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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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口
    晨光刚漫过京口城头，青灰瓦檐沾着薄雾，张旿领着二人穿小巷、绕石阶，脚步渐缓，停在一处半掩的木门跟前。门楣朽得发暗，铜环生了薄锈，推时吱呀作响，扬起满院浮尘。“到了，这是我老家，荒了好几年没住人。”他话音轻沉，指尖摩挲着门框，眼底掠过丝怅然，又迅速敛去，侧身让二人进屋。
    几日后
    院角蒿草已清尽，日光铺在青石板上，暖得正好。颜如玉换了身利落短衫，后背伤口愈得扎实，只剩浅浅疤痕，她拾了根粗细匀整的枯枝，握在手中，指尖扣紧，腕骨轻转，枯枝便带着风势划出道弧线。
    她站姿挺拔，肩背舒展，不复往日病弱，眸光沉凝如潭，起势时脚步轻移，左脚前探，右脚碾地稳住身形，枯枝斜挑，直指半空，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凌厉。往日养伤时憋的气力尽数舒展，每一招都藏着章法，劈、挑、扫、刺，枯枝破空有声，带起细碎风声，扫过院角枯草，溅起些微碎屑。
    后背偶尔牵扯到旧伤，泛起点钝痛，她全然不顾，腰腹发力，身形旋身侧转，枯枝顺势横扫，衣袂翻飞间，眼底翻涌着劲气，似要将逃亡路上的隐忍尽数泄在招式里。练到酣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下颌滑落，她呼吸微促，却越战越沉，招式愈发娴熟，枯枝在手中宛若真剑，锋芒暗藏。
    张旿拎着柴禾进门，见她练剑模样，脚步顿住，静静立在门边。往日里她总是沉稳隐忍，此刻眉眼间添了几分锐光，身姿矫健，每一招都透着章法，不似寻常女子，倒像久经习武之人，他眼底掠过讶异，随即了然——能在乱世中撑到此刻，本就非寻常之辈。
    小翠在廊下缝补衣裳，见颜如玉练剑，眼里满是惊艳，小声赞叹：“颜姊姊好厉害。”
    颜如玉收招时足尖点地，枯枝稳稳收在身侧，气息渐平，抬手拭去额角汗水，眸光渐缓，周身凌厉之气散去些许，只剩通体舒展的畅快。
    张旿立在廊下看了半晌，快步上前：“别练了，快歇会儿，刚养好伤别累着。”
    颜如玉收招驻足，枯枝拄地，喘着气拭去额角汗珠，抬眸看他。
    张旿挠头嘿嘿笑，语气直白又痞气：“说实话，早前在面馆见你，只当你是奚官的奴婢，模样俏还可怜，给你口饭吃全是见色起意，天天打你歪主意，满脑子非分之想，纯属好色。哪料你竟是女侠，身手这么猛。”
    颜如玉挑眉，掂了掂枯枝，唇角勾着戏谑怼他：“就你那德行，在面馆天天趁机动手动脚揩油，没个分寸，我当时真想抽刀剁了你，忍得快憋出火。”顿了顿，语气缓了些，“不过谢谢你收留我，算扯平了。
    张旿摸了摸后脑勺，眼神直勾勾瞟着她握枯枝的手，指尖劲挺，腕转间全是利落劲儿，越看越心热：“早知道你是女侠，借我个胆子也不敢乱揩油，当初纯属猪油蒙了心，见你生得俏，又装得柔弱，才敢动手动脚。”
    颜如玉扬眉，枯枝轻点地面，挑眉笑：“装柔弱？我那时候我刚从奚官出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总比露了身份被追杀强。”
    “懂，都懂。”张旿凑过去坐下，语气正经了些，“不管你是奴婢还是女侠，往后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住，我护着你。”
    颜如玉瞥他一眼，勾唇笑：“刚说没非分之想，这就又想留我了？”
    “这是真心的！”张旿急着辩解，脸涨得微红，“我是佩服你，想跟你好好相处，绝不敢再乱动手。”
    颜如玉轻笑出声，没再逗他，望着院外日光：“先住着再说，前路未定，说不定哪天还要麻烦你。”
    “尽管麻烦，乐意得很。”张旿咧嘴笑，眼神亮堂，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心里又痒，却不敢再造次。
    颜如玉指尖捻着枯枝，目光飘向院外远山，想起范幼荣，语气轻缓：“我有心爱的人，不是随便将就之辈。”
    张旿愣了下，挑眉嗤笑：“是你那个当盗贼的丈夫？打家劫舍的路数，我实在不懂，你这般厉害的女侠，怎么会看上他。”
    颜如玉垂眸摇头，唇角抿出浅弧，语气淡却清明：“他不是盗贼，是我心甘情愿放在心上的人。”
    张旿挑眉，往石凳上一坐，语气带点不服气：“再大义，不也没陪你逃亡，让你孤身涉险，把你关到奚官当奴婢。”
    张旿啧了声，含糊道：“搞不懂你们这些情情爱爱，换我，定然把人护在身边，哪舍得让对方独自遭罪。”
    颜如玉弯唇笑了笑，不辩解，只望着院外风动枝叶，指尖轻轻攥紧枯枝，心里念着那人模样，安稳又笃定。
    张旿看她眼底的柔意，心里泛酸，却也没再多嘴，闷声道：“算他有本事，能让你这般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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