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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岐的药一天三碗没断过。新方里加了一味''生晒参须''——不是整参,是参须。整参太原买不到,参须是孟岐从自己药箱底翻出来的存货,只有小小一包,省着用刚好够四天的量。
''参须不如整参力道足,但胜在温和。你那副底子受不了猛补,慢慢来。''孟岐每次诊完脉都要叮嘱一遍,像怕他忘了似的。
站桩的时间在这四天里缓慢地往回爬。
第一天,一刻钟出头。第二天,一刻半。第三天——勉强回到两刻钟,但腿颤得厉害,收势时差点没站稳。王殷伸手扶了一把,被他推开了。
''自己来。''
初三的前一天。
这天清晨,刘承训比平时早起了一刻钟。
天还没亮透。太原城的冬日黎明来得迟,辰时了东边才泛起一丝灰白色的鱼肚光。积雪已经化了大半——前几日放了晴,虽然冷,但太阳偶尔露脸烘一烘,院中的青石板上只剩下些残雪缩在墙根的阴影里。
他穿好衣裳,裹了件旧棉袍——不是那件狐裘,太厚太沉,穿着活动不开。束好革带,裹好幞头,推门走到院中。
晨风冷。吸一口气嗓子眼像吞了一条冰棱。
他没有站桩。
今天他做了一件不一样的事——走路。
从院门口到对面的影壁墙,目测二十五步。从影壁墙折回来到院门口,又是二十五步。一圈五十步。
他开始走。
第一圈。步子不大,但尽量走稳。脚掌踩在青石上,一步一步,膝盖有些僵硬,像生了锈的铰链。但没有打颤——至少前半圈没有。走到影壁墙折返时腿开始发酸,他咬着牙走回来。
一圈。
第二圈。酸胀感从大腿往上蔓延到了腰。腰是身体的中枢,腰一软步子就散了。他下意识收紧了腹部的力——这是站桩十几天攒出来的一点底子。不多,但刚好够用。
两圈。
第三圈。
走到一半时,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热的——是身体在透支时本能的反应。汗从脊柱两侧冒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淌,把棉袍的内衬洇出一片深色。膝盖开始打颤了——不是剧烈的抖,是一种细碎的丶持续的哆嗦,像琴弦被拨了一下之后的余振。
他没有停。
一步。又一步。
走完第三圈回到院门口时,他伸手扶住了门框。不是站不住——是需要缓一缓。
呼吸很急。心跳很快。手指有些发麻。但他站着。
腿在抖。
汗湿透了中衣。
但他站着。
孟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廊下。老头靠着廊柱,双手拢在袖中,半眯着眼看着院中那个瘦削的身影。一句话没说。
王殷站在另一边。他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两只拳头攥在身侧,指节发白。
院中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刘承训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和远处校场方向隐约传来的操练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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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申时过后,太原城的暮色像倒墨一样从西边铺过来。最后一丝白日的光挣扎着挂在城头的了望楼上,被冬日的灰云一口吞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人。沉重的靴声踩在青石上,铿锵有力,其中夹着甲叶碰撞的细响。是甲士的步伐。
王殷从屋内闪出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横刀柄。
然后他愣住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暮色中走进来一个魁梧的身影——玄色窄袖袍,金扣蹀躞带,黑色硬脚幞头。眉角那道旧伤疤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那双虎目的光芒不需要藉助任何光源。
刘知远。
不是召见。是亲自来了。
王殷连忙叉手行礼,闪身让到一旁。身后两个佩刀甲士在院门外站定,没有进来。
刘承训正坐在廊下的石墩上喝药。粗瓷碗里的药汁已经凉了大半——他喝得慢,每一口都皱一下眉。听到动静擡头一看,手中药碗差点没端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