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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冰冷刻毒的“李潆”,连同那片惑人心神的妖艳花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哗啦”一声脆响,整个幻境彻底崩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真实的夜风之中。
月光依旧是那清冷的月光,花海依旧是那片粉蓝交织的花海。然而,身边的景象却让李澈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牛皋那庞大的身躯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花丛里,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痴傻的笑意,嘟囔着“好酒……好肉……”。
那些陷阵营的精锐士兵更是丑态百出:有的死死抱着一株老树,脸贴着粗糙的树皮蹭来蹭去,喃喃叫着“娘子”;有的如蠕虫般在泥土和花叶间拱动,嘿嘿傻笑;更有甚者,竟解开裤带对着花丛便溺,脸上满是迷醉……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澈的后背。若非她道心坚定,识破虚妄,及时以本门破邪真言配合诛邪印强行清心破法,恐怕此刻也如这些人一般沉沦幻境,后果不堪设想。
此地主人,手段阴毒诡异至极。
这般想着,心头怒火与救人的急切瞬间压过了后怕。李澈眸光如冰,扫视着这片寂静得可怕的花园,朗声清叱,声浪滚滚,蕴含着沛然之力,直冲向花海深处那座静默的禅房小楼:
“大华十公主李澈,前来求药!”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撞上山壁,激起阵阵回音。
花海摇曳,禅房静默,无人应答。
“大华十公主李澈,前来求药!”李澈再次开口,声调更高,气力鼓荡,震得近处花枝上的露珠簌簌滚落。
那清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要将这寂静的山寺彻底撕裂,可周围依旧只有风声穿花,寂寥无声。
最后一丝耐心被彻底耗尽。
李澈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凛然。
她猛地回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刚刚被震醒、还一脸茫然揉着眼睛的牛皋,厉声喝道:“牛皋!”
“在!”牛皋一个激灵,猛地跳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给我把这鬼地方全都给我炸了!片瓦不留!”李澈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得令!”牛皋此刻也彻底回过味来,方才的幻境让他又羞又怒,闻言凶性大发,须发戟张,如同暴怒的雄狮,猛地一挥手,对身后陆续醒转、惊魂未定的陷阵营士兵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轰天雷!给老子把这鸟寺炸上天!”
士兵们如梦初醒,满腔的惊惧顿时化为被戏弄的暴怒。他们纷纷从腰间摘下黑黝黝、沉甸甸的轰天雷,动作麻利地掏出火折子,蓄势待发。
“真没礼貌!你就是这么求人的?”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女声,骤然从禅房内响起,如同玉珠落盘,打破了死亡投掷前的最后一瞬寂静。
几乎同时,禅房二楼那低垂的竹帘猛地向上一卷。
帘后,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窗纸上。月光勾勒出她玲珑的轮廓,似乎只穿着贴身的素色单衣,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着。虽隔着纸窗,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影散发出的气息,却绝非寻常孩童,而是一种历经沉淀、渊深难测的沉静与愠怒。
“你是橘桔梗?”李澈目光如电,死死锁住那道窗后剪影,声音冰寒依旧,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正是!”窗后人影没好气地应道,声音清脆依旧,却带着明显的恼火,“深更半夜,毁人清修,打打杀杀,还要炸人房子?大华公主,好大的威风!”
李澈哪有心思与她虚与委蛇,开门见山,语速极快:“我姐夫身中奇毒,命悬一线!城中郎中说唯有你能救!条件,你尽管开!
只要我李澈能做到,金山银海,神兵秘籍,绝无二话!但此刻,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缓!请你速速随我下山!”
“哦?中毒?”橘桔梗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带着一丝玩味,却依旧不紧不慢,“什么毒啊?怎么中的啊?说来听听?哦,对了,让你那些粗手粗脚的兵离我的花远点!踩坏了一朵,你们赔得起吗?”
李澈的耐心彻底被磨尽,胸中怒火与对杨炯生死的焦灼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回头,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迸出,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给我炸!”
话音刚落,数十颗冒着青烟、嗤嗤作响的轰天雷,如同索命的乌鸦群,划破夜空,狠狠砸向那座精致雅静的禅房小楼。
“哎呀!你个疯子!”窗后那娇小身影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叫。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禅房二楼那精致的纸窗连同木格瞬间被撞得粉碎。
一道娇小得惊人的身影如同受惊的乳燕,迅捷无伦地从破窗中飞掠而出,姿态轻盈曼妙,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赤着的双足稳稳落在了花园中央,恰好避开那些轰然落地的轰天雷。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狂暴的烈焰与浓烟瞬间吞噬了那座雅致的禅房小楼。巨大的冲击波将门窗、梁柱、瓦片如同纸片般撕碎、抛飞。整座木楼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剧烈地摇晃、呻吟,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垮塌。
烟尘冲天而起,夹杂着燃烧的木屑,如同下了一场火雨,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烟尘扑面而来,吹得花园里的花海剧烈起伏。
橘桔梗刚一落地,便猛地回头,正看到自己安身的小楼在爆炸与烈焰中化作一片狼藉的废墟。她娇小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月光下,那张终于显露出来的小脸,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暴怒。
李澈却已无暇顾及她的情绪,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她已大步流星地穿过呛人的烟雾,径直走到橘桔梗面前,目光如炬,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这个神秘的医者。
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橘桔梗的模样。她身形极其娇小玲珑,至多只到李澈胸口,看上去不过十岁女童模样。
一张脸更是粉雕玉琢,圆润精致,眉眼弯弯,琼鼻樱唇,如同年画里走出的玉娃娃。然而,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寒潭,流转着与稚嫩面容绝不相称的成熟、慧黠,甚至此刻还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十二单衣里层小袿,赤着双足站在微凉的花泥上,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几缕发丝沾了些许烟灰,更添几分狼狈。
可偏偏她身上那股渊渟岳峙、沉凝如山的气息,以及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凌空飞渡,无不昭示着她绝非等闲之辈。这巨大的反差,形成一种极其古怪又引人注目的气场。
“你……”李澈看着这张稚气未脱却怒气冲冲的小脸,又扫了一眼那片冒着青烟的废墟,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荒谬和哭笑不得,“这就是你躲着不敢见人、非要隔着帘子诊病的原因?”
“要你管!”橘桔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小脸气得通红,竟不管不顾,就在这狼藉的花园里,当着李澈和一众士兵的面,直接向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沾满露水和泥土的芝樱花丛上,摆出一个大字型,还故意滚了两滚,沾了一身的花瓣草屑,蛮横地叫道:
“我的房子!我的药!都被你这疯子炸了!我不去!有本事你炸死我好了!”那副无赖撒泼的模样,配上她那张天真稚气的脸,非但不显凶恶,反而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滑稽可爱。
李澈看着这满地打滚的“高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强压下心头那丝荒谬感,蹲下身,平视着橘桔梗那双怒火熊熊却依旧灵动的眸子,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身负武功。但你也该知道,你绝非我的对手。方才若非我急着救人,投鼠忌器,你以为你那点幻术和轻功,能挡得住我的剑?”
橘桔梗躺在地上,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停止了翻滚,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哼!吹牛谁不会?要不是仗着那破火器偷袭,毁了我的房子,乱了我的心神,你以为你能逼我现身?”
李澈眼中光芒一闪,计上心来。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橘桔梗面前晃了晃:“要不这样?公平比斗。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内,你若能碰到我一片衣角,算你赢。
我不但立刻命人给你重建一座更大更好的水间寺,金山银海、天材地宝,只要世间有,我李澈必为你取来!甚至,”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橘桔梗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我还可以亲自为你挖三年草药!但若你输了……”
她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立刻带上药箱,随我去救人!一刻也不许耽搁!”
“让我三招?你当真?”橘桔梗猛地从花丛里坐起来,小脸上满是狐疑,大眼睛紧紧盯着李澈,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真假。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澈站起身,负手而立,青衫在夜风中微扬,气度从容,“如何?敢是不敢?”
“好!”橘桔梗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脆生生地应下,动作麻利地拍拍身上沾的花瓣泥土,站了起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小狐狸般的得意笑容,大声道:“一言为定!我数三个数就开始!一!”
“二!”
“看招!”话音未落,“二”字余音尚在,橘桔梗那娇小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揉身而上。
她根本不数“三”,竟是存心偷袭。
小小的手掌瞬间变得莹白如玉,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直拍李澈胸口膻中大穴,掌势飘忽,角度刁钻,赫然是极其高明的点穴截脉手法。
“哼!你这点心眼,都是我姐夫玩剩下的!”李澈又好气又好笑,没好气地斥了一声。
李澈身形如风中柳絮,看似随意地向左后方轻轻一滑,妙到毫巅地避开了那阴寒的掌风。同时,她右手袍袖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拂,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上清罡气已然涌出,并非硬挡,而是如同流水般轻轻一带。
橘桔梗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柔韧的力道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她心中微凛,暗道这丫头好厉害的功夫。
偷袭不成,她反应也是极快,借着李澈那一带之力,娇小的身躯滴溜溜一个旋转,如同陀螺,瞬间转到李澈右侧。
这一次,她双指并拢如剑,指尖隐现一丝碧幽幽的光泽,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李澈右肩肩井穴,指风破空,竟带着一丝腥甜之气。
“用毒?”李澈眼神一冷,却依旧不闪不避。
她左手捏了个玄奥的印诀,拇指扣住中指,食指无名指小指斜斜向上,正是道家“玉清莲花印”。印诀方成,一股无形的清圣之气瞬间在她身周弥漫开来,如同水波荡漾。
“嗤!”
橘桔梗那淬着剧毒的双指刺入这清圣之气中,如同刺入了粘稠无比的胶水,速度骤然慢了十倍。那碧幽幽的毒气更是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消散无踪。
橘桔梗只觉得指尖剧震,一股反震之力传来,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
两招无功,还被对方轻易化解,橘桔梗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她猛地一跺脚,娇叱一声:“昙花一现!”
这一次,她不再取巧,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那娇小的身躯仿佛瞬间拔高,一股凌厉无匹的寒意冲天而起。
只见其双掌齐出,掌影翻飞,刹那间竟幻化出漫天掌影,层层叠叠,虚实难辨,如同月夜下骤然绽放又急速凋零的万千昙花。
每一道掌影都带着刺骨的阴寒劲力,笼罩了李澈身前所有要害。掌风所过之处,地上的芝樱、喜林草花瓣被卷起,形成一片粉蓝交织的绚丽花雾,更添迷幻杀机,这赫然是她压箱底的绝技。
面对这虚实相生、寒劲刺骨的漫天掌影,李澈终于动了真格。
她眼中清光一闪,低喝一声:“破!”
一直负于身后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拇指紧扣中指无名指,食指与小指笔直如剑,一招“上清诛邪剑”赫然使出。
没有繁复的变化,没有耀眼的光芒。她只是并指如剑,朝着那漫天掌影最中心、气息最凝聚、最真实的那一点,看似轻描淡写地点了过去。
这一指,凝聚了她精纯无比的上清玄功,蕴含着破除虚妄、直指本源的剑意,指尖所向,空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割开。
“噗!”
漫天绚烂的掌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无踪,粉蓝色的花雾也被这凝练至极的指劲洞穿,四散飘零。
橘桔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蓄势已久的绝招,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破去。
不等她重整旗鼓,李澈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并拢的双指,带着洞穿金石的锋锐寒意,稳稳地、轻轻地抵在了橘桔梗白皙脆弱的咽喉之上。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橘桔梗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你输了。”李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终结一切的意味。
月光下,她的身影清冷卓绝,指尖点在橘桔梗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