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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一位穿着素净、显然是烈士遗孀的年轻妇人,也抹了抹眼角,温言道:“贾司长辛苦了。我们虽是妇道人家,也晓得轻重。远在倭国的兄弟们正浴血奋战,我们帮不上忙已是惭愧,岂能再为些许银钱给侯爷、给司里添麻烦?减就减吧,只要前线安稳,比什么都强!”
其他家属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侯爷给的够多了!”
“咱们麟嘉卫的人,心齐着呢!可不能给他们看笑话!”
……
听着这些通情达理、甚至带着感恩的话语,看着贾道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惭愧”与“感动”,杨炯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阴沉得可怕。
杨炯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自他脚底窜起,直冲顶门。他强压着火山般的怒气,招手唤过身旁的虎头,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虎头,告诉大哥哥,这种军饷抚恤发不全的情形,多久了?”
虎头不明所以,只当大哥哥关心,便老实答道:“有三个月了。不过贾司长每次都解释得清楚,大家也都体谅。
我娘常说,侯爷仁德,给咱们的是全大华最多的了,要记着侯爷的好,些许困难,咱们自己想法子克服,万不能拿这些琐事去烦扰侯爷和少夫人!”
旁边一个小点的孩子插嘴道:“贾伯伯说这叫‘战时特别征调’,是为了打胜仗!”
另一个也道:“对对,还有‘审计准备金’‘转运损耗费’,名堂可多哩,都是朝廷规矩!”
这些话如同一个个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杨炯心上。什么战时征调、审计准备、转运损耗。全是巧立名目、中饱私囊的遮羞布。
这些冠冕堂皇、看似合规合理的理由,蒙蔽了这些淳朴忠厚的军属,却如何瞒得过他这深知军需运作的统帅?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他麾下将士用命换来的血汗钱、卖命钱,竟被这些蛀虫如此明目张胆地克扣盘剥。而他的袍泽遗属,竟还在感念他的“恩典”,体谅“王府的难处”,简直荒谬至极!
一旁的潘简若亦是秀眉紧蹙,疑惑问道:“三个月了?你们就从未想过派人去麟嘉卫或者王府问问情况?少夫人虽身怀六甲,府中管事总在的,怎么不去问问究竟?况且少夫人也不少来,怎么不跟她说?”
虎头摇头道:“娘和奶奶都说,少夫人有孕是天大的喜事,府里上下都忙,这点小事万不能去烦扰。况且……况且贾司长说了,这都是正常流程,问也白问,反而显得咱们麟嘉卫家属不懂规矩,给侯爷脸上抹黑。”
孩子们纷纷点头,显然对此深信不疑。
“好一个‘正常流程’!好一个‘给侯爷抹黑’!”杨炯心中那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在听到“抹黑”二字时,“铮”地一声彻底崩断。
积压的怒火、对袍泽的愧疚、对蛀虫的憎恶,瞬间化作焚天的烈焰。
他猛地一转身,眼中寒芒暴涨,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右手闪电般探出,“呛啷”一声龙吟,已将身旁亲卫腰间佩刀夺在手中。
“贾道!!”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园中众人皆是一愣。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杨炯身形如电,几步便跨入场中,在贾道惊愕茫然、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飞起一脚,携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他胸腹之间。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贾道那白净的脸庞瞬间扭曲,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包饺子的长条案上。
杯盘碗盏、面粉馅料哗啦啦倾覆一地。满园欢语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妇人们掩口惊呼,孩童们吓得躲到大人身后。
杨炯提刀在手,刀尖斜指地上蜷缩如虾、痛苦呻吟的贾道,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厉声咆哮,声震屋瓦:“你们这群黑了心肝的狗东西!找死!!!”
“阿福!”杨炯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着人带所有孩子进楼内,关好门窗,其余亲卫听令!”
“是!”阿福用力挥手,身后亲卫皆是微笑着抱起孩子,送入阁楼。
杨炯刀锋一指那十来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军务司随员,怒吼道:“将这帮蛀虫的狗腿,全部给老子打断!”
“诺!”数名如狼似虎的亲兵轰然应诺,动作迅捷如风。
几名妇人强忍着惊惧,连忙将吓哭的孩子们连抱带拉送入三层木楼,紧闭门窗。
亲兵们则如猛虎入羊群,手中刀鞘、铁尺毫不留情地朝着那些瘫软在地的军务司员腿上猛力砸下。
“咔嚓!”
“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凄厉的惨嚎瞬间响彻安喜园,盖过了先前的和乐。
十余人无一幸免,尽数抱着扭曲变形的腿在地上翻滚哀嚎,场面惨烈至极。
杨炯提着长刀,一步步走向如同烂泥般瘫在狼藉中的贾道。他蹲下身,刀尖抵住贾道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抽搐的咽喉,声音低沉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杀意:“贪墨前线兄弟卖命钱、孤儿寡母活命钱时,可曾想过今日?”
那司员涕泪横流,惊恐万状:“侯……侯爷饶命!小的……小的不知……不知情啊!都是……都是贾司长……”
“噗!”刀光一闪,血箭飙飞。
那司员求饶的话语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尘埃,双目圆睁,犹带惊恐。
杨炯看也不看,刀尖移向第二个:“你呢?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侯爷!侯爷开恩!我……我只是听命行事!钱……钱我一分没拿啊!饶命啊!”
刀光再闪,又是一颗头颅落地。
第三人眼见前两人瞬间毙命,裤裆已湿,腥臊之气弥漫,瘫在地上筛糠般抖着,哭喊道:“知道!知道!小的知道!是贪污!是……”
他话未说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贾道,满是哀求。
“噗!”杨炯的刀没有丝毫犹豫,第三颗头颅飞起,冷酷得如同砍瓜切菜,眼神毫无波澜。
杨炯提着滴血的长刀,如同地狱修罗,一个接一个地问,一个接一个地砍。
不求答案,只为泄愤!
园中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刀锋入肉声、骨骼断裂声和濒死的惨嚎,以及那些尚未轮到、却已吓得屎尿齐流、昏死过去的司员。
血腥味浓烈得化不开,先前温馨的安喜园,此刻已成修罗屠场。
终于,杨炯的刀尖,再次抵在了贾道的咽喉。滚烫的血滴落在贾道惨白如纸的脸上,令他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杨炯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俯视着他,如同俯视一只蝼蚁:“你连我兄弟用血换来的卖命钱,孤儿寡母的活命钱都敢伸手?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贾道早已被眼前血腥屠戮和杨炯身上那实质般的杀气压垮,下身一片狼藉,裤管湿透,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涕泪血污糊了满脸,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侯爷!侯爷饶命啊!饶命啊!小的……小的也是穷苦出身,一时猪油蒙了心!小的该死!该死啊!”
他挣扎着,如同濒死的蠕虫,涕泪横流地哭诉:“可…可小的贪是贪了……但……但那些钱……小的……小的没敢花啊!一文都没敢动!都存在城南通源钱庄的密室里!钥匙……钥匙在我贴身的荷包里!
求侯爷看在小的一时糊涂,看在小的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他哭得撕心裂肺,悔恨交加的模样,直令杨炯作呕。
杨炯漠然地看着他表演,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蹲下,凑近贾道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冰寒:“你喜欢钱?嗯?”
贾道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是小的该死!该死!”
“贪心不是罪,”杨炯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那些为国出生入死、马革裹尸的军人的血!伸向那些用丈夫、儿子、父亲的命换来的抚恤!伸向这些孤儿寡母的活命粮!”
他猛地站起,居高临下,如同宣判:“今日,你不但要死,老子还要夷你三族!让你们贾家上下,去九泉之下,给我那些战死的兄弟,磕头赔罪!”
“不——!侯爷饶命!饶命啊!我招!我都招!还有同党……”贾道发出绝望的惨嚎,四肢并用想爬过来抱住杨炯的腿。
“晚了!”杨炯厉喝一声,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挟着无边的怒火与杀意,狠狠劈下。
“噗嗤!”血光冲天而起。
贾道那颗还带着惊骇与绝望表情的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无头尸身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园中死一般寂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弥漫。
杨炯提着犹在滴血的长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赤红未退。他猛地转身,对着阿福吼道:“阿福!”
“少爷!”阿福浑身一震,大声回应。
“持我令牌,飞马回府!让郑少夫人亲自去彻查麟嘉卫军务司!上下所有人员,凡涉此贪墨军饷抚恤案者,无论主从,知情不报、包庇纵容者,一律按军法从事。
主谋者,无论何人,即刻锁拿下狱,查抄家产,夷其三族。老子的麟嘉卫,必须干干净净!!”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四野。
“得令!”阿福接过令牌,毫不迟疑,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杨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转向那些惊魂未定的麟嘉卫家属。
他“哐当”一声将染血的长刀扔在地上,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沉痛与无比的愧疚:“诸位!杨炯愧对大家,我征战在外,回京又为冗杂政务所困,疏于察查,竟让此等丧尽天良的蠹虫盘踞军务司,克扣阵亡兄弟的抚恤!此乃杨炯失察之过,驭下不严之罪!杨炯在此,向大家赔罪了!”
他腰弯得更深,久久不起。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涌上前来搀扶。
那位白发老者更是老泪纵横,紧紧握住杨炯的手,声音哽咽:“侯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折煞老朽了!侯爷待我等恩同再造!若非侯爷,我等老弱妇孺,焉有今日这般安身立命之所?
老朽在老家时,住的茅屋四面透风,吃的是糠咽菜,一年也见不着几回荤腥!如今呢?青砖大瓦房,月月有饷银,娃娃能读书,病了有医馆!老家的人,哪个不羡慕?
哪个不说咱们是掉进福窝里了?这都是侯爷您给的!这点波折算什么?侯爷何错之有啊!”
旁边几位遗孀也抹着泪道:“是啊侯爷!您为咱们麟嘉卫,为这大华江山,出生入死,殚精竭虑!这点小事,实在不值当您如此!”
“前线打仗才是天大的事,钱粮紧些,咱们勒紧裤腰带也能过!”
……
杨炯直起身,眼中亦有水光闪动,他斩钉截铁道:“诸位深明大义,杨炯感激不尽!但功是功,过是过。今日之事,杨炯难辞其咎!
被贪墨的军饷抚恤,即刻双倍补发。
此外,麟嘉卫所有在籍军户,无论前线后方,一律再增发半年军饷,以作补偿,并慰军心!”
“不可!万万不可啊侯爷!”众人一听,更是连连摆手拒绝。
那老者急道:“侯爷!倭国战事正酣,处处要用钱!麟嘉卫几万张嘴,这双倍补发再加半年饷银,是何等巨资?岂能再让侯爷您为这些蛀虫造的孽额外破费?咱们不能要!绝对不能要!”
妇人们也纷纷道:“是啊侯爷!咱们可不能收!”
“家里都有存余,够用!”
……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一方坚持要给,一方坚决不收,场面竟有些胶着。
潘简若在一旁看得分明,莲步轻移,走到杨炯身边,对着众人温婉一笑:“诸位叔伯婶娘,且听我一言。”
她容貌本就极美,此刻温言细语,更添亲和。
“夫君要补发被贪墨之饷,这是天经地义,物归原主,诸位再推辞,岂不是让我王府心中更添愧疚?”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几分郑重,“至于那多出的半年饷银嘛!实不相瞒,这是府中几位少夫人凑的体己钱,是心疼诸位及孩子们。这笔钱,非是军饷,乃是她们这些做嫂子、婶娘的,给咱们麟嘉卫的娃娃们,日后添置新衣、买些书本笔墨,或是留着长大娶媳妇、备嫁妆的一点心意。
这是家礼,是情分!
诸位若是再推辞,可就是瞧不起咱们府里这些女眷的心意,要跟咱们见外了?”
潘简若这番话,既点明了补饷的正当性不容拒绝,又将额外饷银巧妙转化为“少夫人们”以“家礼”形式给予“孩子们”的“心意”,抬出了“嫂子婶娘”的身份更是巧妙的寻了个妥帖的由头。
在大华,尤其世家之中,男主外女主内,男主人的公事或可商议,但女主人的“心意”尤其是涉及“家礼”,却是代表着最亲近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