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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遁光落在苏家老宅门外的青石路上。
陆天恒最先收敛灵力，金丹境后期的气息在体表一闪即逝。他的长老礼袍没有一丝褶皱，鬓角一丝不乱，面容沉稳端方。
姜素云落在他右手边，浅青长裙被风吹动了一下。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没有看向大门——而是看向了院墙上方。
四阶防御阵法的光幕在晨光中微微流转，阵纹的密度和亮度比普通的四阶阵法还要高出一截。
姜素云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在青云宗待了二十多年，什么品阶的阵法一眼就能看出来。苏家这套阵法不是外面花钱请人布的粗糙货色——阵旗的排列极其精密，节点之间的灵力回路干净利落，是懂行的人亲手嵌的。
半年前苏家穷得连三阶防御阵都维持不住。
现在四阶阵法把整个老宅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陆云霄落在最后面。他的锦袍崭新，折扇换了一把镶玉的，手里提着那个礼盒。表面上看精神抖擞，但眼底的那点阴郁藏不住。
秘境外面被压趴了两次的事，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把脸收拾好。”陆天恒没回头，声音很轻。
陆云霄的嘴角立刻挤出一个笑。
陆天恒走到大门前，抬手，没有敲——而是用灵力轻轻推了一下门环。
门没动。
禁制。
苏家的大门上了四阶禁制锁。
陆天恒的眉心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负手站在门外，等着。
半盏茶的功夫。
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沉站在门槛内侧。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短褐，头发随便扎着，手上还沾着灵石矿渣的粉末。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外的三个人。
没有行礼。
没有问候。
甚至没有点头。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站着，像在看三个走错了路的陌生人。
陆天恒的目光和他撞在一起。
父子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了一息。
陆沉没有让开。
更没有开口请他们进门。
门槛就那么横在中间。
姜素云的目光从陆沉身上快速扫过——灰色短褐，没有灵力波动外露，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她的视线在他脚下多停了半息。
门槛内侧的青石砖上，刻着一道细密的阵纹。
踏过门槛就会触发感应阵。
这小子防得死死的。
陆天恒先开口了。
“沉儿。”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语调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陆沉看着他，没接。
陆天恒往前走了半步，目光上下打量着陆沉，眉头微微皱起。
“听说你在秘境里受了伤——为父一直放心不下，昨夜没合眼。今天一早就带你母亲和云霄赶过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节奏控制得很好，每一个字都透着“父亲”的分量。
“让我看看。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他伸出手，做出要拍陆沉肩膀的动作。
陆沉的肩膀往后撤了一寸。
陆天恒的手停在半空中。
气氛僵了一瞬。
姜素云立刻上前，挡在中间，脸上堆着笑。
“沉儿，你爹从秘境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就急坏了。你不知道——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连茶都没喝一口。”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陆沉的目光平移到她脸上。
姜素云迎着他的眼神，笑容丝毫不减。
“娘知道你受苦了。这些年——是爹娘对不起你。”她的眼圈适时地红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但不管怎么说，你是陆家的长子，血浓于水——”
“说事。”
陆沉打断了她。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姜素云的眼泪卡在了眼眶里，进退两难。
陆云霄在后面终于绷不住了。
他从父亲身后走出来，折扇一展，下巴抬起来，盯着陆沉。
“哥，爹娘大老远来看你，你这什么态度？”
陆沉看了他一眼。
陆云霄的手指攥了攥扇骨，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秘境的事整个青云宗都传开了。五十三个弟子全灭——你一个人活着出来，身上带了多少东西，你自己清楚。”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
“那些资源本来就该归宗门分配。你是陆家的人，天门大选在即——爹的意思是，该拿出来的拿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半分。
“天才才配用那些资源。你一个筑基期，留着也是浪费——”
“云霄。”陆天恒在后面低喝了一声。
语气是责备。
但没有否认。
姜素云赶紧接过场，从陆云霄手里拿过那个礼盒，双手递到陆沉面前。
“沉儿，别听你弟弟瞎说——我们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这是娘连夜给你挑的，你打开看看。”
她的手把礼盒往前推了推。
礼盒包装得确实精致。深红色的锦缎外皮，系着金色丝带，侧面还贴着一张“合家团圆”的符笺。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礼盒。
没有伸手。
他的灵力从指尖弹出一丝，隔空掀开了盒盖。
盒盖翻开的瞬间，晨风灌进去，吹散了一层薄薄的包装棉纸。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包茶叶。
散装的。
纸包上连个字号都没印。
灵力残留几乎为零——连灵茶都算不上，就是灵脉城路边摊最常见的那种散装货色。
两斤。
市价两块下品灵石。
晨风把茶叶的味道吹过来。陈的。放了至少半年。
陆沉盯着那两包茶叶看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
连讽刺都没有。
只有一种让陆天恒心里莫名不舒服的平静。
陆沉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储物袋。
不是那个高阶储物袋——是一个普通的、青云宗制式的储物袋。
他翻过来，往门槛上一磕。
东西哗啦啦倒出来。
先落地的是丹药。
一瓶、两瓶、三瓶——十五瓶。
瓶身上清清楚楚印着“四阶极品”的炼制标签。回元丹、培元丹、凝神丹，每一种都是修士抢破头的硬通货。
瓶子撞在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是灵石。
中阶灵石从袋口涌出来，在门槛前堆成了一个小丘。每一块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晕，灵力充沛得甚至在石面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少说四五百块。
姜素云的呼吸停了。
陆云霄的折扇啪地合拢，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陆天恒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表情变化。
不是尴尬。是瞳孔微微放大——那是贪欲被刺激后的本能反应。
灵石堆在门槛前，珠光映着晨曦，把三个人的脸照得分外清楚。
陆沉站在门槛里面，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姜素云手里那个还没合上的礼盒。
两斤陈茶。两块下品灵石。
脚下这堆东西，粗略估算，至少值五万灵石。
他开口了。
“两块下品灵石的茶叶，换五万灵石的资源。”
声音不大，刚好够门槛外三个人听清。
“陆长老的算盘，打得我站这儿都听见了。”
陆天恒的脸沉了下去。
陆云霄的嘴张开又合上，脸色涨得通红。
姜素云手里的礼盒微微颤了一下。
陆沉没有再看他们。
他蹲下身，不紧不慢地把灵石和丹药一样一样捡回储物袋里。
每捡一瓶丹药，就在手里转一圈。每捡一块灵石，就对着光看一眼。
动作很慢。
慢到像在故意给三个人看清楚。
最后一块灵石收进袋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东西给你们看过了。”
他抬眼。
“想要？”
陆天恒的嘴唇动了一下。
陆沉的手按上了门板。
“那得加钱。”
门关了一半。
陆天恒往前走了一步，灵力压过来。金丹境后期的气息笼罩在苏家大门前。
“沉儿——”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语调了。
“为父不是在跟你商量。”
门缝里，陆沉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轻飘飘的。
“陆长老，上次在秘境门口，你没拦住冷孤月。这次在我岳父家门口——”
他顿了一下。
“你猜我师傅现在在哪？”
陆天恒的灵力一滞。
门彻底关上了。
禁制亮了起来。
陆天恒站在门外，手抬在半空中，维持着推门的姿势。
姜素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云霄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沉默了五息。
陆天恒放下手。
他转过身，看向灵脉城的方向。
“去赵家。”
姜素云愣了一下：“老爷？”
陆天恒的目光越过苏家老宅的屋顶，落在城东的方向。那里是赵鸿轩的地盘。
“既然他不给脸——”
他整了整衣袖。
“那就让赵鸿轩先把苏家这块肉吃了。到时候他拿什么跟我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