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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第二十五天。
大军进入开封府地界。
界碑是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立在官道右侧的路肩上。字是刻的,填了朱砂,但年久风化加上人为破坏,只剩下''开封''两个字勉强辨认得出。石碑的底座歪了,大概是被什么重物撞过——战马还是辎重车轮,不得而知。碑身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刀痕,横七竖八,像有人拿它练过刀。
前锋营的斥候早就过了这块碑。对他们来说这只是路上无数个标识中的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但马车经过时,刘承训掀开车帘看了一阵。
开封府。汴京所在。五代以来的天下中心。
后梁朱温在这里建都,后唐庄宗攻破它,后晋石敬瑭又坐上了它。现在契丹人刚从这里退走,留下一地碎片。
下一个进来的——是他父亲刘知远。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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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况在进入开封府之后反而变差了。
不是道路本身的问题——开封府是天下枢纽,官道修得比其他地方都宽阔结实,路基用大块石板铺就,排水沟渠齐备。但三个月的兵灾把一切都毁了。石板被掀翻了一地——大概是契丹人拆去筑工事用的。排水沟渠被淤泥和垃圾堵死,路面积了大片的臭水。有几段路乾脆被拦腰截断——路中间横着一棵倒下的大树,树干被火烧得焦黑,枝杈散落一地,像一具巨大的焦尸横卧在道路正中。
辎重车队不得不频繁绕路。张沟子骂骂咧咧地指挥辅兵搬树干丶填泥坑丶铺石板。刘承训在马车里被颠得五脏六腑翻涌,但比起路况,更让他难受的是窗外的景象。
村庄。一个接一个。
大部分是空的。
不是那种''人都出门了''的空——是''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的空。门板被卸下来烧了柴,院墙推倒了半边,屋顶的茅草被风刮得只剩几缕。有些院子里还能看到散落的家什——一只缺了口的陶罐丶一把断了齿的木梳丶半匹被泥水泡烂的粗布。
偶尔能看到人。
零零星星的,从废墟里冒出来,或者从远处的树林边缘探出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大军经过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先是僵住,然后本能地往后缩,最后蹲下来或者乾脆趴在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不是跪拜。是躲。
像受过太多惊吓的牲畜,见到任何穿甲拿刀的人都只剩一个反应——把自己缩到最小。
刘承训的安民令已经沿途张贴了。韩德裕的人进村之前先把文告贴在村口——''大汉天子已过黄河,契丹人已经北逃。大军沿途不征不抢,买粮给钱,征船给钱。''白纸黑字,大白话,不用识字的人念也能听懂。
但效果不大。
不是文告写得不好。是这些人已经被骗怕了。
契丹人来的时候也贴过告示——''各安本业,秋毫无犯''。然后呢?然后粮食抢光了丶牲口牵走了丶女人掳走了丶敢反抗的砍了。告示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血就溅上去了。
五代的百姓被反覆地承诺和反覆地背叛,已经不相信任何纸上的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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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天午后。
马车停了。
不是路况问题——是前面的队伍停了。王殷骑马赶到前头去问情况,一炷香后回来,表情有些复杂。
''前面有一群百姓堵在路上。''
''堵路?''
''不是堵路。是……跪在路中间不走。''
刘承训皱眉:''为什么?''
''说是要见'当家的'。不知道谁告诉他们天子的大军来了,他们要见最大的官。前锋的人让他们让开,他们不让——说'不见到当家的不起来'。''
刘承训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