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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陆霆骁揉了揉宋知意紧张的小脸，“你就看好我怎么把东西给你拿回来吧。”
宋知意拍开他的手，说正事儿呢，动手动脚干什么。
周烈赶紧告退。
陆霆骁抓住机会又揉了几下，宋知意也没示弱，直接动嘴咬。
两人就这么闹着回房间休息了，依旧一个床上，一个打地铺。
清晨七点，法租界福煦路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宋知意见到了苏见愁。
这是个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一身大红软缎旗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脸上脂粉未施，但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像是经历了太多故事，却又刻意淡化了所有痕迹。
她正对着一面铜镜描眉，从镜子里瞥见周烈带着宋知意进来，手中的眉笔顿了顿。
“就是这小姑娘？”苏见愁转过身，目光在宋知意脸上逡巡片刻，“底子不错。陆五爷倒是舍得，这么水灵的姑娘也敢往狼窝里送。”
她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但语调里又有种玩世不恭的洒脱。
宋知意微微颔首：“苏小姐，麻烦您了。”
“不麻烦，收钱的。”苏见愁放下眉笔，从梳妆柜里取出一个皮匣子。
里面是各色瓶瓶罐罐和精巧的工具，“坐吧，时间紧，我们得在九点前弄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宋知意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易容术。
不是简单的涂脂抹粉，而是骨骼、肌肉、神情的全方位调整。
苏见愁的手很稳，她用特制的胶泥在宋知意颧骨、下颌处做细微的填充改变脸型。
用深一号的粉底在眼窝、鼻翼两侧制造阴影，让五官显得更立体成熟。
用细如发丝的笔，在她眼角点出几颗雀斑。
“抬头纹也要有一点，不能太光洁。”苏见愁边做边解释，“你原本的气质太干净，得加点烟火气。”
她给宋知意戴上一副浅茶色的玻璃眼镜，镜片微微带点度数，看东西会不自觉地眯眼，这个习惯性动作能有效改变眼神。
又用发网和假发片，将她的长发改造成齐耳的卷发，额前剪出细碎的刘海。
最后是声音。
苏见愁让宋知意含着一小块特制的软糖说话，改变口腔共鸣的位置，让声音听起来更，带点英式口音的中文。
“我现在的身份是艾琳·宋，圣约翰大学历史系客座教授，专攻明清文献，刚从英国回来三个月。”
苏见愁对着镜子，给自己也做着调整，“你是我的助手林婉。”
她给自己易容得更彻底，转过身时几乎和宋知意的脸一模一样。
八点五十，两人站在穿衣镜前。
任谁也想不到，半小时前她们还是另一副模样。
“像吗？”宋知意有些不确定。
“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信不信。”
苏见愁从衣柜里拿出两件素色大衣，“走吧，车在等了。”
威隆拍卖行坐落在法租界最繁华的地段，一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三层洋楼。
平日这里门可罗雀，但今天一早，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汽车，还有人力车不断将客人送来。
宋知意和苏见愁下车时，正好看见两个男人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
为首的那个约莫五十岁，戴金丝眼镜的藤田信玄。
宋知意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跟着苏见愁走向拍卖行大门。
门口有四个穿制服的侍者检查请柬。
其中一个看到“艾琳·宋”的名字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恭敬：“宋教授，林小姐，里面请。预展在二楼大厅，十点准时开始，您可以先在一楼茶室休息。”
“谢谢。”宋知意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厅。
已经来了十几位客人，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宋知意快速扫了一眼，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上海滩几个有名的收藏家，两个洋行买办，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学者的人。
藤田和同伴在靠近楼梯的位置，正和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笑容圆滑，正是杜三爷。
宋知意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茶室。
侍者送上红茶和点心，她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既能观察大厅，又不那么引人注目。
“九点钟方向，穿灰色长衫的那个。”苏见愁借着倒茶的动作，低声说，“昨天图书馆那个人。”
宋知意端起茶杯，借着杯沿的遮掩看过去。
果然是他，还是那身灰色长衫，拿着册子正和旁边一个洋人说着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灰衣男人对她礼貌地笑了笑，随即转回头继续和洋人交谈。
但宋知意注意到，他手里那本册子是今天的拍品目录。
“他真的只是青帮的人？”她低声问苏见愁，她直觉不像。
“不清楚。陆五爷没查到更深的什么背景。可能是北平或者天津来的，口音有点杂。”
苏见愁用银匙轻轻搅拌着红茶，“但他昨天在图书馆看的是德文书，今天又出现在这里，看来绝对不是普通藏家。”
宋知意不再多问，安静地喝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续又有客人到来。
她默默记下每个人的特征以及彼此间的互动。
十点整，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拍卖行经理走到楼梯口，敲了敲手中的小银钟。
“诸位贵宾，预展现在开始。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