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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干净。
如今即便江怀瑾冤死,也是死无对证,更没有证据证明穆素风是凶手。
此时,穆素风已转过身,脸上带着沉痛与歉疚,对着静玄真人和杨炯深深一揖,声音低沉而诚恳:“静玄真人!侯爷!穆某惭愧!教徒无方,竟让门下出了此等败类。险些酿成大祸,更污了华山清誉。此等孽徒,死不足惜!
穆某在此,代华山派向峨眉赔罪,向白糯姑娘赔罪!更向明察秋毫、主持公道的侯爷请罪!穆某管教不力,甘领责罚!”
他姿态放得极低,痛心疾首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以为他是一位因弟子不肖而蒙羞的正直掌门。
静玄真人眼神何等毒辣,杨炯能看出端倪,那木屑又怎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看着穆素风这番表演,又看了看江怀瑾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静玄真人心中疑虑顿起,总觉得此事蹊跷,穆素风杀人灭口之举太过突兀。但江怀瑾被杀已是事实,杨炯也找出了关键证据,此刻再纠缠下去,于情于理都显得峨眉派得理不饶人。
当下,她深吸一口气,拂尘一摆,冷冷道:“穆掌门大义灭亲,贫道佩服。望贵派日后严加管束,莫要再出此等有辱门楣之事!此事,就此作罢!”
静玄真人将“大义灭亲”和“有辱门楣”几字咬得略重,显然意有所指。
杨炯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深知此刻再难抓住穆素风的把柄,此事说到底也是他们华山内部的龌龊龃龉,杨炯也懒得再管。
当下,他深深地看了穆素风一眼,目光无比平静。
穆素风接触到这目光,心头微凛,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沉痛与恭敬。
杨炯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静玄真人,沉声道:“白糯姑娘受惊了,还望真人好生照料。”
他语带双关,提醒静玄真人要注意穆素风,保护好白糯。
静玄真人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杨炯未尽之意。
昨夜之事,绝非江怀瑾这等弟子能谋划,穆素风今日如此急切杀人,更显可疑。
白糯身负峨眉最高武学传承,心智却如孩童,留在此地,必然危机四伏。
穆素风这等伪君子,一次不成,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念头一起,在她心中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决。
“好哥哥!等等!”白糯见杨炯似乎要走,急忙跑上前,拉住杨炯的马缰,仰着小脸,满是认真和感激,“你帮我找到了坏人,我该怎么谢你呀?之前说好你去峨眉山,我请你吃蒲公英糖的,可那是你给我糖的回礼。这次是你帮我,我不能占你便宜!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心思单纯,只想着报答,浑然不知自己身处在了漩涡之中。
杨炯看了眼天色,暮色已悄然四合,天边云霞如血。封丘门外,大军还在等着他这位主帅。
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搁。
杨炯低头看着白糯清澈见底、满是期待的眼睛,心中一软,轻笑道:“你这丫头!举手之劳,何须言谢。那蒲公英糖,等我从倭国回来,再去峨眉山寻你讨要便是。”
“不行不行!”白糯固执地摇头,小脸皱起,“一码归一码!蒲公英糖是还你上次的糖!这次是这次的!你说嘛,你要什么?”
她急得跺脚,一时想不出该给什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静玄真人,求助地喊道:“师傅……”
静玄真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大步上前,走到白糯身边,先是向杨炯郑重地稽首一礼:“侯爷明察秋毫,为我徒儿洗刷冤屈,更揪出真凶,峨眉上下,感激不尽!”
随即,她解下腰间一柄形式古雅、鞘上错金银丝镶嵌着繁复云纹的长剑。
此剑一出,峨眉众弟子皆是一惊,低呼出声:“掌门信物错彩剑!”
静玄真人双手捧剑,神色庄严肃穆,将剑郑重地放在白糯手中。
白糯懵懂地接过这象征着掌门权威的佩剑,有些不知所措。
“白糯,”静玄真人凝视着爱徒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侯爷此去倭国,跨海远征,千难万险,凶吉难料。我峨眉派向来恩怨分明,知恩必报!
你身负我峨眉真传,武功已臻化境,当此之时,正是你报答侯爷大恩之时!为师命你,持此错彩剑,追随侯爷左右,一路护他周全!刀山火海,亦不可退缩。此乃师命,亦是峨眉报恩之诚!你可明白?”
此言一出,不仅峨眉弟子哗然,华山派众人亦是愕然,连杨炯都微微一怔。
静玄真人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对或询问的机会,紧紧盯着白糯,一字一句地嘱咐道:“路上,一切听从侯爷吩咐!不可任性妄为!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自己!”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沉的嘱托之意。
白糯虽然心智如幼童,但对师傅有着本能的敬畏和依赖。她感受到师傅话语中的无比郑重和一种近乎诀别的意味,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好哥哥去那么远的地方,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错彩剑紧紧抱在怀里,认真地说:“嗯!白糯记住了!听好哥哥的话!保护他!”
静玄真人这才转向杨炯,目光复杂,带着恳请、托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再次深深一揖:“侯爷!小徒顽劣,但武功尚可一用。此去艰险,让她跟在您身边,或能稍尽绵薄之力,亦是峨眉全派上下报答您恩情之心!万望侯爷多多照拂!”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重,带着无尽的深意。
杨炯瞬间明白静玄真人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托孤!更是借他镇南侯的权势和即将远行的契机,将白糯这个身怀绝世武功却毫无自保之力的“活秘籍”,从华山派穆素风这头伪君子的窥伺下强行带走。
只有让白糯远离峨眉山,远离穆素风的势力范围,跟在自己身边,处于大军保护之下,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这老道姑,为了保全衣钵传人,竟是赌上了峨眉的掌门信物,也赌上了自己的信任。
杨炯心中了然,对静玄真人的果决生出一丝敬意。他深深看了静玄真人一眼,饱含理解与郑重。
随即,杨炯目光转向抱着错彩剑、一脸懵懂又带着点新奇和依恋望着自己的白糯,沉声问道:“白糯,跟着我,可能会很苦,很危险,甚至会死。你怕不怕?”
白糯用力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不怕!白糯武功高!能打坏人!而且,跟着好哥哥,有好吃的糖!”
她后面这句孩子气的话,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杨炯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不再多言,挥手朝身后亲卫略一示意。
一名亲卫立刻牵过一匹神骏的战马。
杨炯对白糯道:“上马!”
白糯抱着剑,有些笨拙地学着别人的样子,在亲卫帮助下翻身上马,坐得倒是稳稳当当,只是抱着错彩剑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又可爱。
杨炯最后向静玄真人以及神色各异的众人一拱手,朗声道:“军情紧急,本侯就此别过!诸位,咱们江湖再见!”
“侯爷珍重!”众人纷纷还礼。
杨炯不再耽搁,一抖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率先向封丘门方向疾驰而去。
白糯连忙催动坐骑,紧紧跟上,青色的道袍在暮色中翻飞,怀中的错彩剑鞘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
一队剽悍的侯府亲卫铁蹄如雷,紧随其后,卷起漫天烟尘,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
宣德门上。
一身如火红衣的李漟负手而立,猎猎晚风吹动她如墨的长发和宽大的袍袖,宛如一朵燃烧在城头的火凤,孤傲绝尘。
她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紧紧锁住远处封丘门方向那片灯火通明、人马喧嚣之地。
李漟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着。良久,她缓缓抬手,将杯中酒液尽数倾洒在冰冷的城砖之上。
“一路平安。”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随风而逝,仿佛从未响起过。
那声音里蕴含的复杂情愫,担忧、期盼、无奈,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只有她自己知晓。
城头的夜风忽起,吹散了她眉宇间那片刻的柔软。
李漟挺直了背脊,眼中的温情迅速褪去,重新凝结成冰封万里的寒潭,锐利而深邃。
“田令孜!”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落入身后侍立的宦官耳中。
田令孜身着紫色掌印大太监常服,躬身上前一步,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声音恭敬而清晰:“老奴在。”
“近日朝野,有何异动?”李漟的目光依旧望着封丘门方向,语气平淡。
田令孜垂首,语速平稳地禀报:
“其一,梧州急报。
刘氏踪迹已现,其潜藏巢穴与部分联络暗桩已被内卫锁定。内卫正暗中布控,顺藤摸瓜,逐步排查其党羽及潜伏于地方的暗线,务求斩草除根,一网打尽。此事由内卫菊一自督办,进展尚属顺利。
其二,江湖纷争。
龙虎山天师府,近日已明确表态,全面倒向魏王。其门下弟子及依附势力,正为魏王奔走。而八公主所领镇武司,在江南整肃武林,与南方魁首正一派冲突日益激烈。
正一派联合数家道门及武林帮派,明里暗里抵制镇武司之令,双方于九江、洪州等地已数次交锋,互有损伤。
八公主手段强硬,正一派根基深厚,目前看来,镇武司虽占据上风,但正一派隐有联合南方武林各派,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头。
其三,宗室动向。
齐王妃近来极为活跃,频繁宴请、密会齐王昔日旧部及门客故吏,所谈内容虽隐秘,但所图非小。据查,其已暗中获得齐王侧妃庞大的银钱支持,资金充裕,其招揽人心、收买死士之动作,恐会加快。
其四,边陲诸国。
西夏故地,三公主以雷霆手段,大力清剿不肯归顺的西夏贵族余孽,手段酷烈,已连灭数族,收缴其财货土地分予新附之民与有功将士。
此举虽震慑宵小,稳固统治根基,然亦激起部分残余势力强烈反弹,境内时有小股叛乱,人心略有浮动,局势尚在掌控,但需持续关注。
金国境内,封烟四起,乱局已成。以徒单山熊与韩王完颜萨马两股势力最为强大,彼此攻伐不休,皆欲问鼎皇位。
辽国方面,亦不平静。耶律南仙与权臣萧奕,面和心不和,暗斗激烈。加之其他各部首领因辽帝被弑之事,对耶律南仙心怀恐惧与不满,渐生二心。辽国内部裂痕已显,其亲手弑君之恶果,正逐步显现。”
田令孜禀报完毕,垂手肃立,静待旨意。
李漟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城墙垛口。
夜色低垂,城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一半在光中,一半隐于暗影。
“西夏、金、辽自顾不暇,短期内,无力也无意南顾。”李漟心中迅速盘算着周边形势,得出这个结论,略略减轻了些许北顾之忧。
“派梅一去倭国,密切关注杨炯动向!本宫需要知道战事进展,以及推测他确切的归期!”李漟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诺!老奴这就去办。”田令孜躬身,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城楼阴影之中。
城头,只剩下李漟一人。
“此去倭国,烽烟万里,待你得胜归来……”她的声音低如叹息,几乎被风声吞没,“不知你我还能否如旧相见。”
话语未尽,其中满是苍凉与无奈。
李漟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飘扬的旗帜,仿佛要将那景象刻入心底。然后,猛地转身,再无半分留恋,红色的身影如一道决绝的火焰,缓步下了城墙,进入了那无比熟悉的深宫。
封丘门东侧封丘山。
一袭浅黄长裙的李淽静静伫立在山崖边缘,山风吹拂着她的裙裫和发丝,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杏花,令天地都为之失色。
她清冷的眸子穿越夜色,精准地落在封丘门外那片忙碌喧嚣处,落在那杆高高飘扬的“杨”字帅旗下。
在李淽身后,肃立着两道身影。
左边一位,形态极其诡异。其身量极高,足有近六尺,巍然矗立,沉默如山。它通体覆盖着不知名的深褐色古木甲片,甲片纹理虬结,仿佛取自千年古树的坚韧木心,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沧桑的厚重与神秘。
木甲关节处,并非寻常榫卯,而是以某种极其精巧、闪烁着幽绿光泽的青铜机括相连,随着山风拂过,这些青铜关节偶尔会发出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喀嗒”声,如同沉睡巨兽的骨骼在低语。
其面部没有五官,只镶嵌着一整块打磨光滑的青色古木面具,面具之下,隐约似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如同深潭中窥伺的兽瞳,冰冷而无情。
最奇特的是它的武器,并非刀剑,而是缠绕在它粗壮木臂之上、垂落至地的数根深青色藤蔓。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