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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又看了看手里的炒饭,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的口袋里装着别人的笔,却不肯承认拿了别人的练习册。
他会在别人的课本上写花的养护方法,却不肯多说一个字。
他看起来那么冷,但他的字迹是温暖的,一笔一画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个人,到底在怕什么?
那天下午,邱莹莹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她要去天台上看看。
这件事的起因是一张纸条。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后,邱莹莹回到座位上,发现课桌上多了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纸条。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毛糙,折痕很整齐。
她打开纸条,看到里面写着一行字——
“你的练习册在教学楼天台,铁门后面的花架下面。”
字迹很小,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匆忙。但邱莹莹认出了那种清隽的笔锋——和语文课本扉页上的那行字是同一个人的。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抬头看了看教室的天花板,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教学楼的天台在六楼,上面常年锁着,据说已经废弃了好几年,很少有人上去。
但他为什么要把练习册放在天台上?
他怎么会有天台的钥匙?
他在天台上放了什么东西?
邱莹莹的脑海里冒出了无数个问号,每一个问号都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好奇心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
“莹莹,你去哪儿?”林薇从前面探过头来。
“去个地方。”邱莹莹说。
“什么地方?”
“天台。”
林薇的表情瞬间变了:“天台?那个废弃的天台?你去那里干嘛?那里常年锁着的,而且听说以前有人在那里——”
“没事,我就去看看。”邱莹莹打断了她,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你等等我——”林薇抓起自己的书包想要跟上来,但邱莹莹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不是不想让林薇跟着,但她觉得,这件事是她和李元郑之间的事,不应该把第三个人牵扯进来。而且——她有一种直觉,天台上有什么东西是李元郑不想让别人看到的。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你的练习册”,而不是“你的练习册在这里,快来找吧”。他用了陈述句,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解释,好像只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至于她去不去找,那是她自己的事。
她爬到六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
六楼的走廊空无一人,两侧的教室都锁着门,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进来,把走廊照得昏黄而安静。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是绿色的,漆面斑驳,门把手上有锈迹,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天光。
邱莹莹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没锁。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被吵醒了,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天台——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长了青苔,有些地方裂开了细小的缝隙,缝隙里钻出几棵不知名的小草。天台的四周围着生锈的铁栏杆,栏杆上缠着几根枯萎的藤蔓,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但让邱莹莹愣住的,不是天台的破旧,而是天台上的一切。
天台的角落里摆着几十个花盆——大大小小的,陶的、塑料的、瓷的,什么材质都有。有些花盆很新,有些很旧,边缘磕掉了角,但每一个花盆都很干净,没有泥土的污渍,也没有水渍。
花盆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
靠近门口的角落里,有一盆蝴蝶兰,叶片翠绿,根系发达,花茎上挂着三朵盛开的花,紫色的,花瓣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展开。邱莹莹认出了那盆蝴蝶兰——那是她报到那天在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那一盆。她记得花盆是陶的,淡紫色,边缘磕掉了一小块。她记得花苞是粉白色的,将开未开。
但面前的这盆蝴蝶兰,花盆是淡紫色的,边缘磕掉了一小块——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盆蝴蝶兰。花盆的底部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天台上的秘密(第2/2页)
“蝴蝶兰·小九。3月2日救回。3月3日换盆。3月4日开花。花语:我爱你。”
“3月2日救回”——那是她报到的那一天。
邱莹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蝴蝶兰的花瓣,指尖感受到一种细腻的、微凉的触感。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天台。
蝴蝶兰的旁边是一盆茉莉,叶片油亮,花苞小小的,白色的,像一颗颗珍珠。标签上写着:“茉莉·外婆的味道。2月14日扦插。花语:你是我的。”
茉莉的旁边是一盆薄荷,长得很茂盛,叶片翠绿,散发着清凉的香气。标签上写着:“薄荷·无名。1月20日播种。花语:愿与你再次相逢。”
薄荷的旁边是一盆雏菊,开着小朵的白色花,花心是黄色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标签上写着:“雏菊·小太阳。12月3日移栽。花语:深藏在心底的爱。”
再旁边是一盆满天星——种在一个手工做的陶盆里,陶盆不大,大概两个拳头并起来那么宽,盆身上没有上釉,摸起来粗糙而温暖,像刚晒过太阳的皮肤。满天星长得不算好,有几株倒了,有几株叶子发黄,但大部分还在努力地开着。花朵极小,白色的,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邱莹莹蹲在满天星前面,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满天星的花盆旁边放着一个塑料的浇水壶,壶嘴对着花盆的方向,像是刚浇过水没多久。浇水壶的旁边是一个小工具箱,里面放着剪刀、铲子、喷壶、营养液、杀虫剂——所有养花需要的东西,一应俱全。
天台的另一侧,靠近栏杆的地方,有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折叠椅。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的页面上写满了字,还有一些手绘的花的图案。风把笔记本的页角吹得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邱莹莹没有去看那本笔记本——那是别人的隐私,她不想窥探。
她的目光落在花架下面——那是一张用几块木板和砖头搭起来的简易花架,架子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花架的底层,压着一本蓝色封面的书。
她的英语练习册。
邱莹莹走过去,蹲下来,把练习册从花架下面抽出来。封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但书页没有被折过的痕迹,边角也没有卷起来,说明有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保管它。
她翻开练习册,心跳又漏了一拍。
练习册的每一页都被翻过了——不是随便翻翻的那种,而是每一页都被仔细地看过。她做的每一道笔记旁边,都有用铅笔写的补充和修正,字迹清隽工整,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有些她做错的题目,旁边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在圈的外面写了正确的解法。有些她没弄懂的语法点,旁边被人用简洁的语言重新解释了一遍,言简意赅,一看就懂。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字——
“笔记做得很好,只是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正。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有署名。
但邱莹莹知道是谁写的。
她抱着练习册,蹲在满天星前面,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不是感动——好吧,也有一点感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突然发了芽,嫩绿的、柔软的、带着一丝丝刺痛的那种。
一个人要有多温柔,才会在拿了别人的练习册之后,一页一页地帮她订正错题?
一个人要有多孤独,才会在一座废弃的天台上,种满了他从各处救回来的花?
一个人要有多害怕被看见,才会把所有的心事都写在标签上,用花语代替语言?
邱莹莹站起来,把练习册放进书包里,又看了一眼那盆满天星。
满天星的标签上写着——
“满天星·未知品种。2月10日播种。花语:我甘愿做配角。但我觉得你不该是配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才不是配角。”
声音很轻,被天台上风吹散了。
但她觉得,这盆满天星听到了。
邱莹莹没有把那本练习册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林薇。
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天台的事。
那个天台是李元郑的秘密,他不让别人知道,一定有他的理由。她不想做那个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的人。
但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天台还练习册。
不是把练习册放回原处,而是当面还给他,然后说一声“谢谢”。
第二天放学后,邱莹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爬上了六楼的天台。
铁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的时候,天台上的风铃——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昨天她来的时候还没有——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音符。
李元郑背对着她,蹲在蝴蝶兰的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正在给叶片喷水。他的书包放在折叠椅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T恤的领口有些大,露出后颈一小截苍白的皮肤和隐约可见的脊椎线条。
他听到风铃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
看到邱莹莹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冷,是慌。
那种慌张像一只被人发现了巢穴的鸟,翅膀张开了一半,不知道该飞走还是该留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手里的喷壶还举在半空中,水滴从喷嘴里渗出来,滴在他的鞋面上,他都没有察觉。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邱莹莹先开口了。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的练习册——不对,我的练习册——我拿到了。谢谢。”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蓝色封面的英语练习册,举起来晃了晃。
李元郑看着她手里的练习册,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他蹲得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麻,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扶住了花架。
“你……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他的目光没有看邱莹莹,而是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像是在逃避什么。
“看到了。”邱莹莹点头,“花养得很好。”
李元郑的耳朵尖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红的红,是像被人按了一个开关一样,“啪”的一下就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邱莹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耳朵可以红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她忽然觉得,这个被全校叫做“冰山”的人,其实一点都不冷。他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藏在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藏在花盆底下的标签里,藏在练习册边缘的铅笔字里,藏在那一对会不受控制地变红的耳朵尖里。
“我……我没有……”李元郑开口了,但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什么做斗争,“我没有……让别人……知、知道。”
他说到“知道”的时候,声音卡了一下,那个“知”字重复了两次,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邱莹莹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她的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突然变得清晰了——他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她懂。
小时候爷爷教她认花的名字,有些花的名字很长,她总是记不住,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那时候她会急得跺脚,越急越说不出来,越说不出来越急,最后干脆闭嘴不说了。
所以她理解了——为什么他一天只说五十个字,为什么他跟人说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为什么他在天台上对着花说话的时候声音那么流畅、那么温柔,但在人前却冷得像一座冰山。
因为花不会催他,不会笑他,不会在他卡壳的时候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花会等。
“你不用着急。”邱莹莹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拂过花瓣,“你慢慢说,我等着。”
李元郑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的慌张慢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冰面下的湖水,被什么东西融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