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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聚兵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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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儿父母,过几天安稳太平的日子?
    眼前的一切苦难,根源不在人心天生卑贱,而在于这片土地被隔绝太久,贫瘠太久,被谎言和丑恶统治得太久!一切的问题,都是‘发展’的问题,只要解决发展问题,一切皆会迎刃而解!”
    吉尊抬手,指向东北方隐约的群山轮廓,仿佛要刺破那压顶的乌云:“等我们拿下碌曲,扼住董毡南下的咽喉!再稳固刚察,打通最后的关节!
    这四城之地,便是楔入吐蕃的铁楔,一旦连通大华富庶之地,盐茶铁器涌入,皮毛药材输出,此地必成边境重镇,商旅辐辏!
    以此地为善政始发之地,让此地的吐蕃百姓先富足起来,先看到希望。让他们的笑容、他们的饱暖、他们的尊严,如同草原上最明亮的火把,光照四方。
    到时候,吐蕃腹地的农奴们,会自己用脚选择。民心所向,如百川归海,便是彻底砸碎这非人枷锁之时!”
    阿娅怔怔地听着,眼前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蕃僧,此刻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话语如洪钟大吕,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磅礴力量和不容置疑的信念。
    他口中引述的“少爷之言”,被他以自己的理解、自己的热血诠释出来,竟有了一种开天辟地的气概。
    阿娅愣了一瞬,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两枚新月,刚才的认真严肃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娇俏促狭的模样,揶揄道:
    “啧啧啧!看你这架势,这说话的气派,引经据典、指点江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少爷附体了呢!”
    她故意凑近一点,眨巴着大眼睛,促狭地问,“不过呀,吉尊大师,你可是地地道道的吐蕃人呀!帮着大华谋算自己的故土,这算不算是……嗯,‘蕃奸’呀?”
    “哼!”吉尊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愧色,反而重重地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回应,“若能以此身,助我吐蕃生民脱离这人间地狱,得享安乐太平!莫说‘蕃奸’,便是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吉尊也认了!这‘奸’名,我担得起!”
    “你……!”阿娅被他这近乎悲壮的决绝堵得一滞,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阿娅瞪着他,最终只能恨恨地一跺脚,扭过脸去,小声嘟囔,“你这人!真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无趣!无聊!榆木疙瘩!死心眼儿!”一连串的贬义词从她嫣红的小嘴里蹦出来,却莫名地少了几分火气。
    风更急了,带着浓重的水汽,吹得人衣袂翻飞,头顶的乌云翻滚得更厉害,墨色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沉沉地压在马尔康城低矮的城墙上,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阿娅缩了缩脖子,望着这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象,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思乡之情,那十万大山深处的湿润绿意、吊脚楼里的炊烟、林间鸟雀的啼鸣,与眼前这苍凉苦寒的高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脆弱:“快走吧!这雨怕是要来了。”
    阿娅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自言自语:“我……有点想家了。整整十三年没闻到过家乡雨后泥土里竹笋冒头的味道了。”
    她的目光投向遥远的东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和乌云,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那里面盛满了积年的漂泊和深藏的孤寂。
    吉尊的脚步停了下来,侧头看着她。
    此刻的阿娅,不再是那个喋喋不休、泼辣刁钻的小辣椒,也不是摘星处里那个冷面杀手。她微微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倔强,却也泄露着深藏的柔软和无助。
    那副少见的、带着淡淡哀愁的侧影,像一根无形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吉尊心湖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荡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阿娅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带上垂下的一缕彩色丝绦,越绞越紧。她几次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她胸腔里冲撞。她想告诉吉尊,告诉他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荒唐的岁月,告诉他这个看似明媚鲜活的阿娅,内里早已被自己涂抹得污秽不堪。
    她害怕,怕这污秽一旦暴露,眼前这份朝夕相处、生死与共中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会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瞬间消散,只留下冰冷的鄙夷。
    她更怕,怕连这唯一的、能让她感到一丝心安和温暖的陪伴,也彻底失去。
    自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阿娅猛地抬起头,望向吉尊,眼中交织着挣扎、痛苦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吉尊……我……我想问你。”
    吉尊被她这异常的神态和语气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回应:“嗯?问什么?”
    阿娅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想问“若一个女子,身陷无明,造作诸多恶业,染尽尘垢,如坠淤泥,她还有资格被渡吗?还有资格得遇清净莲华吗?”
    她想用佛经里的话,把自己血淋淋的过往包裹起来,卑微地试探吉尊的态度。然而,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沉静深邃、带着纯粹疑惑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艰涩的佛偈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攫住了阿娅,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挤出来的,却是语无伦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问什么的破碎句子:“我……我是说,那个佛经里讲‘放下屠刀’,那要是……要是那个人,她身上沾了很多洗不掉的脏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再看吉尊。那些隐喻的“脏东西”,在她心里,就是自己荒唐放纵、视男人为玩物的过去。
    吉尊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他完全没听懂阿娅这颠三倒四、欲言又止的话究竟想表达什么。只觉得阿娅此刻的状态极其古怪,与平日的伶牙俐齿判若两人。
    他疑惑地追问,语气带着关切:“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脏东西?可是身体不适?还是……”
    “哎呀!不是!不是那个!”阿娅被他这耿直得近乎木讷的追问弄得又急又气,一跺脚,柳眉倒竖,刚才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哀愁瞬间被一股无名火烧得干干净净。
    阿娅瞪着吉尊,胸脯起伏,却偏偏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只觉得满腹委屈无处宣泄。
    吉尊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完全摸不着头脑。
    两人就这么站在荒原的劲风中,一个满面通红,眼中含怒带怨;一个满脸茫然,眼神纯然不解。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僵住,只有风声在两人之间尖锐地呼啸穿梭。
    就在这微妙而尴尬的僵持时刻。
    “聿律律——!”
    一声嘹亮而急促的马嘶,如同裂帛般,骤然刺破了荒原的沉闷与两人之间无声的凝滞。
    紧接着,密集如雨点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带着大地沉闷的震动。
    吉尊和阿娅同时神色一凛,瞬间从方才那古怪的气氛中抽身而出。两人霍然转身,动作迅捷如电,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地平线上,一道蜿蜒的白色洪流正迅速涌来。
    为首一人,身形纤细,端坐于一匹神骏异常的白马之上。她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裙,不染纤尘,在这昏暗的天光下显得异常醒目。
    这女孩头上覆着同样雪白的轻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眸,并非少女应有的清澈灵动,而是如同万年寒潭深结的玄冰,平静无波,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之威。
    在她身侧落后半个马头的位置,跟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
    这老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毫不起眼。她面容枯槁,布满皱纹,然而,当她偶尔抬眸扫视四周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迸射出的精芒,却如同黑夜中划过的冷电,锐利得让人不敢逼视。
    在这一老一少身后,是足足五千之众随性。
    他们并非身着统一的制式军服,乍看之下,如同蜀地寻常的农夫樵夫,粗布麻衣,甚至打着补丁。
    然而,细看之下,却令人心惊。
    这五千人,行进间步伐沉凝异常,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整个队伍竟无一丝喧哗,只有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和马蹄叩击地面的隆隆回响。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漠然,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股凝聚不散、饱含血腥的杀伐之气,如同无形的实质,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队伍,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他们身后,还跟着长长一列驮马,背负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显然是军械粮秣。
    吉尊与阿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喜。两人再无暇顾及其他,身形一动,如两道轻烟,疾掠而去。
    他们身形刚动,那佝偻的老妪已如鬼魅般飘然下马,动作轻灵得与其苍老的外表毫不相称。
    她拄着乌木拐杖,几步便稳稳迎上吉尊和阿娅,声音苍老沙哑道:“二位,可是吉尊大师与阿娅姑娘当面?”
    阿娅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朗声应道:“正是!晚辈阿娅。老人家气度沉凝,修为深湛,想必便是白莲大祭司庄前辈?”
    老妪微微颔首,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算是承认。
    随即她侧身,恭敬地指向身后端坐白马之上、宛如冰雪雕琢的圣女,介绍道:“此乃我教圣女,南嘉。我等奉教主严令,率五千教中护法精锐,昼夜兼程,特来马尔康,听候吉尊大师与阿娅姑娘调遣,助二位稳固此地,以应大局!”
    “好!”阿娅闻言,精神大振,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仿佛刚才的纠结烦闷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猛地一击掌,语速飞快,“可把你们盼来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传信给秦凤路张泉大人,请他协调粮秣军械!咱们合力一处,即刻发兵,拿下碌曲要隘,扼死董毡南下的咽喉!”
    阿娅性子急,说着转身就要去安排传令兵。
    恰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而高亢的嘶喊,如同裂帛般从西南方向传来。
    伴随着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只见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卷起一路烟尘,正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冲来。
    马上骑士身着龙骧卫的轻便皮甲,脸上带着极度疲惫,正是吉尊安排在西南方向警戒的游骑斥候。
    那斥候冲到近前,骑士来不及下马,直接声禀告:“吉尊大师!娅姑娘!西南方向!发现大队人马!约莫万人!”
    吉尊瞳孔骤然收缩,沉声问道:“慢点说!什么来路?打着谁的旗号?”
    斥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看不清旗号!他们的衣着极其怪异!反穿兽皮,骨饰缠身,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绝不是吐蕃任何一方已知的势力!更非大华军伍!”
    他喘息不定,续道:“这万人队,凶悍绝伦!一路避开所有稍具规模的城池堡垒,专挑散落的小部落和商队下手!他们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男女老幼,皆屠戮殆尽。”
    “他们的动向?!”阿娅厉声追问,心已沉到谷底。
    “一路向北!”斥候指向西北方向,声音斩钉截铁,“他们抢够了,杀够了,毫不停留,似乎是全速朝着青塘城的方向移动!”
    “青塘?!”吉尊和阿娅同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青塘城,那是吐蕃东北重镇,扼守通往河湟谷地的要冲,更是他们此次行动,主要防备的董毡的老巢。
    情报早已确认,吐蕃三大势力,总计不过四万兵马,其动向皆在摘星处严密监控之下,绝无可能凭空冒出这样一支万人规模、装备和战术皆迥异于吐蕃诸部的神秘强军。
    “不行!”阿娅猛地一咬牙,眼中寒光四射,瞬间做出了决断,“无论这路鬼兵是什么来头,他们避开大城,直扑青塘,目标绝非劫掠那么简单。
    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立刻拿下碌曲。拿下碌曲,就扼住了董毡南下袭扰我大华边境,同时也能切断他们可能的退路,一旦有变,还可配合北方展旗卫行动。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行动!”
    吉尊重重点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阿娅所言极是!迟则生变!”
    他猛地转身,对紧随在侧的传令亲兵厉声下令:
    “即刻以最快的飞鸽传书稻城!命留守稻城的两千龙骧卫,除留下五百维持地方、防备小股袭扰外,其余一千五百精锐,由副将李都尉统率,携带五日干粮,轻装简从,星夜兼程,务必在三日内赶到马尔康与我部汇合!”
    “遵令!”亲兵肃然抱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吉尊目光扫过眼前肃立的白莲教五千精锐,又看向马尔康城头飘扬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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