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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阿萨辛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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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气蒸腾的鸿胪寺广场上,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喝彩与喧哗,此刻竟如被巨石压沉的池水般,连一丝涟漪也无。
    “大人!大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陡然划破寂静,只见那你厮都令厮孟判随从萨伊格踉跄着扑上前来,锦袍下摆被石板棱角勾得歪斜,他全然不顾,颤抖着探出手去,指尖刚触到你厮都令厮孟判的鼻息,便如遭雷击般缩回手。
    萨伊格双目赤红地猛地抬头,直瞪向高台上的杨炯。
    “天朝上国!竟行此卑劣龌龊之事!”萨伊格的声音因悲愤而嘶哑,几欲泣血,“我家大人不过是赢了场射箭,便遭你们下毒暗害!这便是大华的礼仪?这便是天朝的气度?!”
    他一边喊,一边踉跄着想要冲向高台,脚下却被青石板缝隙绊了个趔趄,险些栽倒。
    杨炯端坐于高台之上,赤色蟒纹袍袖下的手微微一握,眉峰蹙起。他那双惯带浅笑的星眸,此刻竟凝着彻骨的寒意,目光如利剑般扫过萨伊格。
    那眼神里没有暴怒,只有洞悉一切的冷厉,直看得萨伊格心头一寒,脚步竟不由自主地顿住,喉间的嘶吼也弱了几分。
    可转念想到主子惨死的模样,萨伊格又强撑着骨气,迎向杨炯的目光,嘴角溢出一丝带血的嘲讽:“怎么?郡王无话可说了?莫非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怕了我塞尔柱的雄兵铁骑?”
    “聒噪。”杨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杀气逼人的威严。
    他起身走下高台,袍角拂过台阶,留下一道残影:“来人,将他拖到一旁!”
    “是!”两侧侍立的金花卫齐声应诺,步伐整齐如磐石落地,上前便如提小鸡般将萨伊格架起。
    萨伊格兀自挣扎怒骂:“放开我!你们这些大华狗!先前在长安街头,你们派人殴打我家大人;今日在鸿胪寺,又下毒害他性命!你们这般卑劣,迟早要被我塞尔柱苏丹踏平长安!”
    杨炯听得这话,脚步蓦地一顿,转过身来,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他本就因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弄鬼而愤怒,你厮都令厮孟判死在鸿胪寺,无论真相如何,大华都难辞其咎,这栽赃嫁祸的滋味,可比他往日设计旁人难受得多。
    此刻萨伊格还在一旁叫嚣,直如火上浇油。
    “给老子掌嘴!”杨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掌到他闭上那张臭嘴为止!”
    金花卫中,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应声上前,他左手仍握着长戟,右手却抽出腰间的环首刀,长刀一横,“啪”地一声甩在萨伊格脸上。
    这一抽力道极重,萨伊格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鲜血。可他仍是不服,含糊着继续咒骂,刀身与皮肉接触的脆响便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夹杂着他断断续续的怒骂,听得周围使臣皆面露异色。
    海伦娜拢了拢身上的镶银猎装,金发被热风拂到颊边,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碧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双臂环胸,看起了热闹。
    约翰则蹙着眉,那双秀目里满是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深知此刻局势微妙,大华若处理不当,怕是要惹来塞尔柱的雷霆之怒,而这,竟然莫名其妙的顺了他要同大华结盟的目的,真是奇也怪哉。
    其余使臣更是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惊惧,怕这事牵连到自己;有人则暗怀不满,觉得杨炯此举太过粗暴,失了天朝体面;可终究无人敢出头。
    同安郡王杨炯的威名,早已随着他一年间灭四国、造铁甲舰的事迹传遍天下,谁也不愿为了一个死去的塞尔柱使臣,得罪这位权倾朝野的少年王爷。
    杨炯全然不顾周遭的目光,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你厮都令厮孟判的手腕。
    但见其皮肤僵直如蜡,触感冰凉。再看向死者的瞳孔,涣散如雾,毫无焦点;掀开他的锦袍领口,露出的脖颈与胸膛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确是中毒而死。”杨炯低声嘀咕,眉头皱得更紧,“只是这症状,倒不似大华常用的鹤顶红、牵机药,反倒像极了书中记载的西方颠茄中毒之兆。”
    “杨兄竟也知晓颠茄?”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杨炯回头,就见约翰正缓步走来,他今日穿了件合身锦袍,领口绣着拜占庭双头鹰,衬得他本就俊美的面容愈发雌雄难辨。
    约翰俯身看了看你厮都令厮孟判的症状,颔首道:“这颠茄产自阿尔卑斯山背阴处,性烈毒剧,早年罗马宫廷便常用它来除异己。
    初服时使人亢奋躁怒,继而产生幻觉,最终呼吸衰竭而亡,与他此刻的模样,分毫不差。”
    杨炯站起身,目光审视着约翰,似笑非笑:“你对这毒物如此熟悉,倒让本王有些好奇了。”
    约翰闻言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摊开双手:“杨兄莫不是怀疑我?诚然,拜占庭与塞尔柱交战正酣,杀了你厮都令厮孟判,让大华与塞尔柱交恶,于我而言确实有利。”
    他说得坦诚,眼中毫无闪躲,“可我约翰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即便要与大华结盟,也有更体面的法子,断不会用这下毒的伎俩。”
    “哦?”杨炯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不知约翰殿下所说的‘体面法子’,是何模样?”
    约翰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凑近杨炯,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法子!”
    说罢,他还眨了眨眼,那模样落在本就男生女相的脸上,竟让杨炯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
    “罢了罢了,”杨炯连忙摆手,岔开话题,“这事日后再议。”
    随即,杨炯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海伦娜,见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便扬声问道:“你对此事可有见解?”
    海伦娜闻言,莲步轻移走上前来,她身姿高挑,一袭猎装将她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碧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别看我呀!我可没那闲心下毒。若真要动手,也得用‘幽灵蚀骨散’那样的剧毒,让他死无全尸,哪会留这么多破绽?”
    “你与他有仇?”杨炯皱眉问道。
    海伦娜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倒也没有,不过是本性使然。你们大华不是有句古话么,‘斩草不除根,仇人把你吞;挫骨不扬灰,怨念夺命催’。”
    杨炯听得这话,嘴角抽了抽,无奈道:“你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先宰了你那华文老师,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海伦娜也不辩解,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显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杨炯定了定神,走到你厮都令厮孟判的桌案前,案上还摆着未吃完的葡萄与蜜瓜,葡萄颗颗饱满,紫如玛瑙;蜜瓜瓣薄如蝉翼,甜香犹存。
    他拿起一颗葡萄,指尖捏了捏,果肉紧实,不似被动过手脚的模样。
    心中暗自盘算:你厮都令厮孟判能做到塞尔柱的埃米尔,即便性子鲁莽,也不至于蠢到在鸿胪寺当众撒野,想来是早就中了颠茄之毒,才会如此亢奋易怒。
    方才约翰与海伦娜自始至终未靠近过他,倒还真无下毒的机会,如此说来,凶手定是他身边之人,这般说着,便转身凝视被掌嘴萨伊格,神色晦暗难明。
    “王爷。”一个低低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杨炯回头,见是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小太监,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道:“方才奴才一直在旁伺候,看得清楚,你厮都令厮孟判落座后,只吃了七颗葡萄、两瓣蜜瓜,随后便去比箭;回来后,只喝了一杯茶,那茶是他的随从萨伊格亲手奉上的。”
    这小太监顿了顿,又补充道:“奴才敢以性命担保,今日的果蔬,从挑选到送到各位使节桌前,都经过了三层查验,最后还有专人试毒,绝无问题。
    唯有这茶水,因是使节自带的随从奉送,内侍们倒不好过多干预,怕是唯一的疏漏之处。”
    杨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太监观察细致,条理清晰,竟还有自己的判断,倒是个可塑之才。
    当即,杨炯开口问道:“那茶杯可还在?”
    “在!”王中正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递到杨炯面前。
    茶杯是正常的官窑,杯身上刻着繁复的天下大同图,杯中还残留着些许茶水,散发着龙井的清香,可仔细一闻,却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与茶香格格不入的草药气息。
    杨炯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片刻,抬头看向那小太监:“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供职”
    王中正心中一动,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连忙躬身回道:“回王爷,奴才王中正,入宫三年,一直在御药院打杂。”
    “嗯。”杨炯颔首,语气平淡,“过几日,你便补个内黄门的缺吧。”
    内黄门虽只是内侍中的末等职位,却能参与大朝会的通传,比在御药院打杂不知强了多少倍。这于王中正而言,简直是一步登天。
    当即,王中正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险些跪倒在地,却被杨炯抬手拦住。
    “好好干!”杨炯的声音带着一丝提点,“有野心不是坏事,但若不懂克制,迟早会栽跟头。”
    王中正连忙收敛心神,深深躬身:“奴才谨记王爷教诲,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杨炯摆了摆手,不再理会他,转身朝着被拖在一旁的萨伊格走去。
    此时的萨伊格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脸颊被刀身打得高高肿起,像个熟透的猪头,嘴角淌着血丝,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唯有那双眼睛,仍带着几分不屈的恨意,死死盯着杨炯。
    “大华狗……你们不得好死……”萨伊格见杨炯走近,含糊着吐出几个字,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青石板上。
    杨炯抽出腰间的匕首,匕首寒光闪闪,映得萨伊格的脸愈发狰狞。
    但见他用匕首抵住萨伊格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萨伊格的身体猛地一僵。
    “说,你为何要杀你主子?”萨伊格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嘶哑难听:“哈哈哈!杨炯!你竟想嫁祸于我?这般拙劣的手段,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我家大人是被你们大华毒死的,与我何干?”
    杨炯闻言,收回匕首,却在收回的瞬间,看似无意地将匕首向下一落,“噗”的一声,匕首的尖端竟扎进了萨伊格左手中指的指节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青石板。
    可萨伊格却只是瞳孔微微一缩,竟没一丝反应,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
    杨炯冷笑一声,后退一步,目光落在萨伊格那根被扎伤的手指上:“萨伊格,你倒是说说,为何你的中指没有痛觉?为何你的指腹会起皮发红?”
    萨伊格猛地抬头,如暴怒的雄狮般瞪着杨炯,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竟连这等细节都注意到了?!
    “不想说?”杨炯背过手,绕着萨伊格缓缓踱步,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那本王便替你说。
    颠茄之毒,若粘在手上,不及时清洗,便会导致皮肤干燥发红,甚至出现局部麻木。
    你厮都令厮孟判比完射箭后,心浮气躁,你便是趁此时机,将颠茄粉撒入茶盏,亲手奉给了他。”
    杨炯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可你千算万算,却忘了我鸿胪寺的规矩,每个使节身后都有内侍盯着,你若贸然洗手,定会引起怀疑。无奈之下,你只能硬扛着,任由颠茄的毒素残留在手上,这才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破绽。你莫不是以为本王瞎了?看不见你红肿的手指?”
    萨伊格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哈哈哈!你猜到了又如何?你厮都令厮孟判死在大华鸿胪寺,无论真相如何,塞尔柱都不会信你!拜占庭与你大华,都脱不了干系!你以为你说的是真相,可在塞尔蛮子眼里,不过是你的狡辩!”
    “蛮子?”杨炯捕捉到他话语中的轻蔑,眉头微挑。
    萨伊格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屑:“不错!就是蛮子!一群背离先知的异教徒,一群只知杀戮的蠢货,全都该死!”
    “这么说来,你是什叶派教徒?”杨炯顺着他的话问道,语气平淡。
    萨伊格闻言,深深看了杨炯一眼,心中竟生出几分佩服,这少年郡王竟连教派之分都知晓,果真博学!
    当即,萨伊格猛地挺直胸膛,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广场:“你们都听好了!我乃阿萨辛派,山中老人麾下十二使徒之一的萨伊格!惹了我阿萨辛派,下场便与你厮都令厮孟判一样!”
    话音未落,萨伊格突然将左手伸进嘴里,右手则飞快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银戒。
    那戒指竟是中空的,随着他的转动,一缕白粉缓缓升腾,带着刺鼻的气味,溢满全场。
    萨伊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捂住喉咙,脸色迅速变得青紫,口中涌出大量黑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杨炯冷冷地瞥了一眼萨伊格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心中清楚,无论真相如何,你厮都令厮孟判死在大华,塞尔柱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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