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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的面目,竟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女仆。
谢令君一掌落空,第二掌紧接着便到,这一掌换了路子,从中路直取,五指并拢如刀,直切老女仆的咽喉。
老女仆张口便要喊,谢令君掌锋未到,那股劲风已经压得她喉头发紧,喊声生生被憋了回去。
她只得横起右臂格挡,两人手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女仆闷哼一声,脚下踉跄退了半步,褐色的眼珠子里头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的女人力气竟这么大。
谢令君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三掌斜劈而下,掌缘带起一道弧线,直奔老女仆左肋。
这一掌的角度刁钻,老女仆若是侧身躲,后颈便暴露出来。
老女仆咬了咬牙,双脚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向后弹出了三尺远,脚尖刚一落地,谢令君的身影已经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第四掌打出,谢令君这一掌忽然变了路数,不劈不切,五指张开,虚虚一探,轻飘飘地朝老女仆面门拂去。
这一招“拂云手”看着绵软无害,实则暗藏三重力道,一拂之下可锁人咽喉、扣人肩井、拿人手腕,三处同时发力,极难化解。
老女仆不识得这路数,见她这一掌来得软绵绵的,还以为对方力竭,心中一松,抬手便要去抓谢令君的手腕。
可她的手指刚碰到谢令君的腕子,便觉得那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怪异的扭劲儿,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不但没抓住,自己的虎口反而一麻,半边手臂瞬间便没了知觉。
老女仆大惊失色,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谢令君一掌直取她颈侧,掌缘精准地切在老女仆颈动脉的位置,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女仆的眼珠子猛地一翻,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声,整个人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爱丽丝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脑袋,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打……打死了?”
谢令君摇头:“晕了,没死。”
爱丽丝立刻蹿了出来,手脚麻利地解下背包,从里头掏出一卷麻绳,又扯出一块不知道裹过什么的旧布,三下五除二将老女仆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捆得死紧,又用那块布塞住了嘴。
她捆人的手法熟练得惊人,绳子绕了几道,打了两个结,拉紧之后连谢令君试着挣了一下都没挣开。
“你捆人倒是一把好手。”谢令君低声说了一句。
“那是!我那些药瓶子一个个都金贵着呢,捆不结实滚碎了哭都没地方哭!”爱丽丝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拖起老女仆的两条腿,将人塞进了那丛灌木深处,又扯了几根粗壮的藤蔓遮在上面,确认从外头看不出来了,这才直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摸到了那扇铁皮门前。
谢令君侧耳听了片刻,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她用指尖轻轻顶开门扇,闪身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甬道,墙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铜质的壁灯,灯里燃着羊油,火苗不大,将甬道照得昏昏沉沉。
谢令君在前头开路,两人穿过甬道,从一扇窄门侧身挤出去,眼前豁然一亮。
大厅穹顶高耸,拱顶绘有圣经壁画。四壁悬着深红织金挂毯,地面是黑白拼花的磨光大理石,映出烛火与壁炉的光影。
厅中置一张长条橡木大桌,铺着白亚麻桌布,陈设银烛台、水晶杯盏与金边白瓷餐具。
壁炉烈火熊熊,满室烛火摇曳,处处尽显豪奢。
爱丽丝的眼睛一下子瞪圆,拽了拽谢令君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亢奋:“谢!咱们发财了!发财了!看见那个金盘了吗?那么大一只!融了够吃一个月的!还有那个银烛台,你看看那个做工。啧啧,还有东方的丝绸,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看那三个人,有你父亲吗?”谢令君打断她,下巴朝大厅墙壁上那三幅巨大的肖像画努了努。
爱丽丝抬头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完全不像,这三个人连我父亲一根眉毛都比不上。”
“你父亲很英俊?”谢令君随口问。
“当然了!他虽然疯了,可长得是真的好看。”爱丽丝叹了口气,“灰色的眼睛像我,头发是深褐色的,笑起来有酒窝。”
谢令君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她环顾了一圈大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大厅奢华得不像话,金器银器到处都是,光是桌上那一套餐具就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三年的。可这么大的城堡,这么敞亮的大厅,竟然除了方才门口那个老女仆之外,再也看不见一个活人。
没有卫兵,没有男仆,连个端茶送水的小侍女都没有。
“有些不对。”谢令君手指无意识地搭上了剑柄,“这么奢华的城堡,怎么除了一个老女仆,就没有别的人了?”
爱丽丝也回过神来,四下看了看,面上的兴奋渐渐被一层谨慎取代:“是呀,这太奇怪了!这么大的城堡,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那些烛台谁点的?壁炉谁生的火?”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既然同你父亲无关,咱们便离开吧。”谢令君沉声说,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容商量的决断,“我总感觉不对。”
说着便伸手去拉爱丽丝的胳膊。
爱丽丝纹丝不动,反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急道:“你先别急!我占卜的时候看到一男一女在打架,且星盘显示与你有关!”
“你什么意思?”
爱丽丝仰起脸来,灰色的眼睛在烛火中闪着执拗的光:“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星盘不会无缘无故示兆。既然来了,总得上楼看一眼吧?万一呢?”
谢令君瞪着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一路上她不知被这姑娘的“万一呢”坑了多少回。
万一这片林子有野果呢,结果吃了一嘴酸得牙倒的野莓,拉了三天肚子。万一这条河能蹚过去呢,结果河水深及胸口,两人湿漉漉地泡了半夜。
可她看着爱丽丝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近乎哀求的光,那句“不行”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就看一眼?”
“嗯嗯!”爱丽丝用力点头。
谢令君叹了口气,松开她的胳膊,低声嘱咐:“我先上楼,没危险你便跟上。”
说完,谢令君脚下一动,身形一个飘忽,悄无声息地掠上了通往二楼的旋梯。
上了二楼,谢令君贴着回廊的栏杆内侧站定,右手已经搭上了剑柄,青萍剑无声无息地从鞘中滑出半寸,露出那一道青色寒光。
她微微弓着腰,目光迅速扫过整条走廊。
走廊很深,壁灯一盏接一盏地向远处延伸,灯距极密,将整条走廊照得通明透亮,几乎没有一处暗角。
两壁是浅灰色的石墙,每隔几步便有一扇紧闭的木门。可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谢令君凝神听了片刻,又闭目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心跳声,静得异乎寻常。
她反复确认了三遍,才微微松了肩,左手朝楼下摆了摆。
爱丽丝在大厅里早等得心焦,一看见谢令君的手势,面上顿时一喜,飞快将那桌上那只金盘往背包一塞,提起裙摆,蹬蹬蹬冲上了旋梯。
“没人?”爱丽丝凑到谢令君身边,压低声音问。
谢令君点头:“很奇怪,静得出奇。”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那声音沙哑尖锐,直直扎进两人的耳朵里。
两女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谢令君的手已经将青萍剑又拔出了两寸,朝爱丽丝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便贴着墙壁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摸去。
走廊比看着要长,两人走了约莫二三十步,才渐渐靠近了那扇门,刚一站定,门里再次传出声音。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妩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挑逗意味:“小鬼,要不要来点有意思的?”
“你可以看,但不许摸!我再想想,你还是别看了!”
“要女王垂青,你可得好好表现!”
……
门外的两女听着这番话,脸色瞬间红了个透。
爱丽丝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谢令君的面色更是精彩,那英气十足的眉宇之间先是飞起两团薄红,随即那红便洇开来染透了半边脸颊,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她薄唇紧抿,一双大眼睛里全是羞愤交加的神色,怒视爱丽丝:“这就是你说的星象示兆?”
爱丽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真在床上打架呀,贵族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走!”谢令君低声说了一个字,转身便走。
爱丽丝一脸讪讪,也不敢再提什么星盘示兆的事,猫着腰跟在她身后便往回退。
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了七八步,门里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那声音沙哑低沉,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要玩儿死我呀?”
谢令君的步子猛地定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
爱丽丝见她忽然停下,疑惑地回头:“谢?怎么了?”
谢令君没答话,折回脚步,重新走到那扇门前,侧过身子,将耳朵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凝神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