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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花店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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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点,融进了早晨的车流和人流里,不见了。
    风铃响了一声。铜制的铃铛在风里轻轻地、慢慢地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悠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邱莹莹转身走回了花店。爷爷在柜台后面泡了一杯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地舒展开来,像一朵一朵被唤醒的花。他看了邱莹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把茶杯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邱莹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她最喜欢的。爷爷每天早上都会泡一壶,有时候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茶,有时候是她第二喜欢的桂花乌龙,有时候是她第三喜欢的玫瑰红茶。他不会问她今天想喝什么,他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今天的表情应该喝茉莉花茶——淡淡的,清清的,不甜不苦,刚好。
    李元郑走后,花店变成了邱莹莹的整个世界。
    不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是因为她选择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里。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十分开门,六点二十开始整理前一天剩下的花,剪根,去叶,换水。七点开始迎接第一批客人——上班前来买一束花放在办公桌上的人,路过进来看看有没有新货的老顾客,偶尔有晨练完顺路拐进来买一盆绿萝回家的大爷大妈。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弹性十足,你怎么拉都拉不到头。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一眨眼就从一点钟跳到了五点钟,中间发生了什么你根本记不住,像被谁按了快进键。
    邱莹莹学会了算账。不是那种复杂的、要列方程解的应用题,是那种最简单的加减乘除——进价多少,卖价多少,一天卖了多少,一天进了多少,赚了多少,亏了多少。爷爷的账本还是老式的,红色的硬皮封面,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数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月×日,进了什么花,多少枝,多少钱,从哪家进货商那里进的。邱莹莹翻着那本账本,觉得爷爷的字比她想象的要好看得多——不是那种漂亮的、练过书法的好看,是那种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写字一样的好看。他的字里有他这个人——不张扬,不潦草,不敷衍,不管写什么,都像在写一封很重要的信。
    她学会了跟客人讨价还价。
    “这束满天星多少钱?”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指着门口花桶里那把白色满天星。
    “二十五。”邱莹莹走过去,把满天星从花桶里拿出来,抖了抖根部的泥土,用牛皮纸包好。
    “二十卖不卖?”女孩眨了眨眼睛,用一个“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表情看着邱莹莹。
    邱莹莹想了想,说:“二十二。再低我就亏了。”
    “成交。”女孩从钱包里拿出二十二块钱,放在收银台上,接过满天星,闻了闻,皱了一下眉头,“怎么没有香味?”
    “满天星本来就没有什么香味。”邱莹莹笑了,“花语是‘甘愿做配角’,配角不需要太香,香是主角的事。”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好会说啊,你是学什么的?”
    “我学的理科。”邱莹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一个理科生,在花店里跟客人讲花语,讲配角主角,讲香不香。但这就是她,她就是一个这样的混合体——会解二次函数,会算立体几何,也会分辨三百多种花卉,也会记住每一朵花的花语,也会在满天星的白色花瓣面前毫无抵抗力。
    她学会了养那些她以前没养过的花。
    花店里的花比天台上的多得多,品种也多得多。天台上的花是她和李元郑一起选的,每一盆都有它的意义,每一盆都是他们故事的一部分。花店里的花没有那么多意义,它们就是花,被人买走,被人送出去,被人放在花瓶里养几天,然后凋谢,然后扔掉。但邱莹莹觉得,就算是这样的花,也应该被好好对待。它们没有名字,没有标签,没有写在花盆上的花语,但它们也是花。它们也开了,也会谢,也在被买走之前的那几个小时里,在这个花店的一角,安静地、努力地、不计回报地开着。
    她学会了在没人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夏天的街道很热闹。卖西瓜的大爷把卡车停在路边,西瓜堆得像一座绿色的小山,大爷拿着一把长长的西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一刀下去,西瓜“咔嚓”一声裂成两半,红色的瓜瓤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黑色的瓜子像一颗一颗的小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卖冰粉的阿姨推着小车,车上的不锈钢桶里装着透明的冰粉,浇上红糖水、撒上葡萄干、山楂碎、花生碎、芝麻,一碗一碗地递给排队的人。孩子们拿着冰棍跑来跑去,冰棍化了,糖水滴在手上、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滴在路过的地方。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下一口什么时候能吃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花店夏天(第2/2页)
    邱莹莹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没有消息。她又看。还是没有。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过一会儿又拿出来,又看。还是没有。
    她不是那种“男朋友不回消息就焦虑”的人。她知道他在路上,在出租车上,在火车站,在火车上,在去省城的路上,在从省城火车站去酒店的路上,在酒店里安顿下来之前不会看手机。她知道这些。她知道他不是故意不回,他不是那种看到了消息不回的人。他看到了就会回,但他还没看到,因为他还在路上,还在一段信号不太好的火车上,还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的陌生的街道上,被陌生的风景吸引着,还没来得及低头看那个小小的、发光的屏幕。
    她知道这些。但她还是会看。因为看手机这件事,跟“他会不会回”没有关系,跟“她想不想他”有关系。
    上午十一点,手机终于震了。
    李元郑的消息:“到了。酒店。有wifi。”
    邱莹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笑了。她笑是因为那条消息的结尾是“有wifi”——一个住在五星级酒店的钢琴比赛选手,到了之后第一个关心的问题不是“房间怎么样”“床舒不舒服”“窗户外面有什么风景”,而是“有wifi”。有wifi就可以跟她聊天,可以发消息,可以发图片,可以视频通话。“有wifi”这三个字的真正意思是“我可以跟你保持联系了”。
    她回了一条:“房间怎么样?”
    “还好。有钢琴。”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酒店房间里怎么会有钢琴”,打了一半删掉了,因为她想起来,他是去参加钢琴比赛的。比赛的主办方大概是跟酒店有合作,给参赛选手安排了带钢琴的房间,方便他们赛前练习。她重新打了一行字:“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看你爷爷扎的花。”
    “看了多久了?”
    “十分钟。”
    邱莹莹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花店里回荡了一下,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弹到爷爷的耳朵里。爷爷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我知道你在跟谁聊天但不打算问”的笑容,又把头缩回去了。
    “那束花里,每一种花都有花语。你知道是什么吗?”她打字。
    “满天星,真心喜欢。雏菊,深藏在心底的爱。勿忘我,请不要忘记我。小白花……不知道。爷爷没告诉我。”
    邱莹莹拿着手机走到柜台前面,看着爷爷。“爷爷,那束花里的小白花叫什么名字?”
    爷爷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小白花?”
    “就是那个比满天星还小的,白色的,一团一团的。”
    爷爷想了想。“六月雪。夏天开,花期长,不怕热。花语是……花语是……”
    “是什么?”
    “喜欢。”爷爷说,“没有深藏在心底,没有真心不真心,就是喜欢。最简单的喜欢。”
    邱莹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爷爷的话打了出来,发给李元郑。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安静了很久。手机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消失,又出现了,又消失,反反复复。她盯着那几个字,像在等一朵很慢的花开。
    终于,消息来了。
    “六月雪。花语:喜欢。最简单的喜欢。谢谢你,爷爷。谢谢你把最珍贵的花,送给你不认识的、但你喜欢的人。”邱莹莹看着这行字,眼睛湿了。不是因为她想他,是因为他知道。他知道那束花里每一朵花的意思,知道满天星是“谁说的配角”,知道雏菊是李元郑自己种在阳台上的那些,知道勿忘我是“你不要忘记我”,知道六月雪是“最简单的喜欢”。他知道。他都知道。他只是不会说出来,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把每一朵花的名字、颜色、形状、花语都记住了,像记住那些钢琴谱上的音符一样,一个都没有漏。
    暑假的前三天,邱莹莹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十分开门。上午在花店里忙,接待客人,整理花材,给盆栽浇水施肥。中午爷爷会做午饭,两个人的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米饭是蒸的,电饭煲的盖子一打开,白色的蒸汽涌出来,带着米粒特有的、甜甜的、让人安心的香味。下午继续忙,忙到五点钟左右客人少了,坐到门口台阶上看街道,看人来人往,看云卷云舒,看手机里那条来自省城的、不多但每一句都很长的消息。
    晚上八点关门,八点半洗漱完,九点躺到床上,九点零一分开始跟李元郑视频通话。
    视频通话是他们一天里最重要的时刻。不是“最期待”的时刻——期待是每时每刻都在的,从早上睁眼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像一个不会停的、嗡嗡响的背景噪音。但视频通话是把那种期待兑现的时刻,是把那些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思念,变成一张具体的、能看到的、能听到的、能通过屏幕和电波传递过来的脸的时刻。
    “今天怎么样?”邱莹莹靠在床头,手机靠在枕头边的台灯上,屏幕里的李元郑也靠在床头,手机大概也靠在什么东西上,角度差不多,光线也差不多,两个人在同一个时刻、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做着同样的动作,用着同样的姿势,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着。
    “练了一天。”他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有些沙哑,但那种沙哑不是疲惫,是长时间没有说话、声带不太习惯发声的那种沙哑。
    “练的什么曲子?”
    “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
    “弹给我听。”
    他把手机放在钢琴谱架上,退后两步,让摄像头对着钢琴和自己。酒店的钢琴是立式的,黑色的,漆面在灯下反着光。他坐下来,调整了一下琴凳的距离,把手放在琴键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她还在看,然后低下头,手指落下了。
    邱莹莹把音量调到最大,把手机贴在耳边。
    音乐从那个小小的、薄的、装不下任何乐器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被压缩过,被过滤过,缺失了很多细节——没有了钢琴的共鸣,没有了琴弦的震动,没有了琴槌敲击琴弦时那种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撞击声。但旋律还在,节奏还在,那些被他用指尖诠释出来的情感还在。它们没有被压缩,没有被过滤,它们从省城那家酒店的房间里,通过电波、通过信号塔、通过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信号,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听完了,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了一会儿。
    “好听吗?”他问。
    “好听。”她说,顿了顿,“但我想听那首。”
    “哪首?”
    “你写的那首。没有名字的。在天台上弹过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首……没有……没有练。这次……比赛……不弹。”
    “我知道。但你弹给我听。不是比赛,是给我。”
    他低下头,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这一次的音乐不一样——没有肖邦的复杂和华丽,没有协奏曲的宏大气势,没有那些需要高超技巧才能驾驭的快速音阶和八度跳跃。它很简单,简单到像是用铅笔在白纸上画的素描,没有颜色,没有光影,只有线条。一条一条的,朴素的,笨拙的,但每一笔都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
    邱莹莹听完了,还是没说话。
    这一次她不是因为找不到话说,是因为如果她开口,声音一定会抖。那种抖动会被麦克风捕捉到,会被压缩成数字信号,会通过电波传到他的手机里,会从手机扬声器里放出来,那是一个被拆解、传输、重组之后的声音,它还会抖,还会传出一颗正在抖动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碎掉的心脏的声音。
    “我想你了。”她终于说出了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
    屏幕上,李元郑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闪光灯闪到的亮,是那种从内向外的、像灯被打开一样的亮。
    “我也是。”他说,没有卡壳,没有停顿。
    第二天,邱莹莹在花店里有了一个新发现。
    她正在整理货架上的多肉植物,把它们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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