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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上等绢帛缝制,骨架要用韧性最好的竹条,咱们材料有限,这已是竭尽全力了。”
梁洛瑶抬头看了看天,但见夜空中云层稀薄,一轮冷月高悬,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正当时。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咬牙:“不等了!立刻召集五十敢死队,今晚便攻城!”
亲兵大惊失色,急道:“陛下!潘将军曾说,现在中亚已定,没必要徒增伤亡,只消围着便好……”
梁洛瑶缓缓转过身来,褐色眼眸中寒芒凛冽:“我是女王她是女王?”
那亲兵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不敢再辩,低头应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说罢转身飞奔下了箭楼。
梁洛瑶冷哼一声,又将千里镜举起来,望向远处的木鹿城。
她心里只转着一个念头:杨炯领兵北上外高加索,兵锋所指,势如破竹,若自己还被困在这木鹿干耗,待他打到第聂伯河去,自己却还在这蹲着,何时才能与他相见?何时才能完婚?
再者,她离开漠北已一年多,草原上的部族虽暂时臣服,可那些大部落的首领哪个是省油的灯?
若不抓紧时间与杨炯完婚,怀上他的子嗣,待他日生变,自己这漠北女王之位怕是坐不稳当。
一念及此,她当即大步走下箭楼。
箭楼之下,五十名克烈勇士已经列队等候。
这些人皆是梁洛瑶从漠北带出来的精锐,一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如电,虽在箭楼下站了许久,却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沉稳得如同磐石。
每人身后都背着一只巨大的滑翔伞,伞面以白绢制成,绷在竹骨架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梁洛瑶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如刀,一一扫过每个人的面孔。
这些勇士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跟着她翻越科佩特山脉,奇袭尼萨,一路杀到这木鹿城下,无一不是以一当十的好汉。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儿郎们!大家都知道,如今战事已入尾声。你们或许会奇怪,我为何偏在这时候执意攻城!"
“长生天在上,女王在下!誓死追随陛下!”五十人齐声大吼,声震四野。
梁洛瑶褐眸一凝,沉声道:“我也不瞒你们!说得直白些,咱们没时间再耗下去了!我要尽快同华夏皇帝完婚,随即返回漠北!
咱们离家太久,局势可能已变,再拖下去,草原上的狼崽子们怕是要翻天了!”
她顿了顿,又道:“今夜子时,尔等乘滑翔伞自高山飞入木鹿城,打开西门!我将亲率八千精锐,随后杀入!”
“请陛下吩咐!”五十勇士齐声应道,毫无惧色。
梁洛瑶重重点头,一字一句道:“今夜战死者,汝之妻子儿女、父母兄弟,吾养之!子弟入怯薛军,有功者三倍犒赏,连上三级!”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高呼声如雷霆滚过,震得营中火把猎猎抖动。
梁洛瑶猛地拔刀向天一劈,厉声道:“出发——!”
五十勇士翻身上马,背着巨大的滑翔伞,打马向西北方向的高山疾驰而去。
蹄声如雷,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梁洛瑶随即翻身上了一匹白马,身后亲兵将那九斿白纛升起,大纛在夜风中展得笔直,猎猎作响。
她勒马立于纛下,褐色眼眸死死盯着远处的木鹿城,眼神凌厉如刀,杀气十足。
子夜,西风呼啸。
木鹿城中正燃着篝火,八千残兵围着火堆狼吞虎咽。
那是最后一批军粮,每个人分到一小块干饼和一碗稀粥,虽比不得烤肉,可对于饿了数月的他们来说,已是神仙般的享受。
篝火映着他们瘦削凹陷的面颊,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嘴里塞,仿佛下一刻便要奔赴黄泉,黄泉路上也得做个饱死鬼。
尼扎母站在城头,望着那些疯狂进食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
他握紧了刀柄,低声自语:“向西突围……只要到了尼沙布尔,便还有生机……”
就在此时,头顶忽有一阵异响传来。
尼扎母猛地抬头,只见夜空中数十个巨大的白影正悄无声息地从西北方向滑翔而来。
那些白影如巨鸟一般,张开双翼,乘着西风,飘飘荡荡直向城中坠落。
“什么东西?!”城头守军惊呼。
第一个白影掠过城墙,吊在伞下的克烈勇士松开抓绳,整个人从数丈高空直坠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随即拔出腰间的弯刀,如狼入羊群,一刀便将最近的守军头颅削飞。
那守军嘴里还叼着半块干饼,脑袋已滚出老远,身子兀自站立不倒。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白影纷纷坠落。
有的勇士计算偏差,一头撞在屋顶上,骨裂声清脆可闻,当即殒命;有的被风吹偏,砸进巷中,断了腿脚,却仍拖着残躯向城门爬去;更多的则精准落入城头与街巷,一落地便挥刀砍杀,如疯虎出柙。
五十勇士,活着落到地面的不过三十余人。
但这三十余人个个都是漠北最凶悍的战士,他们三人一队,五人一群,背靠背结成圆阵,弯刀上下翻飞,见人就砍,遇兵便杀。
一个克烈勇士冲入一条窄巷,巷中有七八个木鹿士兵举着长矛刺来。
他左闪右避,弯刀如电,连斩三人,剩下几个转身要逃,他一个箭步追上,一刀劈在后心,那人惨叫倒地,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咧嘴一笑,满口白牙在血污中显得格外狰狞,随即又冲向下一条街巷。
另一个勇士冲进一座院落,院中藏着十几个百姓,男女老幼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他看也不看,挥刀便砍,转眼间院中便再无活口。
杀完人后他折返回街上,正遇一队木鹿士兵赶来阻截,他暴喝一声,弯刀横斩,将一个士兵拦腰砍为两截,上半身飞出老远,肠子拖了一地。
三十余人如狂风扫落叶,在城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城中本就混乱,那些正在篝火旁吃饭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有的丢了饼拿起刀,有的甚至还在拼命往嘴里塞最后一口,便已被弯刀割了喉咙。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稍稍安定的木鹿城再次陷入混乱。
其中一队十人,径直杀向西门。
守门的百夫长惊慌失措,下令放箭,可那些克烈勇士身法极快,左躲右闪,冲过箭雨扑到近前,弯刀如轮,血肉横飞。
不过盏茶功夫,西门守军便被屠戮殆尽。
十名勇士合力拉动绞盘,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外打开。
城外,梁洛瑶早已率八千精锐列阵以待。
见城门洞开,她褐眸一凝,猛地拔出弯刀,向前一指:“杀——!”
八千漠北铁骑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入西门。
马蹄踏在城门石板上,声如闷雷,震得整座城池都在颤抖。
为首的千人队直冲城中腹地,见人就砍,见房就烧。
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木鹿士兵有的还在往身上套甲胄,有的刚抓起弯刀,便被铁骑撞飞出去,骨断筋折。
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弧,人头滚滚落地,鲜血在街道上汇成溪流,顺着石板缝往下淌。
尼扎母正领着数百亲兵赶往城西,试图在城门失守前截住这股突入的敌军。
可他还未抵达,迎面便撞上一队漠北铁骑。
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克烈千夫长,看见尼扎母那身锁甲,当即大吼一声:“是大鱼!”
弯刀一扬,身后数十骑齐齐冲锋。
尼扎母拔刀迎战,他武功不弱,连挡数刀,还将一个漠北骑兵斩落马下。
可对方人多势众,又借着马力冲锋,他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自己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
那千夫长忽然伏低身子,从侧面冲来,弯刀横削尼扎母马腿。
战马悲鸣一声,前腿尽断,轰然倒地,将尼扎母摔了出去。
他挣扎着爬起,迎面又是一骑冲锋,弯刀划破夜空,自他咽喉处掠过。
尼扎母只觉喉头一凉,眼前世界便天旋地转,最后的目光落在远处城墙上。
那里,他亲手挂上去的塞尔柱新月旗正燃着熊熊大火。
尼扎母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八千残兵本就饿得手脚发软,此刻被骤然冲入的漠北铁骑杀得溃不成军。
不到半个时辰,城中能站着的守军便已不剩几个。
尸体横陈街头巷尾,鲜血将黄土路面浸成了黑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血腥味。
可漠北兵并未停手。
他们如野狼般窜入城中各处,踢开每一扇门,翻遍每一间屋。
金银、绸缎、铜器、粮食,但凡能拿走的,统统搜刮干净。
一个漠北兵冲进一间富户宅院,见一个老者抱着个檀木匣子瑟瑟发抖,他一脚将老者踹翻,夺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匣珍珠宝石,他咧嘴大笑,顺手一刀结果了那老者的性命。
另一个漠北兵闯进清真寺,见供桌上放着几盏银灯,一把扯下来揣进怀里,又嫌不够,将殿中的地毯也卷了扛在肩上。
大街上,一个漠北兵扛着两只金灿灿的烛台,另一个牵着三匹抢来的骡子,骡背上驮满包袱。
他们边走边高唱草原上的歌谣,调子粗犷而苍凉,与城中此起彼伏的惨叫哭嚎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有的漠北兵嫌走得太慢,干脆纵马在街上奔驰,马蹄踏过地上的尸体,将那头颅踩得稀烂,脑浆溅在墙上。
梁洛瑶勒马立于西门之内,褐眸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夜风卷着烟火与血腥气扑面而来,吹动她额前的褐色碎发。她的面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那双褐色的眼眸却平静如古井,连一丝波澜也无。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梁洛瑶回头,只见一队赤甲骑兵疾驰而至,当先一人身着银甲,手持盘龙棍,正是潘简若。
潘简若勒马停在梁洛瑶身侧,目光扫过满城火光与尸骸,面色沉如铁青:“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只围不打么?”
梁洛瑶淡淡瞥了她一眼:“我没时间在这干耗。如今战事结束,我要尽快同杨炯完婚,返回漠北。”
潘简若呼吸一滞,深深盯着她看了好一阵,终是长叹一声:“你……罢了。约束一下你的兵,这城以后还要住人、建设。木鹿的财货你带走一半,留下一半,日后重建要用。”
梁洛瑶点了点头,转头对身侧亲兵道:“去叫他们回来。整军,明日开拔,去伊斯法罕。”
那亲兵应了一声,拨马便去传令。
梁洛瑶又看了一眼潘简若,忽然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潘姐姐,你答应过我的事,可别忘了。”
潘简若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去吧去吧,见了他替我问好。”
梁洛瑶不再多言,拨转马头,白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径朝西门而去。
身后八千漠北铁骑呼啦啦跟上,蹄声隆隆,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月,那面九斿白纛在风中猎猎飞舞,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城中的火光还在燃烧,潘简若勒马立于废墟之间,望着梁洛瑶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终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一句:“这群人,幸好有杨炯压着,不然真得出大事!”
随即,拨马转身,向城东大营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