豪强人人自危,被欺压多年的乡民终于扬眉吐气。
而国渊提出的「以纳赋定田亩」之策,不仅让官田数量暴涨,更将大量隐匿户口重新编入齐民。
刘备入郡仅仅数月,便一举清查出豪强隐匿田亩三千余顷,重新编户齐民一万一千余户。
府库入帐税赋折合粮食不下二十万斛,钱货愈三千余万。
上计之时,消息传至洛阳,尚书台与司徒府俱是为之震动。
尚书令刘虞阅过计簿,抚掌而笑,对尚书卢植叹道:「刘玄德治郡,不过数月,豪猾敛迹,流民归附,田畴复垦,府库充盈此真良二千石也!」
卢植亦为这得意弟子自豪,笑道:「玄德果是能吏,兼资文武。河北屯田已见其才,泰山治郡复彰其能。」
而不惟朝廷盛赞,便是士林清议,也是对此盛赞不已。
就连向来矜持的清议名士许劭闻之,亦评曰:「刘玄德之治泰山也,锄豪强以正法度,抚黎庶以安民心,辟草莱以实仓廪,明刑狱以申冤屈一此四者,非独能吏之才,实有古贤士之风。」
于是刘备仁厚君子,国之干才,有先贤之风的评价又再度享誉天下。
而刘备对此,倒是全然不觉得有何值得称赞。
他不过是做了一些名臣皆会做的事情罢了。肃清泰山之风,让豪强敛迹。然后清查隐匿,编户齐民,数月而得民万余户。
包括那规模可观的税赋,也只是他严格依国法徵收而已。
经计亩徵税之后,统计的如今泰山郡内,有田两万四千余顷。合人均有田九亩多,不到十亩。
按田税三十税一,轻松徵收到二十余万斛粮食。
这看起来很多,其实分到各县也就万余斛。
因为田税作为实物税,大部分留存地方。县仓的粟米用于县令丶县丞丶县尉等长吏的俸禄支出,县中吏员的月食供给,邮驿往来人员的膳食,以及赈济灾荒丶抚恤孤寡。
而口赋得的三千万钱,更是仅仅他清查隐匿人口之后,依国法算民征赋所得。
其中大约有千万钱要转输朝廷,比如皇帝修宫殿的钱就主要源自口赋。
然而,他眼中的分内之事,在泰山百姓看来却如同天恩。
新归附的流民在授田之后,纷纷在田头立起了木碑,上书以「刘公田」三字。
更有博县的三老,提议在县中为刘备兴建生祠。按汉时风俗,生祠是为在世之人所立的祠庙,用以感念其恩德,非有大功德于民者不得享此殊荣。
十月朔日,刘备升堂视事完毕,难得有半日闲暇。他带着赵云和几名亲卫策马出城,沿汶水北行。
道旁不时可见乡民在田间劳作,远远望见他的旗帜,便纷纷放下农具,跪伏于地。
刘备并不习惯这种阵仗,只挥手示意他们起身,便策马而过。
直到他行到一处打谷场旁,才被数名小儿歌谣所吸引。
他们携手而歌,唱的是新编的歌谣:「刘郎来,田畴开;刘郎在,豺虎哀。府君如冬日,照我泰山隈。」
刘备驻马于谷场之旁,遥望着那一张张满是笑容的稚嫩小脸,心中激荡难平。
他不过是做了一个官僚应该做的本分,依法徵收赋税,依律平反冤狱。
这本是国家纲纪,是百姓头顶最低程度的屏障;
可当这道屏障在汉末多年的贪墨与豪强盘剥中千疮百孔时,偶尔有人将它重新撑起,百姓便感激涕零,视若再生。
不过,刘备来不及感慨多久,到了冬月,他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了下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当中。
那就是举贤!
每年年末,地方守令都要举孝廉,这可是太守树立恩德,拉拢本地郡望,并发掘人才的一项关键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