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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的嘴巴只要开了一条口子，就再也兜不住了。
见倪精义稳不住松了口，黎月茸乘胜追击冷声问道：“行，你说倪世诚的尸体不是你转移的，那总归是你埋到漯州的吧？八月十九日那天，你以运货为由，指使两名不知情的货车司机运送棺材。”
“倪世诚很早以前就咽气去世，你却一直拖到半个多月前才办葬礼，你为何要如此糟践自己父亲的尸骨？”她语气不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又为什么要谋杀窦芸香嫁祸给平子敬？牵连了这么多无辜的亲人，你就毫无愧疚之心？”
倪精义靠坐在铁凳子上沉默不语，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屋许久之后他长长叹息，“说来话长，美女警官，能让我抽根烟吗？”
一旁记录中的姜辰把笔一拍，冷脸的样子看着颇有气质：“说来话长就一句一句地讲，你电视看多了？还给你根烟，别蹬鼻子上脸！”
小春也气的够呛，绷着一张小脸。
吃了一通呛声的倪精义神色悻悻，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
“我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想弄死平子敬，顺便把窦芸香那个黄脸婆给解决掉更好。”他低头摆弄着手指头，看不出多少悔恨之意：
“没想到养鬼这一手段，根本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养着养着就…玩儿脱了。”
“养鬼？什么意思讲清楚点。”姜辰轻呵。
一大一小师徒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在缉拿倪精义的刑警把人带回黑海市局前，小春和黎月茸一合计，已经抽丝剥茧地把倪家十几口人真正的死亡原因，推测出来了。
倪世诚尸变为‘疫鬼’后，他的尸煞特征是传染性强，更像某种看不到的病毒。
它侵蚀了人的身体，会潜移默化地让人体质变差，小病不断大病缠身，最后药石无医。
负责走访调查的民警们，在询问公司里的股东和员工情况时，特意询问了他们的身体状况。
凡是去参加过倪世诚葬礼的人，无一例外都感觉近期身体很不舒适。
他们也不清楚什么原因造成的生病。
归根结底，是他们在倪世诚的葬礼上，传染到了尸煞。
既然葬礼当天成百上千的外来人，和倪、窦两家的亲戚一样，都接触过尸源尸煞。
按理说他们的状况也该大同小异。
然而这两家的亲人接连暴毙，足以说明他们的真正死因在感染尸煞之外，另有隐情。
黎月茸脑子里隐约有点印象，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她专门给玄门认识的前辈打了电话，才确定了倪、窦家十几口人的死因，应该是：
犯呼。
所谓“犯呼”，是某些地区民间流传的一种丧葬禁忌。
地区不同说法不同，“避回煞”“七煞夜”“回殃”……都是类似的禁忌称谓。
这些地区的人认为，人由生到死的那一瞬间叫做咽气儿。
一口气吸入肺腑时还是鲜活的躯体，吐出来的时候已然是一块死肉尸体。
那么咽吐的这口“气”，便交替了阴阳，揉杂了濒死时的不甘和痛苦，是最为污秽阴邪的一口尸气。
也叫做“殃气”。
当“殃气”吐到了人的身上，便形成了一种撞煞，称谓“犯呼”。
一旦有人撞殃犯呼，其本人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发生意外事故，若不能化解便会横死。
不仅如此，“犯呼”是一种延续性的诅咒，撞殃之人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撞殃的人是死者的亲属，会导致本姓的家人接连死亡，这叫做犯“内呼”。
如果撞殃的人是外姓人，也会引起周边邻居或者亲近之人的不断横死。
像倪、窦两家的情况较为特殊，黎月茸推测是倪世诚死亡后，尸体一直放在居住的洋房里，导致这栋房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吸入了一些殃气。
两家的内外呼就这样交织在了一起。
可倪精义却说他在‘养鬼’！？
根据他自己的供述，以及警方调查到的信息，一些陈年旧事逐渐浮出水面。
三十多年前，倪世诚刚下海跑货运有所起色，家里逐渐宽裕起来。
彼时还在读高中的倪精义非常叛逆，认为读书无用，非要闹着下海经商。
他不顾倪世诚的坚决反对，私下里从家里拿了一笔做生意的启动资金，学也不上了坐火车跑去南边经商。
没折腾两年，他就被人骗光了钱灰溜溜回家。
倪世诚见他桀骜不驯不是块读书的料子，让他去拜师学开货车，跟着车队一起磨练车技和性子。
他又嫌当货车司机跑长途太累，一门心思想创业当老板。
又试水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彻底被家里断了资金援助。
倪精义潇洒不起来后，只能老老实实听从父亲的安排，娶了老实本分的窦芸香。
或许是彻底意识到自己没有开拓江河的能力，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倪世诚一手创办的货运集团上，想继承这份家族企业。
倪老爷子见他主动提出要进公司接触业务，还以为自己这个儿子转了性子，高兴了一段时间。
没成想倪精义进了公司之后，端着太子爷的架子和排场，心思根本就不在正经工作上！
这让倪老爷子非常失望。
也就在这个节点，黑海市一家名为顺平到家的货运公司，如雨后春笋冒出了头。
等倪老爷子注意到的时候，这家小公司已经在那位平总的带领下，扎扎实实站稳了脚跟。
惊讶之余，倪世诚更多的是对年轻人的欣赏，几次交锋后他更认为一旦平子敬成长起来，会是诚义货运有力的竞争对手。
看到平子敬他就像看到了别人家的孩子，再看自己家高不成低不就的纨绔，便气不打一处来。
倪世诚多次在恨铁不成钢地教训倪精义时，痛心疾首：“你看顺平的平子敬，人家比你年轻，还是草根出生自己打拼出了偌大的家业。
你身后有我托举，却总不上进，等我死了你拿什么和人家比？到时候面子里子都得被人家踩到地里，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这种话一说多了，倪精义不耐烦的同时，还愤愤不平。
他极度自负又自命不凡，早年刚听说平子敬这号人的时候，就挺看不起对方。
曾当众和狐朋狗友喝酒时大放厥词，说平子敬就是个屁，他不高兴了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如今他口中的蚂蚁长成了不可小觑的巨物，多次搅黄了他负责的项目，让他遭受了不少人明里暗里的调侃和笑话。
他理所当然地恨上了平子敬。
当顺平到家再次竞争走倪精义负责的一个老客户，他破防了。
开完股东大会后，他跟着倪世诚回到了办公室。
身处只有他们父子俩的私密空间，倪精义望着皱着眉头看项目报表的父亲，脸色阴沉压低了声音：
“爸，你不觉得姓平的手伸的太长了么？王总和咱们合作了好几年，他竟然撬咱们的老客户，不能再让他得意下去了！”
倪世诚抬起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倪精义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痕厉道：“他再伸手，我们就剁了他的手！”
话音刚落，坐在椅子上的老爷子猛然起身，用力甩了他一个巴掌，把他打得踉跄着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