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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大道上,三匹快马自北而来,马蹄铁砸在青石路面上,火星四溅。
打头那名骑士浑身是土,背上斜插一面佛罗伦萨旗,红底白百合,旗角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他马鞭挥舞如风车,每过一条街口,拼了命把脖子一梗,扯开喉咙嘶喊:“华夏军自圣马力诺登陆,屠戮百姓,今已兵围佛罗伦萨,不日便下罗马——!”
后面两骑跟着喊,三人的声音叠在一处,滚过石板街巷,从图拉真广场一直响到斗兽场外。
街边的面包铺门口,一个胖老板刚把一炉面包摆上架子,听见喊声,手里火钳“当啷”掉在地上。
他扭头朝街心望了一眼,正见那三匹马疾驰而过,张了张嘴,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哎哟……华夏皇帝真打来了?”
旁边一个买面包的老妇人攥紧了篮子把手,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可不是真打来了!我就说……我就说那东方皇帝不是好惹的!当初他把山中老人的人头往圣地大道上一扔,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教廷吗?凯撒和亚当斯的人头教廷一个没交,如今人家领兵打上门来,这不是要人命嘛!”
“你小点声!”胖老板弯腰捡起火钳,压着嗓子喝了一句,眼珠子朝街角那队巡逻的城防兵瞟了瞟,“教廷的人还没说话呢,你倒先嚷嚷起来了,不要命了?”
老妇人把篮子往怀里一搂,不服气地嘟囔:“可不就是不要命了?华夏皇帝那是什么人?百战百胜,中亚之主!
塞尔柱苏丹够厉害了吧?十万大军围鹰巢十年都打不下来,人家几日就把阿萨辛连根拔了,人头都送罗马来了!
还有那火器,谁挡得住?那些威尼斯商人没说嘛,伊斯法罕的城墙有多厚多高,可人家大炮一响,什么城墙不是纸糊的?若真打来罗马,咱们还有活路吗?”
街对面铁匠铺学徒放下手上的活计,一脸担忧道:“要我说,趁现在赶紧收拾收拾跑吧!”
旁边一个卖炭的老头闻言抬起头,苦着脸问:“跑去哪?”
“去撒丁岛、热那亚、法兰西!哪里都行,反正我不在这等死!”铁匠学徒把围裙一扯,往地上一摔,“我这就回家带妻子走!”
“别这么悲观!”一个戴毡帽的中年商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把毡帽摘下来扇了扇风,扯着嗓门喊,“咱们意大利邦国这么多兵,佛罗伦萨城高墙厚,一万五千近卫军守城,还真能让打过来?
再说了,教廷不还在吗?
圣骑士团三万人就在罗马城外驻扎,真要是佛罗伦萨顶不住了,教廷能不派兵?咱们先等等看,看教廷怎么说。”
“教廷能怎么说?”一个瞎了左眼的老乞丐拄着拐棍从墙根底下站起来,独眼瞪得溜圆,“教皇还能把自己儿子凯撒交出去不成?当初人家杨炯点名要凯撒和亚当斯的人头,两命抵一命,教廷倒好,光派了个奥朗德去伊斯法罕空口白牙谈和,人头一个没送!
如今人家打来了,教廷能怎么着?还不是让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背锅!
他们那些贵族老爷做的肮脏事败露,出了事就让全罗马的人跟着受罪遭殃!上帝若是开眼,就该降下神罚,劈了那些王八蛋!”
“杨炯不就是神罚?”老妇人在旁边冷不丁接了一句。
周围先是一静,随即嗡嗡声响成一片,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已经开始往家的方向跑。
整个罗马城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从城南到城北,从港口到城门,人人脸上挂着一层惶恐。
教廷的信使从城门一路奔到拉特兰宫。
马上骑士翻身下来,两条腿已经夹不住马腹,落地时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台阶上。
他把佛罗伦萨旗子往地上一杵,冲门卫嘶声喊:“佛罗伦萨急报——!华夏军围城——!”
拉特兰宫议事厅的大门吱呀呀推开,两扇橡木门板撞在墙上,咚地一声闷响。
厅内已经坐满了人,枢机主教、大主教、教廷各部的管事教士,黑压压一片,把长桌两侧挤得满满当当。
可没人说话,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上首那把空椅子。
教皇罗德里戈从侧门走了进来,主位站定,右手攥着一卷羊皮纸,冲着满厅的人晃了晃。
“乔瓦尼的亲笔信。”罗德里戈的声音凝重,“信使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华夏军在圣马力诺屠城,烧杀抢掠,老幼不留,如今万余兵马已到佛罗伦萨城下,十日之内若无援兵,佛罗伦萨必破。”
他把信往桌上一搁,目光扫过众人:“都说说看,自己的想法。”
英诺森坐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灰绿色的眼睛抬起来,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看教皇,而是把目光落在对面第三把椅子上的皮埃尔脸上,声音不高不低:“皮埃尔,拉涅利是怎么死的?”
皮埃尔正襟危坐,白袍子浆得笔挺,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回道:“英诺森主教,这件事我已经禀报过陛下。
拉涅利主教在索菲亚黄金大教堂祈祷,突遭大火,没来得及出逃。我赶到的时候,黄金教堂已经烧成了白地,只找到一截焦骨,已经让人收殓了送回来。”
“突遭大火?”英诺森冷哼一声,“这怎么听说是有人刺杀呢?”
“英诺森,你这话什么意思?”皮埃尔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冷光,“你是说我皮埃尔刺杀枢机主教不成?”
“我没这么说。”英诺森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枯瘦的脊梁弓着,可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亮得扎人,“我只是问问。拉涅利死了,十大枢机主教只剩下九个,今日在座的连一半都凑不齐,这表决还怎么表?”
皮埃尔面不改色,两手往桌面上一摊:“英诺森,拉涅利的死是意外,我也很难过。可你拿这件事来堵今日的议事,不合适吧?华夏军都打到佛罗伦萨城下了,你倒好,坐在这里跟我翻旧账?”
“旧账?”英诺森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好,那咱们说新账。皮埃尔,我问你,杨炯为什么打佛罗伦萨?”
“这还用问?他要打罗马,先扫清外围呗。”
“不对。”英诺森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在烛光里晃了晃,“杨炯真要打罗马,他该直接渡海而来,打佛罗伦萨做什么?佛罗伦萨挡着他什么路了?”
皮埃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英诺森把目光从皮埃尔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厅里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上首的教皇罗德里戈脸上:“佛罗伦萨给凯瑟琳皇后塞了钱,出人出力,帮着拜占庭打凡城。
杨炯打佛罗伦萨,是为了断拜占庭的后援。打完了佛罗伦萨,他未必会来罗马,我们还有得谈!可咱们要是把圣骑士团三万人都派去佛罗伦萨,杨炯要真来打罗马,咱们拿什么守?”
“英诺森,你这话说得轻巧!”皮埃尔猛地站起来,眸光阴鸷,“佛罗伦萨要是城破,乔瓦尼降了杨炯,你以为杨炯会拍拍屁股走人?
乔瓦尼手里有钱有船有港口,他要是把佛罗伦萨的金库献给杨炯,把港口让给华夏舰队,杨炯一定会来打罗马!
到时候佛罗伦萨的钱加上华夏的兵,罗马拿什么挡?”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高了三分:“再说了,杨炯是什么人?他是魔鬼!圣马力诺多少无辜市民,他说屠就屠,一个活口不留!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是上帝厌弃的魔鬼!
咱们跟魔鬼谈和?谈什么?他杨炯要的是凯撒和亚当斯的人头,咱们交不交?
交了,教廷的脸面往哪搁?往后谁还把教皇的话当回事?
不交,那就得打!打不打得过另说,可你要是不打,直接向魔鬼跪地求饶,你英诺森对得起这身枢机主教袍吗?”
“你少给我扣帽子!”英诺森一拍桌子,唾沫横飞,“我说不打了吗?我说的是不能把圣骑士团全填进去!罗马是教廷的根本,圣骑士是罗马的根本,根本一失,全盘皆输!”
“那你说怎么办?你倒是拿个法子出来!”皮埃尔两手一摊,冷笑连连,“你英诺森不是能耐吗?你去跟杨炯谈!你坐船去杜拉斯,去伊斯法罕,去跟杨炯面对面谈!你要是能让他退兵,我皮埃尔从罗马跪去耶路撒冷上任!”
“你——!”
“两位主教,两位主教!”波兰教区助教塞尼站起身,打断两人争吵。
塞尼四十来岁,脸圆体胖,笑起来两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声音不紧不慢。
他先朝英诺森拱了拱手,又朝皮埃尔拱了拱手,才开口道:“两位说的都有道理。英诺森主教担心罗马空虚,这是稳妥之言。皮埃尔主教担心佛罗伦萨有失,这也情有可原。依我看,咱们得两头顾。”
他转向英诺森,笑容可掬:“英诺森主教,您说同杨炯和谈,可您想想,现在这个局面,和谈谈得成吗?
杨炯兵临城下,炮都架到佛罗伦萨城下了,他占着上风,肯跟咱们谈什么?他开出的条件,咱们能答应吗?
凯撒和亚当斯的人头能交吗?就算陛下肯交,教廷的脸面要不要了?西方还要不要脸了?”
英诺森深深看了塞尼一眼,冷着脸不接话。
塞尼又转向皮埃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皮埃尔主教,您说打,可打也得有个打法。
咱们意大利邦国平时谁也不服谁,热那亚跟威尼斯为了香料生意打了多少年了?米兰跟佛罗伦萨为了托斯卡纳的羊毛税吵了多少回了?
可这次不一样。
乔瓦尼要是降了杨炯,把佛罗伦萨的港口和金钱送给杨炯,杨炯的舰队从比萨港出发,三天就能到热那亚外海,五天就能堵住威尼斯港口。
热那亚人、威尼斯人、米兰人,他们不傻,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只要教廷发话,把利害说清楚,这些邦国不敢不援。”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沉下来:“况且,圣马力诺屠城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意大利。那么多人,说杀就杀,一个活口不留。
热那亚总督听了这个消息,夜里睡得着觉?威尼斯执政官听了,不后背发凉?
杨炯今天屠圣马力诺,明天屠佛罗伦萨,后天就轮到他们。
这已不是普通战争,而是东西方正统之争。咱们要是输了,日后见了上帝,怎么交代?
杨炯是无神论者,他要是占了意大利,教堂拆了改马厩,圣像砸了炼铜,咱们这些人全得下地狱!”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面面俱到,厅里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几个年轻主教连连点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主教拿拳头捶了一下桌面,闷声道:“塞尼说得在理,和谈也得先打赢了再谈,现在去谈,谈不出任何东西。”
皮埃尔见风头转了过来,立刻跟上:“英诺森,你听见了?塞尼主教说得明白,打完了再谈,那才叫谈。现在去谈,那是投降!”
英诺森灰绿色的眼睛盯着皮埃尔看了好一阵,长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罗德里戈一直坐着没动,等厅里重新静下来,他才开口:“凡城那边,战争已经开打。杨炯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候打佛罗伦萨,什么意思?他是要咱们慌,要咱们把拜占庭那边的援兵撤回来,要咱们两头不顾。”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可咱们不能慌。杨炯两万人,长途跨海作战,补给线极其脆弱,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只要佛罗伦萨顶住十天,十天之后,局势就能大变。”
罗德里戈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我以教皇的名义,晓谕西方各国!杨炯,上帝厌弃者、西方世界共同的敌人,人人得而诛之!凡我基督徒,皆当持剑而起,杀此魔鬼!”
这般说着,他转向皮埃尔:“传我亲笔令,着阿尔带领三万圣骑士,即刻从罗马出发,驰援佛罗伦萨。罗马城防,留下五千人,够用了。”
令下铿锵,又转向右侧一个灰发的老主教:“劳伦斯,你即刻修书西西里国王与那不勒斯公爵,命他们出动全部海军,封锁地中海与亚德里亚海,截断杨炯的海上补给线。
热那亚、威尼斯、米兰诸公国,即刻出兵驰援佛罗伦萨。谁若得令不奉,教廷将施以绝罚,革除教籍,废其爵位。”
“是!陛下!”劳伦斯站起身,大声领命。
罗德里戈站直了身子,把三重冠冕正了正,声音沉下来:“诸位,对付杨炯,不是我罗德里戈的私人恩怨,是上帝降下的考验。
杨炯是无神论者,他的兵打到哪里,哪里的教堂就拆,圣像就砸,教士就杀。
圣马力一夜屠尽,这就是杨炯的做派!
若是让他攻陷意大利,教廷必将不复存在,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上帝的罪人,死后必堕地狱,受无尽之苦!”
厅里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渐渐转怒。
罗德里戈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侧门,边走边道:“我子阿尔,今日领圣骑士团赴前线效命,幼子凯撒,此刻正随大军攻伐凡城。诸位要诘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