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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约见姜平(第1/2页)
好不容易借助多方力量将赵氏打击到伤筋动骨的地步,眼看就能将赵家连根拔起,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戛然而止。
曲长缨回到殿中,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
白日里,在御书房的强硬与决绝悄然褪去,强烈的挫败感与不甘如同暗夜中苏醒的毒蛇,细细啃噬着她的心。
她并非为自己失去的权力而伤心,只是为那被中断的、能将赵氏一举击溃的大好时机……
“就差一步了!……”曲长缨深深叹息。
夜色深沉,雪莲悄无声息地端着一盏安神茶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见曲长缨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雪莲走到她身后,动作轻柔地为她卸下沉重的钗环。
“殿下,”雪莲看着铜镜中曲长缨那苍白却依旧坚韧的容颜,声音放得极柔,“无论如何,请务必以凤体为重,以……小殿下为重。”
她的目光落在曲长缨不自觉护着小腹的手上,带着全然的关切。
曲长缨抬手覆上雪莲正在为她梳理长发的手,冰凉的手指触及那点温暖,心中酸涩。
“雪莲……”曲长缨声音微哑,“我本想着,待靖国通商之事尘埃落定,便风风光光晋升阿滂,让你们尽早完婚的。可如今……我自身难保,反倒耽误了你们。”
“殿下,您这说的是什么话!”雪莲绕到她身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真诚与坚定,“我与阿滂,什么时候都是您的左膀右臂。我们的婚事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打紧?陪着您打赢眼前这场硬仗,才是顶顶重要的事。”
身旁的阿滂也沉稳地接口:“殿下,陆大人为了心中的道义,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我与雪莲这点私事,何足挂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唯有助殿下稳住局面,我们所有人,才可能有将来。”
这真挚的话语如同暖流,悄然融化着曲长缨心头的冰层。
而不知何时,听到动静的陆石和曲玉琮也走了进来。昔日需要她庇护的孩童,如今已长成挺拔的少年。
陆石眼神坚毅,率先开口:“殿下,您别灰心!您还有我们呢!我们都会帮您的!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年纪稍小的曲玉琮也用力点头,这些年跟着曲长缨和陆忱州的历练,他的脸庞早已经褪去了稚嫩和青涩,他眉宇间透露着不和年纪的沉稳和,言语之间全然是对曲长缨的信赖:“姑姑,即便没了监国之权,您还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平相、乔大人他们在朝中仍是擎天之柱,他们可以做您在明处的口与手,继续完成您未竟之事。”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挚友、亲人的温暖、坚定、信任的面孔,曲长缨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再次将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与忱州最后的牵系,是绝望中生长出的希望。而眼前这些人,便是支撑着这希望,不被风雨摧折的壁垒。
“谢谢各位。”她微笑道。
是的,她不能倒下。
监国之权被夺,不过是斩断了明面上的路径。皇帝收走的,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力量。可她曲长缨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止于此。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忠诚,那些分布于各方的网络,那些因共同信念而凝聚的人心,才是她真正的根基。
一股新的力量从心底升起,驱散了疲惫与不甘,她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眼中燃起一簇更为幽深、更为坚定的火光。
她转向阿滂,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决:
“阿滂,你现在立刻去帮我去做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万死不辞。”
“去告诉卫明轩卫大人,”曲长缨压低了声音,字句清晰,“本宫要见姜平。请他务必……私密安排。”
*
曲长缨并没有在望月阁内约见姜平。
因为深怕姜平出没会被有心之人发现,故而卫明轩将会面的地点安排在了一家茶馆。
两日后。
曲长缨扮做了婢女的模样,掩过了众人的耳目,来到城南的“清源茶馆”。
茶馆宽敞开阔,摆着十几张四方茶桌,人声稍杂。二楼的雅间,仅有一扇门通向二楼走廊,且门口立着一面绘有墨竹的屏风,有效阻挡了走廊投来的视线。此外,雅间外侧还带一个私密的小露台,临着一条名为“曲水河”的城内支流,露台下方,还有一条紧贴水面的、极为隐蔽的木质栈道,通向邻家的绸布庄后院。这构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紧急撤离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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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会面的前一天,卫明轩更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他以商谈公务为名,邀请了两位与姜平身形相仿、且与曲长缨有过交集的低阶官员,于同一时辰在清源茶馆大堂饮茶,以意在混淆视听,即便有眼线跟踪,也让人一时间难以准确锁定目标。
来到茶馆内,曲长缨只要了一杯清水。
她手紧握着茶杯,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颗因不切实际的幻想而狂跳的心。她告诉自己,必须做好听到任何答案的准备,哪怕是最失望的那一个——只是,那微弱的、不该有的火苗,却始终在她心底顽强地燃烧着。
而不一会儿,随着雅间的门被推开,姜平果然应邀前来。
室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
“殿下要见我,是为何事?”
见到曲长缨后,姜平对她并无明显敌意,但也绝无臣子对公主的恭敬。在他眼中,她首先是那个逼死了陆襄儿的仇人的姐姐,这份隔阂,如同无形的墙横亘其间。曲长缨对此心知肚明,也并不在意这些虚礼。
曲长缨也收回了刚才的凌乱复杂的心神——她时间紧张,她必须冷静的、理智的切入核心,问出那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两个疑问。
“姜大人,近日弹劾赵氏,诸多杂务缠身,无暇深究。如今暂得喘息,有两个问题始终萦绕于心,望大人解惑。”
曲长缨咽下涌上后喉咙处的紧张。
“……请问。”
“第一,姜大人,你是如何与陌凉穆赫殿下结识的?你又为何会帮助穆赫,从中传递消息于我?这两点,我百思不解,”
姜平刚举起茶盏,手下便顿了一顿。他目光看似躲闪,实则在飞速权衡,接着借着喝茶的功夫,选择了一个最含糊的、最安全的说法。
他说,那还是因为之前“托你皇帝弟弟的福”,在陌凉边境洪牙山突围时,与穆赫和他的部下交过手,这才有了一面之缘。而这次,则是穆赫首先认出了他是陆忱州的兄弟,是可信任之人,才主动找到的他。
只是,在说时,姜平直接避重就轻地回避了“认识”当中的真正玄妙之处——他们真正认出彼此的地点。
——那是在陆忱州即将被问斩、他与魏泓即将要劫囚的刑场。
那时,穆赫恍若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般,他一早便布置好了人手盯梢他们,之后他们一现身,他手下的人立刻将他与魏泓拦了下来,阻止了他们的近乎‘愚蠢’的劫囚的行为。
想到那时,姜平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带着几分苦涩与荒谬。
因他怎么也没想到,洪牙山时还以命相搏的死敌,竟会因大曲的内乱、因那个让他们都“放心不下”的陆忱州,结成了这短暂而有趣的盟友。
曲长缨敏锐地捕捉到他瞬间的迟疑与那抹奇怪的笑意,她的表情介于相信与疑惑之间。“姜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未说?”
“没有。”姜平回过神。
“殿下还有何疑问?”姜平收敛心神,恢复之前的疏淡。
“还有一事,”曲长缨的目光骤然变得沉重,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甚至是一丝不敢言明的期待,“金家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此事做得干净利落,却又透着蹊跷。明轩查了许久,只探知动手的,是三个人。”
“能掌握官府办案之流程背景、能有如此之行动能力、同时还和赵氏有仇愿意帮助我拔掉狼牙利爪的——不再可能是穆赫,也不可能是明面上的人——我能想到的只有你、魏泓……但……那第三人……”
曲长缨停顿了瞬息,而就在这瞬息之间,茶室内的空气仿佛随之凝固。两人之间,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姜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紧,因为那个名字几乎要呼之欲出,牵动着惊天的变数与沉甸甸的承诺。
而曲长缨,则是屏息凝神,带着无尽的好奇,与一种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想知道,那第三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