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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盯着老族长:“你们还是要烧死我!”
老族长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你家房梁塌了。当时塌下的梁木,砸死了三个去搜查的人。而梁木的缝隙里,飞出了成群的‘鬼蛱蝶’。
祖籍上有记载,梁上出鬼蛱蝶,便是‘蝴蝶蛊’已成,养蛊人必须处死,否则全寨遭殃。”
老族长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童颜,你让老夫怎么办?一边是祖训,是全寨上千口人的性命;一边是你……老夫选不了,只能按规矩来。”
童颜冷笑,声音冰寒刺骨:“所以,那根晾衣绳,根本就证明不了我的清白。你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杀,来平息所谓的‘蛊祸’,对吗?而我,恰好就是那个倒霉鬼。”
老族长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当年的事,如今回想起来,确实有太多疑点。鬼蛱蝶为何偏偏出现在童颜家?梁木为何偏偏在那时候塌?
可当时全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认定了童颜是养药婆,他作为族长,只能顺应“民意”……
“罢了……”老族长长叹一声,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老夫……以命赎罪。”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老族长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下。
“噗嗤——!”
刀身入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靛蓝色的长袍。
老族长踉跄几步,看向童颜,嘴唇翕动:“放了……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
说完,仰面倒下,双目圆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渐渐没了气息。
土坪上一片死寂。
寨民们呆立当场,不敢相信族长竟然真的自尽了。
几个老人扑上前,抱住族长的尸体,嚎啕大哭。
童颜看着族长的尸体,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仰天大笑,笑声极冷,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你们想杀人就杀,可我现在也想杀!你跟我讲一命抵一命?”
她猛地止住笑,眼中杀意沸腾:“笑话!我童颜今日便要大开杀戒!十年前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话音未落,她双手齐扬,十根红线从袖中激射而出,如十条毒蛇,扑向人群。
“住手!”
杨炯厉喝,正要开枪,却听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如闷雷滚滚,由远及近,转眼间便到了寨口。
但见寨门处,烟尘滚滚,五百麟嘉卫骑兵,如一道赤红色的洪流,席卷而来。
这些士兵方才在寨外扎营,听到枪声,知有变故,在贾纯刚的带领下,全副武装,疾驰而至。
此刻,五百骑兵在寨口一字排开,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士兵们人人身披赤红色札甲,头戴凤翅盔,面甲放下,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腰间悬着制式马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红绸。背上负着神臂弩,弩箭已上弦,寒芒闪闪的箭簇,在微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士兵行动之间,整齐划一,沉默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和甲叶摩擦的“沙沙”声,反而更衬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五百把神臂弩,齐齐抬起,弩箭所指,正是场中的童颜。
童颜脸色剧变,她自恃武功高强,蛊术诡异,便是面对数十高手围攻,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五百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杀气腾腾,显然不是江湖乌合之众,而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神臂弩的威力,她听说过,五十步内可洞穿铁甲,五百把齐射,便是她轻功再高,也绝无可能全部躲开。
童颜缓缓收回红线,目光从五百骑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杨炯脸上,银牙紧咬:“你要多管闲事?”
杨炯摇头,枪口依旧对着她:“我来改土归流。你把人都杀了,我改谁的土?归谁的流?”
童颜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我听说你们汉官常将‘为民请命’挂在嘴边。怎么,我便不是大华子民了吗?凭什么他们能杀我,我不能杀他们?!”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凄厉,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十年了。
这十年,她躲在深山,与毒虫为伴,日夜苦修蛊术,为的就是今日报仇雪恨。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郡王拦住。
凭什么?!
杨炯看着童颜眼中的泪光,心中微微一叹。他收起手枪,插回腰间,缓步上前,与童颜相隔三丈站定。
“你自然是大华子民。”杨炯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你是大华子民,我才不能让你肆意杀人。”
这般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寨民:“他们,也是大华子民。大华开国至今,一直在推行‘封神受禄’之策。中原佛道两家,基本都已受了朝廷册封,纳入管理。可西南地区,山高路远,交通闭塞,文化迥异,以致淫祀盛行,巫蛊横生。”
杨炯目光扫过寨民,最后回到童颜脸上:“你之遭遇,非一人一村之过,乃愚昧所致。移风易俗,非一时之功。
我主持西南改土归流,另一要意,也在于此。革除陋习,教化百姓,让他们明事理,知法度,不再因愚昧而互相残杀。”
他顿了顿,声音转柔:“童姑娘,你便是将他们都杀了,十三岁的童颜,也已经死了。现在的你,二十三岁的童颜,难道真要背着这血海深仇,过一辈子吗?杀人报仇,一时痛快。可痛快之后呢?你逃得出这十万大山,逃得出自己的过去吗?”
童颜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她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果然是读书人,歪理一套一套的。说白了,还是不想让我杀人!”
杨炯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读没读过书?怎么讲不通呢?”
童颜一愣,随即梗着脖子:“我不识字!”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倒有几分孩子气。
杨炯被她气笑了:“你不识字还有理了!你杀了他们,十万大山几百个部族怎么看?他们会说‘大华的官,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他们会说‘同安郡王不过如此,同土司无异!’
杨炯踏前一步,目光如电:“如此一来,谁还敢信我中原汉族?谁还敢信我杨炯?你让我怎么改土归流?怎么推行王化?怎么让这十万大山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他一连串质问,掷地有声。
童颜咬着嘴唇,半晌,冷哼一声:“那关我什么事?!”
杨炯看着她那倔强的样子,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胸大无脑。”
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童颜听到:“你——!”
童颜俏脸涨红,又羞又怒,正要发作,却见杨炯一挥手!
“哗啦——!”
五百麟嘉卫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将神臂弩抬起,弩箭调整角度,封死了童颜所有退路。
更有数十名士兵翻身下马,手持盾牌,结成盾阵,缓缓向前推进,将童颜围在中央。
那些盾牌是精铁所铸,边缘锋利如刀,盾阵推进时,步伐整齐,甲叶铿锵,杀气凛然。
童颜脸色彻底变了,她再自负,也不敢说自己能突破这铁桶般的军阵。
更别提那些神臂弩,随时可能齐射……
她缓缓转头,看向杨炯,眼中神色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杨炯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与她对视。
良久。
童颜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好……”她声音干涩,“好一个同安郡王。好一个改土归流。”
她深深看了杨炯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随后,童颜手腕一抖。
“砰!”
一团白色粉末从她袖中炸开,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三丈。
那粉末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触之流泪,吸入呛咳。饶是麟嘉卫士兵训练有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逼得连连后退。
“保护王爷!”陈三两厉喝,盾阵迅速收缩,将杨炯护在中央。
待烟雾散去,场中已不见了童颜的身影。
只有她清冷的声音,从山林深处传来,在山谷间回荡,饱含愤怒与不甘:“咱们走着瞧!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