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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喜欢秋子梨的元赤于23日送出的个大神认证,本章七千字,二合一,特此加更>
三月的索菲亚,天光来得迟,去得却早。
月上中天时,玫瑰堡后门的石板路上便已排起了长龙。
采购车一辆接一辆,从巷口一直蜿蜒到城墙根,车轱辘碾在石板上,吱呀吱呀响成一片。
拉红酒的、运牛肉的、送鲜鱼的、载蔬果的,各色旗帜在车头招展,都是索菲亚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商户。
队伍中间,一辆不起眼的奶车夹在里头。
车辕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灰白头发,圆脸盘,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正是苏菲大妈。
她在索菲亚卖了十六年牛奶,从玫瑰堡还是一片荒地的时候,就开始往这儿送奶。每逢外宾来,厨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此刻她手里攥着缰绳,侧过头,朝身后两个挤在奶桶堆里的女人递话。
“小姐,我这牛奶是索菲亚最好的!经营了十六年,每次外宾来,都是我来特送,守卫不会怀疑。你们一会儿装成我侄女,就说是来帮忙的!”
她右手边那个高挑女子闻言,抬起脸来。
这女子生得一张鹅蛋脸,本该是极美的,偏偏右侧脸上从颧骨到下颌,覆着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如火烧过一般狰狞。
可那块胎记再骇人,也压不住她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如同两枚琥珀,眼波流转之间,锐利如刀。
正是卢克雷齐娅。
“好。”卢克雷齐娅声音平淡,“你将我们送进去后便可以离开,其他的都不必管。”
苏菲大妈点点头,又去看她左边那个女子。
这女子身材丰腴,可全都装进了一件宽大的花布袍子里,显得臃肿非常。头上裹着一彩色头巾,红的绿的黄的搅在一处,配着那花袍子,艳俗得让人眼睛疼。
她脸上也涂了胎记,比卢克雷齐娅那块还大,从左边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可若有人细细去看,便能瞧出那胎记底下的一张脸,肌肤白嫩得如同刚剥壳的鸡蛋,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那笑里头有温婉,有端庄,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静。
若是认识她的人见了,定能一眼认出,这便是在威尼斯海神殿纵身跃入潟湖、华夏欧洲事务使节蒲徽岚。
“怎么了?”蒲徽岚见苏菲看她,笑问,“有什么不妥?”
苏菲大妈哭笑不得,摇摇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卢克雷齐娅噗嗤一笑,白了蒲徽岚一眼:“你这模样和穿着去见杨炯呀?你不怕他打你出来?”
“掩人耳目嘛!”蒲徽岚耸耸肩,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胎记,“到里面我再还,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卢克雷齐娅点点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收了笑,低声道:“若是见了他,得到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你还……”
“我已经做好准备,什么答案我都能坦然接受。”蒲徽岚笑着转过头,拉起卢克雷齐娅的手,用力握了握,“有妹妹在,大不了咱们浪迹天涯,去哪里不是家。”
“嗯!”卢克雷齐娅握紧蒲徽岚的手,重重点头。
奶车缓缓向前挪动,终于到了后门口。
一队城卫兵把守在后门两侧,一个个挺胸凸肚,手中长枪交叉着拦在门前。
为首的队长坐在一条矮凳上,面前支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文书册子,正挨个核验车队准入文书。
“苏菲大妈!”队长抬起头,一张方脸晒得黝黑,咧着嘴笑,“大晚上都不休息呀?”
“哎!外宾来了,我这老婆子哪敢耽误!”苏菲大妈跳下车,将文书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三枚银币,不动声色地塞在册子底下。
队长翻开册子扫了一眼,银币进了袖口,抬头看向车后的两个女人:“怎么这次三个人送奶?”
苏菲大妈叹了口气,脸上堆出愁苦的模样:“唉,还不是我那两个乡下侄女!一个比一个丑,二十好几了嫁不出去,没个生计。我老婆子无儿无女,以后还指着她们接班呢!今儿带她们来熟悉熟悉。”
队长点点头,朝身后一个年轻士兵招招手:“迈克尔,去车上看看。”
迈克尔应声上前,掀开奶桶盖子,一股浓烈的奶香扑面而来,在空气里散开,温热的,稠稠的,带着牛身上特有的膻气。
他探手进去搅了搅,确认无误,刚要说话,目光落在车后那两个女人身上。
两女都低着头,一动不动。
迈克尔皱起眉头,绕着奶车走了一圈,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停住脚步,将手按在刀柄上,沉声道:“抬起头来!”
两女一动不动。
苏菲大妈连忙上前,赔笑道:“小伙子,我这俩侄女长得实在太丑,怕吓着你们……”
“少废话!”迈克尔手一挥,打断她,“让她们抬头!”
苏菲大妈还想再说,卢克雷齐娅已经慢慢抬起了头。
她抬起脸的瞬间,月光正好从她右侧斜照过来,将那胎记映得格外分明,暗红色的斑块如龟裂的树皮,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边缘坑坑洼洼,像是被人拿烙铁烫过一般。
见众人看自己,她又故意歪了歪嘴,露出两排牙来,那模样要多丑有多丑。
蒲徽岚也跟着抬起头,脸上的胎记比卢克雷齐娅的还大,从左额角斜贯而下,盖住了半边脸颊。
她抿着嘴,做出一副羞怯的模样,眼皮耷拉着,不敢看人。
周围士兵愣了一瞬。
随即,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迈克尔!你小子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哎呦喂!这可真是巧了!苏菲大妈不是说这俩姑娘嫁不出去吗?正好嫁给咱们迈克尔!”
“迈克尔!快跟苏菲大妈提亲呀!一个不多,两个正好!”
“闭嘴!都给我闭嘴!”迈克尔一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挥着手,“放行放行!快走快走!”
苏菲大妈连声道谢,拉着两女便往城堡里走。
蒲徽岚故意走得慢吞吞的,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说话的模样。
走过迈克尔身边时,她还故意抽了抽鼻子,像是要哭出来。
周围士兵笑得更大声了,有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有的拿长枪杆子直敲地面,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城堡拐角,那笑声才渐渐歇了。
奶车一路畅行,推进后厨院子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卢克雷齐娅将奶桶卸下,趁着一群帮工上来搬货的混乱,一拉蒲徽岚的袖子,闪身进了旁边一条窄廊。
那窄廊光线昏暗,两侧是女仆值班和换衣的厢房,门帘半垂着,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跟着我。”卢克雷齐娅低声道,脚步不停。
她富贵出身,去过的城堡无数,对这类城堡的格局再熟悉不过。女仆的更衣间、值夜房、通道楼梯,都在后厨侧翼的固定位置。
她拐过两个弯,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拉着蒲徽岚闪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更衣室,四面墙挂着几排木柜,地上摆着几张长凳,角落里堆着待换洗的围裙和头巾。
此刻正是准备晚餐最忙碌的时候,更衣室里空无一人。
卢克雷齐娅反手关上门,走到木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双黑色丝袜和一双白色丝袜。
“接着。”
她将黑色丝袜扔给蒲徽岚,自己已经坐在长凳上,弯腰去解鞋带。
卢克雷齐娅动作极快,左脚鞋跟一蹬,鞋便脱了,手指捏住裙摆往上一撩,露出修长的小腿。
那小腿线条紧实,皮肤白得晃眼,脚踝纤细而有力。
她将白色丝袜从脚尖开始往上套,手指沿着腿肚往上捋,丝袜贴着皮肤绷紧,从脚踝到膝弯,从膝弯到大腿,每一寸都服服帖帖。
最后,卢克雷齐娅站起身,将袜口提到腰际,裙摆落下,遮住了那片瓷白的大腿。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干净利落,如同风信子在晨光里舒展开花瓣,艳丽却克制。
“愣着干什么?”卢克雷齐娅回头,见蒲徽岚还拿着那双黑丝袜发呆,挑了挑眉,“穿呀!”
“我……我晓得!”蒲徽岚瞪了她一眼,坐在长凳上,开始笨手笨脚地脱鞋。
她的动作比起卢克雷齐娅慢了不止一倍,手指捏住鞋跟拽了半天,才把绣花鞋脱下来。
接着是罗袜,那罗袜是丝绸的,滑溜溜的,她扯了两下才扯下来,露出一双丰腴白嫩的脚来。那脚背肉嘟嘟的,脚趾圆润,趾甲泛着粉,脚踝处有一道浅浅的勒痕。
卢克雷齐娅靠在墙边抱臂看着,嘴角微微抽了抽,别过头去。
蒲徽岚将黑丝袜套上脚尖,往上拉的时候,丝袜在脚趾处卡住了。她用力一扯,丝袜“啪”地弹回去,打在脚背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别硬拽!”卢克雷齐娅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蹲下,伸手接过她脚上的丝袜,“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推。”
她的手指捏住丝袜边缘,顺着蒲徽岚的小腿慢慢往上推。指腹贴着丝袜,隔着薄薄一层丝料压进肉里,将袜子抚平,从脚踝到膝弯,从膝弯到腿肚,每一寸都平平整整。
蒲徽岚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腿上滑动,脸慢慢红了,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卢克雷齐娅站起身,退后一步。
蒲徽岚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黑色丝袜紧紧裹着小腿和大腿,衬得那腿型饱满圆润,脚踝处细细的,往上却渐宽,到膝弯处绷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转了个圈,有些扭捏:“这……这行吗?怎么……这般……怪?”
“太行了!”卢克雷齐娅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穿了一件白色上衣,下配黑色短裙,腰间系着一条银链,头上戴着白色束发缦结。
这一身素净的颜色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清冷,金色瞳孔里那股子死气沉沉的漠然,与青春活力的打扮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
蒲徽岚则恰恰相反,黑上衣配黑丝袜,白色短裙,头上戴着黑色缦结。这一身黑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胸前鼓鼓的,腰肢被短裙勾勒出浑圆的弧度。
她站在窗边,火光从侧面照进来,将那身黑衣映得泛着柔光,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石榴花,热烈又饱满。
“走了!”卢克雷齐娅拉着她出了更衣室。
走廊里女仆往来穿梭,脚步匆匆,有穿白裙的,有穿黑裙的,也有穿灰裙的,样子多种多样。
蒲徽岚一边走一边看,低声问:“怎么还有灰色的?”
“白色的是侍奉女仆,负责宴会招待;黑色的是卫生女仆,打扫房间;灰色的是打杂的,干些脏活累活。”卢克雷齐娅低声解释着,脚步不停。
两人穿过一道拱门,进入城堡主厅的侧廊。
这侧廊连接着宴会厅和楼梯间,此刻人来人往,端着银盘的、捧着酒壶的、搬着椅凳的,穿梭如织。
就在此时,正厅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卢克雷齐娅一拉蒲徽岚,闪到一根石柱后面。
只见一个三角眼的瘦高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正大步朝宴会厅走去。
他身后跟着十个女人,一色的高挑身材,穿着各色绸裙,有的金发,有的褐发,面容姣好,步履款款。
卢克雷齐娅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了?”蒲徽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卢克雷齐娅没有立刻回答,盯着那十个女人的背影,目光如刀,一个一个地剖开她们的走路姿势、手臂摆动、脚步起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皱眉开口:“那十个女人里头,有三个是高手!”
“哪三个?”
“左侧第三人,金发。你看她步态,落足先以前掌触地,足跟几不沾尘,这是久习奔袭之故。
右侧第二人,黑发。右臂较左臂粗出半寸,手背青筋浮起,常年握刀才会如此。
最前的那个褐发女子,转身之时腰脊稳固,只有胯部转动,这是善强攻者特有的体态。”
蒲徽岚听得眼睛发直:“这都能看出来?厉害!”
“见得多了而已!”卢克雷齐娅淡淡道,目光却始终盯着那群人,“她们的打扮虽然妖艳,可你看她们的眼神,那三个高手的眼神,跟旁边那些不一样。旁边的女人看的是路,她们看的是人,是柱子后面,是二楼窗口,她们这是在踩点。”
蒲徽岚皱起眉头,低声问:“那怎么办?看着他们不像是华夏的人呀?是不是要对杨炯动手?”
卢克雷齐娅摇摇头,拉着她便往侧面的楼梯走:“应该不会有事!你看那大厅中的几个女人,很多都是有武功在身,就是那个小女孩都是高手,她们这三个人不够看。咱们快点去杨炯的房间,等他回来!”
两人快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