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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把整个解题思路搭起来。邱莹莹以前最怕数学,觉得那些公式和定理像一堵没有门的墙,怎么都翻不过去。但陈秀英讲完之后,她忽然觉得那堵墙上好像出现了一道缝,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能看见方向了。
“你基础不差,就是注意力不集中。”陈秀英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看着她,“邱莹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没有。”邱莹莹连忙摇头,摇头的幅度大到头发都飞起来了。
陈秀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当了很多年老师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学生在想什么——不是看出来的,是闻出来的。青春期的孩子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像是春天的泥土刚被雨水淋湿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湿润的,躁动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去吧。”陈秀英挥了挥手,“下周一测验,你要是再不及格,我就把你的座位调到讲台旁边来。”
邱莹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三月的南方已经不那么冷了,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温润的气息,是那种能让花骨朵安心绽放的温度。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袖T恤,沿着教学楼后面的小路慢慢走。
她本来想直接去天台。
但走到花坛旁边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
是一个女生,穿着星城高中的校服,但校服被她改得很合身——收腰的,裙摆也比正常的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小腿。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披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像电视里洗发水广告的那种效果。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眉毛是修过的,嘴唇上涂着一层淡色的唇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姿势很随意,但随意里带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不经意——像一朵知道自己很美的花,不管怎么站都是好看的。
邱莹莹不认识她,但她注意到那个女生的目光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教学楼的四楼,高二(一)班的教室。
周六的下午,教学楼里没什么人,但(一)班的教室门开着,里面隐约有钢琴声传出来。曲子弹得很流畅,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旋律优美而略带忧伤,像一个人在月光下低声诉说。
邱莹莹认出了那首曲子——她小时候在爷爷的收音机里听过,那盘磁带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磁条磨得发白,放出来的声音带着沙沙的底噪,但爷爷从来不扔。
那个女生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了邱莹莹一眼。
她的目光在邱莹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翘起来的头发,到大了整整一号的T恤,到卷了好几圈的牛仔裤裤脚,再到那双沾着泥巴的帆布鞋。扫完之后,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点点怜悯的表情。
“你是新转来的?”她问,声音很好听,像风铃——但不是李元郑做的那种粗糙的风铃,是那种很贵的、水晶的、在商场里标价四位数的那种风铃。
“嗯。”邱莹莹点头,她不太喜欢这个女生的目光,但她不想无缘无故地对人有敌意,“我叫邱莹莹,高二(三)班的。”
“三班的?”那个女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就是那个上个月转来的、带着花报到的新生?”
“上个月?”邱莹莹愣了一下,“我上周二才——”
她没有说完,因为那个女生已经转过了头,重新看向四楼的教室,用一种“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的姿态结束了对话。
邱莹莹站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看那个女生,又看了看四楼的教室,钢琴声还在继续,夜曲的旋律如水般流淌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生在等人。等一个在(一)班教室里弹钢琴的人。
而全星城高中,能在(一)班教室里弹钢琴的人,大概只有一个。
邱莹莹没有多想,她绕过花坛,朝教学楼的大门走去。她要去天台——她和李元郑约好了,周六下午两点在天台见面,给满天星浇水,顺便把爷爷店里新到的几盆多肉植物搬过来。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钢琴声停了。
她从楼梯的转角处往上走,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邱莹莹。”
她转过头,看到那个女生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那瓶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你和李元郑很熟吗?”那个女生问。
邱莹莹想了想,说:“也不算很熟,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帮我养了一盆花。”邱莹莹说,“之前在花坛那边碰到过几次。”
那个女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底下藏着一种让邱莹莹不太舒服的东西——像一朵看起来很美的花,但叶子背面爬满了蚜虫,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个女生问。
邱莹莹老实地摇头。
“沈梦瑶。”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好像这三个字本身就应该是一张名片,不需要任何额外的介绍。
邱莹莹确实听过这个名字。林薇跟她说过——星城高中的校花,连续两年在学校文化节上拿舞蹈比赛的第一名,家境很好,父亲是市里某个局的局长。她和李元郑是全校公认的“官方CP”,因为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太登对了——一个高大冷峻,一个优雅美丽,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和元郑从小一起长大。”沈梦瑶说,语气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木板里,“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我们两家的关系也很好,经常一起吃饭。”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哦”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是怎么回事,”沈梦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比邱莹莹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是我想提醒你,元郑他不爱说话,也不擅长拒绝人。有些人可能会把他的沉默误以为是默许,把他的礼貌误以为是好感。但其实——”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不而已。”
楼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水管里水流的声音,还有远处操场上篮球拍打地面的闷响。
邱莹莹抬头看着沈梦瑶,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生气。
这不是因为她脾气好,而是因为她觉得沈梦瑶说的那些话里,有一些是真的——李元郑确实不爱说话,也确实不擅长拒绝人。但沈梦瑶说他把沉默误以为是默许,说他把礼貌误以为是好感——邱莹莹不知道沈梦瑶是在说她,还是在说沈梦瑶自己。
“我知道了。”邱莹莹说,语气很平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说完,转过身,继续往楼上走。
沈梦瑶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也没有停下来。
她不喜欢沈梦瑶说话的方式——不是因为她说的内容,而是因为她说话的姿态。那种姿态像一个人拿着一把尺子,在丈量每一个接近李元郑的人,然后告诉那些人:“你不够好,你配不上他,请你离开。”
邱莹莹觉得,没有谁有资格替另一个人做这样的选择。
她走到四楼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往(一)班的教室看了一眼。
教室的门开着,里面的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黑板上写着一道物理题,粉笔字还没擦,应该是周五留下来的。教室的角落里有一架立式钢琴,黑色的,漆面擦得很亮,琴盖开着,琴键上还残留着手指的温度。
但琴凳前没有人。
李元郑不在教室里。
邱莹莹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走。
她推开天台铁门的时候,李元郑已经在了。
他蹲在满天星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松土。听到风铃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铁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满天星的秘密(第2/2页)
“你……你碰到……谁、谁了?”他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邱莹莹有些意外。她来天台的时候,心情应该是写在脸上的吗?她觉得自己已经把那种微妙的、不太舒服的感觉消化掉了,但他的眼睛好像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在楼梯口碰到一个女生。”邱莹莹说,蹲下来,从包里拿出那几盆多肉植物,“她说她叫沈梦瑶,和你从小一起长大。”
李元郑的手顿了一下。铲子的尖端停在泥土里,没有再动。
“她……她说了……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邱莹莹把多肉植物一盆一盆地摆出来——一盆熊童子,叶片胖嘟嘟的,像小熊的爪子;一盆生石花,长得像一颗颗彩色的石头;一盆玉露,叶片半透明,像被冻住的露珠。她一边摆一边说:“没说什么,就是告诉我她认识你很久了,让我注意一些。”
她省略了沈梦瑶语气里的那些刺。不是因为她想保护沈梦瑶,而是因为她觉得那些刺是她和沈梦瑶之间的事,不应该带到天台上来。天台是种花的地方,不是种刺的地方。
李元郑沉默了很久。他放下铲子,站起来,走到天台的另一边,背对着邱莹莹。他的肩膀微微绷着,脊背比平时更直,像一株被风吹得有些摇晃但依然不肯弯折的树。
“她……她说……的……不、不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她不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指节泛白。
邱莹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但没有离得太近,留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李元郑,”她说,声音很轻很柔,“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李元郑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那种用尽全力想要表达什么、但嘴巴就是不听使唤的、急出来的红。嘴唇微微颤抖着,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咬住什么东西。
“沈梦瑶……说……说我会……会把……把沉默……当、当成……”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像是在爬一座很高的山,每爬一步都要用尽全力,“她……她说……会有人……误、误会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说:
“但……不是……不是你的……你的误会。”
邱莹莹听懂了。
沈梦瑶说他不擅长拒绝,所以有些人会误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许。但他说——他说的不是“不是这样的”,而是“不是你的误会”。意思是,如果是你,那不算误会。
她的心跳又变成了那种擂鼓一样的声音,咚咚咚的,大到她怕他也能听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上沾着泥巴,鞋带又松了,左脚的鞋带拖在地上,像一个懒得站好的小孩子。
“你的鞋带。”李元郑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邱莹莹低头看了一眼,蹲下来准备系。但她的手刚碰到鞋带,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李元郑蹲在她面前,低着头,认真地帮她把鞋带系好。他的手指很灵活,打了一个很整齐的蝴蝶结,然后退开一步,站起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但邱莹莹觉得那十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蹲在地上,看着脚上那个整齐的蝴蝶结,脸上的温度高到可以煎鸡蛋。她想说谢谢,但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她终于亲身体验了一次李元郑每天都要经历的那种感觉。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脸红的样子,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浅浅的微笑,是一个真正的、灿烂的、带着一点点调皮的笑容。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尾的睫毛在夕阳里闪着金色的光,嘴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连带着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
邱莹莹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好看一百倍。
一千倍。
一万倍。
“你……你应该……多笑笑。”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哑,“你笑起来比沈梦瑶好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应该拿他跟别人比,更不应该用沈梦瑶的名字来夸他。这听起来像是在吃醋——虽然她确实有一点点吃醋,但她不想让他知道。
李元郑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回去。他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语气说:
“我……我只……只对你……笑。”
邱莹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飞过。她的脸从粉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接近紫色的那种红,红到连脖子都跟着变了一个颜色。
她转过身去,假装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