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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地下的诵经声
北郊。
三伏天一过,何自力把春天埋下去的罐子挖了出来。
罐子打开,罐里全是长满绿锈的铜钱。
拿起一枚仔细端详,抛开规制来说,这锈就是自然老锈,换谁来也说不出个假字。
何自力高兴坏了,他打算今年后半年好好练练手上的功夫,等来年开春,一定要做一罐让人分不出真假的靖康通宝。
北宋的靖康通宝(小平/折二),在所有古代铜钱里,稀有度能排到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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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分别是先秦三孔布丶六字齐刀,属「古泉五十珍」核心,单枚拍卖价常超百万元o
新莽的「国宝金匮直万」和唐代的咸通玄宝,存世量均在个位数,全部都是馆藏级的孤品。
第四便是这靖康通宝,靖康年间仅铸1年,因为战乱存世不足百枚,篆隶真三体皆珍。
不光罕见,造假难度同样偏高,何自力没有挑简单的下手,就喜欢这枚小铜钱。
罐子重新密封好,兴冲冲去了陈默家,还没来得及显摆,就看见萧柠给他收拾了一个
手提行李箱。
「哥;你这是要出门?」
「出差,去趟XJ,有事?」
罐子拿过来打开,陈默眯着眼只是扫了一下,就道:「假货,锈做的挺真,可造假的忽略了两个细节,一是靖康通宝存世量极少,不可能出现这一罐子,二是这钱身的篆字不对。」
第三点陈默没说,一罐子铜钱锈一模一样,但凡脑子正常点都知道是假的。
何自力也没有沮丧,缺点他当然知道,这一次尝试主要就是看锈,真要拿出去也是单枚,谁会整罐的拿出去。
「哥,这是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陈默手上动作一顿,瞅着他:「你闲的没事做这玩意儿干嘛,我给你书可不是让你造假去坑人的。」
何自力连忙表示:「我是看书上有讲解步骤,这不好奇嘛,就跟着试了试,我自己做着玩儿,绝对不会拿出去骗人。」
「这钱制的太糙了,知道靖康通宝的一定是懂行的人,你这水平还骗不了人。」
陈默说完又一愣,他是擅修,真货太多,多到没时间去鼓捣假货。
现在看来,这小子痴迷古玩这行,别最后发展成造假高手。
其实民间从古至今从来都不缺造假的,古玩这行,你会鉴定,就一定会造假,只不过是手段高低而已。
潘家园古玩市场现在还没有出现,后世那地摊儿上根本就没漏可捡,一眼扫过去全都是假货。
萧柠不理会俩人,在一旁埋头收拾东西,在学校值班眼瞅着月中就能解放了。
俩人这一个月也没怎么好好待过,她是有时间了,可现在轮到陈默出差,还是去XJ那么远的地方。
「用不用我在给你弄一些压缩饼乾?」
「不用了,一切从简,上次弄的都没吃又带了回来,压根用不着。」
「去了那边注意安全,你可别跟人抢着下墓,要是大墓肯定有陷阱,你得给我安安全全回来听见没!」
「听见了,这话你都说三遍了。」
刘小蛮正好趁着暑假最后这几天去乡下看看老刘头,两条狗交给萧柠养着,陈默也没
安排去天桥那边取狗崽子,还有段时间呢,说不准儿自己就回来了。
而且事事安排,总有种安排后事的感觉。
去和赵振茂碰头,这次京城的考古队没有上次那么庞大了,因为只有他和赵振茂两个人!
「师父,就咱俩?」
「一年时间,那边的基础工作早就做扎实了,上次过去是驰援,抢救楼兰女尸不被二次破坏,这次是考古发掘,估计是看中了咱们张派青铜器的修复手艺。」
二人跟着文物局的两个干事,搭乘绿皮火车硬卧直奔XJ。
毕竟不是第一次,沿路的景色无暇欣赏,赵振茂在做准备,自打上次回来后,这老头儿就一直没断过研究。
陈默则是心潮澎湃,他十一个立方的空间现在空荡荡的,原先的黄金,珍贵字画瓷器都放在了家里地下室内,就是给这次罗布泊行腾地方。
这段时间萧柠就住在家里,家里有个人也安心。
老实讲,陈默对佛塔下面的甬道虽然好奇,可更感兴趣的还是黄金白银,他是俗人,没有什么东西比这更有诱惑力了。
到达XJ,下火车转乘绿皮越野,没有直接去小镇或者墓地现场,而是先在市文物局碰
面。
文物局的工作人员丶领导丶还有各地调过来的几个专家,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共二十多人。
里面还有老熟人,金陵周炳升和他的徒弟宋李乾。
「老宋。」
「老陈!」
俩人凑近,宋李乾高兴地来了个熊抱:「我就知道咱们还得回来,听说没,这次上面下定决心,要组建一支专家小队下甬道。」
聊到内部消息,陈默一问三不知,这让宋李乾懵逼:「你不是在京城,消息应该比我更灵通才对。」
这我应该知道?天高皇帝远的,陈默平常没事哪会关注这些。
第一天先在文物局开碰面会,主要是和当地的工作人员沟通,了解当前情况。
让陈默和赵振茂,乃至周炳升师徒二人不解的是,原先他们定义为非平民古墓的结论竟然被推翻,当地文物研究所认定那具楼兰古尸为普通的平民古尸平民古墓。
宋李乾侧过身子,低声道:「这不扯淡么,哪个平民古墓下面能有佛塔,再说,这古尸可是千年不腐,黄沙下就是封闭性再好,也不可能保存到这个程度。」
那具楼兰女尸他们都是亲眼看过的,深褐色的长发蓬松依旧,长睫清晰可数,高挺的鼻梁丶深陷的眼窝。
不是一副骨头架子,甚至还能看到肌肉的轮廓,只不过像是被脱干水分的胡萝卜乾而已,但就这一点在全国其他墓穴里,从来没见过类似的古尸。
赵振茂和周炳升识趣地没有提,只是对这次出差的工作上开展讨论。
第一次碰面会结束后,陈默见到了方金水,也见到了苗苗。
「陈默同志,宋李乾同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苗苗。」
俩人和其握了握手,肤色上在这边工作生活这辈子可能也白不了了,不过并不是白才美,王淑芬的小麦肤色和苗苗的这种古铜肤色,有一种格外的健康美,反正瞅着就让人舒服。
陈默眼尖,「苗苗,你这是调到茫崖市工作了?」
「对,市里的研究所缺人手,在对古墓进行初期挖掘后,我就被调到市里培训学习了」
o
「恭喜,」宋李乾道了句喜。
这的确值得恭喜,这妮子之前是放羊女娃,哪里懂什么考古知识,当时在现场几乎都是他们手把手教着才会的,现在能有这份机会,实在难得。
三人寒暄过后,紧接着又是开会听取进展和意见,这种会议上都是专家和领导的场合,他们这些年轻人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坐了两辆军用卡车,轰隆隆开进原先的小镇。
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九点,头顶的太阳还没落下去,一直到十点,才堪堪落山。
先休整一晚,陈默又喝到了咸水,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带怀念的,味道是真不咋地。
短时间内他没办法去那个裂谷,也不能急,只能看后面有没有独自抽身的机会了。
转天,一行人带好工具,直奔墓地现场。
原先的墓地现在看过去早已经今非昔比,科考队刨开四层积沙,夯实了周边地面,之前科考队下过几次,没有贸然进入佛塔内部,而是先在甬道进行探测,想要试试有多长多深。
听上去很简单的一个任务,结果失踪了两个人,上来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工作叫停。
「下面甬道太多,标注几号的是已经进去过的,勘探长度最长只到过五十米。」
斜坡往下,越往里走视线越暗,不光暗,直至看到佛塔的时候,只能靠着灯光来照明
,一股阴冷的寒气直往脸上扑。
第一天,科考队计划不去勘测甬道,而是转头先对佛塔进行检查。
没有什么太过高科技的探测仪器,陈默甚至看见周炳升拿出了罗盘。
下降索道已经装好,科考队两组每组七人,一组地面一组地下。
地上后勤人数要远比科考队人数多,陈默这组除了六个考古人员,还有一名军人,身上带了枪,为的就是遇到突发情况能有手段反制。
许援朝看过佛塔的样子,陈默没见过,他这是第一次见,那种震撼是来自内心深处的。
头顶照明灯穿透十余米的黑暗后,那座九层佛塔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地下虚空之中。
八面体塔身,分层夯筑,很快他们就有所发现,也不是完整无损的,残层清晰可见。
每层都留有空置的佛龛,正是古楼兰佛塔的独有形制。
不依地丶不靠墙,像是凭空悬浮在地下空间里,塔身落满千年积尘,却丝毫没有坍塌的迹象。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以这座地底佛塔为中心,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规整的甬道,纵横交错,通向无尽的黑暗深处,像一张巨大的地下蛛网,牢牢盘踞在罗布泊地底。
甬道甚至感觉还在往外吐冷气,这种地方胆子小的人,恐怕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风沙在地面肆虐喧嚣,地底却是一片死寂。
带队人是本地文物研究所的薛凯教授,他摸了摸头顶的灯光像是在固定,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都绑好安全绳,全员下探。」
陈默在右侧,他盯着下面漆黑的地底,耳边忽然隐约传来一丝极淡,极远的声音。
再想认真听时,这股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七条粗壮的麻绳死死钉在竖井边缘的夯土上,钢釺深深嵌入土层,陈默踩住土坯凹槽下坠,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手电,这玩意儿是光束,比头顶的照明灯照的更远。
竖井壁的红柳枝夯土早已干透,硬如铁石,表层结着一层雪白的盐硷霜,触手冰凉刺骨。
越往下坠,地面的风声越淡,最后彻底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七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麻绳缓慢滑动的细碎摩擦音。
死寂,绝对的死寂。
这种死寂不正常,罗布泊地底纵然无风,也不该连一丝落沙丶一丝回响都没有,像是这片地底空间彻底隔绝了所有生机。
「还有三米落地!」说话的是宋李乾,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亮很大。
薛教授叮嘱道:「所有人稳住,落地立刻集结,不要乱照手电。」
很快,陈默脚下轻轻一探,触到一片平整坚硬的石面,稳稳落地。
双脚踩地的瞬间,陈默浑身汗毛骤然炸开。
太冷了!
不是普通的阴凉,是一种渗透骨头的阴寒,像是站在千年冰窖之中,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冻得皮肉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凝滞沉重。
队员陆续落地,七道手电光束聚拢在一起,勉强撕开眼前的黑暗。
七人站在一块巨大的方形平台之上,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青岩,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乾涸污渍,不是沙土,是早已发黑发硬的血痕,层层叠叠,不知沉淀了多少年月。
一直到这里,之前考古队的人员都已经进行过探测,接下来就是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
采集样本,绘测勘探,拍照留存。
这些工作跟陈默想像的盗墓笔记不同,他们是科考队不是民间考古队,工作流程都有严格的标准,如果不是这佛塔太邪乎,让人精神一直紧绷着,甚至有点无聊。
「什么声音?」说话的是队里唯一的女同志,薛教授带过来的学生蒋翌翌。
所有人动作一顿,薛教授看过去:「翌翌,听见什么了?」
「老师,我好想听见周围有什么动静。」
「动静?!」
众人一顿,四周除了几束光亮彻底没了声音。
蒋翌翌:「声音又没了。」
薛教授扫了一眼:「七个人都在,可能是同事发出的动静,你太紧张了,放轻松。」
所有人继续工作,陈默留了个心眼,中间留意多听了听,结果毛声音也没。
第一天工作结束,上升休息,第二天接着干,一连三天,佛塔全貌乃至内部空间布局出现在地上会议室内。
第四天,蒋翌翌耳边再一次听见了沙沙声,不过她对此已经免疫了。
应该是同事行动发出的声响,她趁着照明灯的光线,不断测绘收集数据,突然发现斜前方竖井夹层细缝里,有个小黑点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难不成还有虫子?」
蒋翌翌上前,灯光照过去,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夹层细缝里,密密麻麻堆满了拳头大